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希望，你能把迪倫·卡爾文特的‘試煉’成績提高，讓他平安無事。”利蘭德盡管是有求于人，但是他并不想在這里多待一刻，所以必須速戰速決。

巴尼斯一聽，皺了皺眉頭，又定睛看了看利蘭德的衣著。

“不行嗎？”利蘭德看著他不定的神色，問了一句。

巴尼斯立刻露出笑容，連連點頭：“雖然有點難辦，但是既然是基爾默大人您的要求，我們自然竭盡全力。”

利蘭德心中翻出一股驚愕，但是微微點點頭。然后他若有所思地盯著巴尼斯看了一會兒，最后緩緩邁著步子走出大門。

巴尼斯被剛才利蘭德的眼睛逼得心驚肉跳。怎么這么多人關心這么一個小小的吸血鬼啊？是不是應當告訴女王呢？不，不能這么做，自己正處在刀口浪尖上，萬一伯納黛特怪他先斬后奏，自己的小命可就不保了。他這樣暗忖道。

利蘭德走出吸血鬼法院的大門后，立刻癱軟地靠在已經快要枯了的樹干上。

他感覺想要嘔吐，那股氣息，在威逼利誘著他，可是他什么都吐不出來，就好像有一塊巨石重重地壓在他的胸口上。他轉過身，雙手撐在樹干上，木刺扎進他的雙手，他不自覺地瞇了瞇眼睛。

他連連咳嗽了幾聲。吸血鬼法院的冰冷氣息好像封鎖了他的每一個細胞。

什么時候，自己踏入了這么一個骯臟不堪的世界？

又是什么時候，自己開始明白這個世界是骯臟的呢？

是不是他太過愚蠢，才會堅信這世上還會有永遠純凈無瑕的東西？

他一遍遍地捶胸頓足，不斷地問自己，為什么會變成現在這樣。

后來他終于明白，不是這個世界骯臟，而是，他們把這個世界想象成這樣，他們以為這個世界是這樣，即使它原來非常善良。位高權重者喜歡這烏煙瘴氣，他們不會做出任何改變，所有人的想法也不會做出任何改變。

利蘭德終于明白奈爾斯為什么說那些話。

從格陵蘭島回來以后，他對自己當時為什么會殺掉那匹小狼感到十分不解，他不明白當時他的手腕是如何使力的。現在他困惑已去。

那個時候，是為了生存不得不這么做。

那匹小狼沒有能力走到狼群中央，它的母親也沒有經驗以至于莽撞行事。因此他們不能夠活下來，他們沒有能力保護自己僅此一條的性命。

所以，忍耐是不可避免的，心狠是不可避免的，死亡是不可避免的。

因為康特爾所有的臣民，都是以“識時務者為俊杰”為座右銘的伺機而動者，因為只有這樣，才能百煉成鋼，不受人欺凌。

腳下軟綿綿的，令利蘭德好像陷入了不能管窺蠡測的泥沼中，而他在那泥沼中拼命掙扎，卻只是在拿自己的時間與精力開玩笑。

將近10天，利蘭德都未曾再出去。除了接收吸血鬼法院的信使送來的一封“成人儀式”的邀請函外，他未踏出萊列克斯城堡一步。

當利蘭德拆開那信封時，看到行首寫的是“尊敬的繆麗爾大人及其嗜仆”，頓時覺得有點失落，畢竟現在只剩他一個人。

邀請函上注明的時間是“12月20日”。圣誕節的前5天。

12月20日的前兩天，利蘭德又一次到迪倫家里。他告訴迪倫繆麗爾還是沒有找到。迪倫明顯感到失落，以為繆麗爾是去哪里旅行了。但是接著談到的“成人儀式”又讓他精神振奮了起來。

說到這個話題的時候，利蘭德明顯注意到迪倫父母的神色半喜半憂。他想了想，還是沒有把吸血鬼法院的事情告訴他們。他不知道反而能保他們的安全，迪倫的心中也不應當塞下這種充滿丑惡的事。

利蘭德回到城堡，面對空曠的墻壁，華麗的地毯，白色的墻壁，觸摸著冰涼精致的家族信物，聽著海水不停朝他咆哮，就好像在譏諷他的軟弱。

如今，他驀然發現，原來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奈爾斯可以為了繆麗爾大人，擔當風險，投身于格陵蘭島那樣晦暗的墳墓，而他，卻只能等待，沒日沒夜地等待消息，守著突然沒有了溫度的城堡。

他頓時感覺自己是個懦夫。

從前在嗜仆協會，15歲前通宵達旦的訓練讓他感到分身乏術，但他從來沒感覺像現在這么勞累過，就好像是生命之力已經枯竭，在血腥的世界里靈魂也正在抽離。那個時候，他痛恨殺戮，現在，他卻忍受了殺戮。

他明顯感覺到自己變了，這個世界改變了他，也有可能，他改變了對這個世界的看法，而自己與這個世界越來越相似。

他感覺自己做錯了，卻不知到那錯誤是什么，又該如何糾正。

他感覺很危險，惶恐的思緒爬滿了他的心壁。

哦，天哪！利蘭德在懺悔著，又在祈禱著。

利蘭德昏睡著，潛意識里，他希望趕緊墜入夢境，然后再也不要清醒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