“你在說什么，布倫特？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奧蘿拉嘲諷地笑了一聲，瞟了一眼依舊咀嚼著溫桲的布倫特，琥珀色的眼睛咄咄逼人。

布倫特依舊往嘴里塞溫桲，眼皮向上抬了抬，笑著說道：“我知道啊。難道你認為我是懷疑你的主人？真的有必要如此緊張嗎？”

奧蘿拉旋轉著酒杯，狀似心不在焉地回答：“不，當然不是。眾主怎么會做這種事呢？不過這樣干凈利落、不留痕跡的手段，我們也不是沒有見過。難道不是嗎，布倫特，我親愛的朋友？”

布倫特像是默默地點頭，但是目光卻逐漸黯淡。

“我們為什么要在利蘭德面前隱藏本性？道理是一樣的。”布倫特說道。

奧蘿拉看著他金色面具上綴飾的兩根天鵝羽毛，嘆息著說：“布倫特，我明白你，不過你不會跟著她久了，就忘記了我們的曾經，要改變自己了吧？”

布倫特驚愕地看著奧蘿拉，一直笑著的臉色竟浮起微微的怒意，他說：“杜蘭特小姐，我什么都不會忘記。我是嫉妒你，嫉妒你得到了你要得到的自由，而我只不過是在接受那個女人的所謂是‘補償’的施舍。不過我們認識這么久，你應當比誰都清楚，我沒想到你還會問我這種愚蠢的問題。”

“抱歉，我不得不這么懷疑，畢竟。。”

奧蘿拉還沒有說完，就被布倫特打斷了。

“畢竟你對你的主人滿是感激，因此我懷疑他，你也會懷疑我，是吧，奧蘿拉·杜蘭特？你不用和我道歉，因為我根本不會如你所說做出那些惡心的事情。真可笑！真愚蠢極了！奧蘿拉·米麗婭姆·杜蘭特。。”

布倫特從位置上站起來，綠色瞳孔里飽含著怒意，如同潮水一般直沖沖地向奧蘿拉涌去。他沒有了往日的熱情，臉上只有非常深沉的氣惱。

他一把抄起自己的斗篷，盡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些：“夠了，尊敬的杜蘭特大人，我還有事，先走一步。”

他瞥了瞥桌上擱著的一盤所剩無幾的溫桲，繼續說道：“有幸相識。”

說完這句話，他的目光就從奧蘿拉的身上移開。那紅色的背影如同在集市的油光中不斷閃爍跳動的燭焰，靜默無息地走得越來越遠了。

奧蘿拉怔怔地站在那里，她的身體僵硬，一動不動。

布倫特幾乎不叫她的全名，可是今天卻幾乎是脫口而出，沒有一絲的猶豫。她這么說，他肯定是氣得發瘋了。奧蘿拉不知道說些什么。只是從口袋里掏出錢，動作微凝片刻后，奧蘿拉卻又把錢塞回到口袋里，手里握著一個溫桲。

她還不能走，她差點忘了。

板凳拖著的聲音從地板上迸發出來，霍拉斯坐在椅子上，手指交叉，說道：“林多，說說你的故事吧，否則我會自己知道的。”

林多不理他威脅她所用的言語，往嘴里灌了一口血液說道，指著霍拉斯干笑著，伴隨著狹長的尖刺聲：“你想從哪天開始聽，尊敬的眾主？我的一生？”

霍拉斯的聲音在此場景下就顯得異常冷靜了：“從闖入康特爾的世界開始。”

“好啊，”林多像是酒醉般和盤托出，“我十歲時，來到英國，陰差陽錯到了愛丁堡。結果，不小心到了你們那個墨綠色的、燭火骯臟的集市。我一進去就被一個看起來十惡不赦的吸血鬼抓住了。哈，他說，他要好好地‘品嘗’我。于是我害怕極了，急中生智，只能趁那個吸血鬼沉浸在與他的夫人的****世界時，偷了幾件吸血鬼穿過的衣服，躲進了蘆葦叢。之后碰見利蘭德，我當時格外慶幸自己用吸血鬼衣服上的氣息來掩蓋自己是個人類的事實。他給了我錢，幫了我，之后我發現這種貨幣沒有辦法在英國流通時，只能變賣了那塊銀質的藝術品，湊得了一點錢。”

說到這兒，林多的臉色稍微沉寂了下來。

“我后來過了一段日子，11歲時，在一個白雪皚皚、荒無人煙的地方，那個女人，那個名叫繆麗爾·蘇倫·康格里夫的吸血鬼殺了我，殺了我的人類之身。”

林多的聲音開始劇烈地顫抖，她寒噤著，臉上滿是仇恨的猙獰，開始狂怒地嘶吼大喊：“我這輩子都不會忘記她吸取我的血液時的放肆與狂妄，都不會忘記她那一臉戲謔，那丑惡的嘴臉啊！我到現在都會夢見我昏迷前的最后一幕，那一幕她趴在我身上，如同野獸。我的皮膚記住了她的傷害，我還能聽見自己的血液流失不止的聲音，實在是恐怖極了！之后。。之后。。”

“之后我買通了巴尼斯那個膽小如鼠的家伙，救了你。”

霍拉斯看見林多凄慘悲涼又痛苦扭曲的臉龐，說道。

“是啊！是啊!沒錯，就是如此！”林多發瘋地點頭，并曲著身子，嗚咽著大聲叫喊，完全是一發不可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