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兩個不知是鬼是妖的怪物爭論之時,一條長長的尾巴將朱顏醉從地上卷起,帶到了屋外。
朱顏醉剛到屋外,便聽見屋里那個陰森的聲音又響起:“她中了‘醉牡丹’,你得了也沒有用,不如……”
“‘醉牡丹’!?我道你這么好的機會怎么不立刻下手呢,原來如此啊!”鬼千仇粗狂的聲音接著響起。
轉念一想,怪異地一笑,又問道:“不如如何?”
“她可是水沐槿的愛徒,雖然如今被她師父關進這噬意井,但是聽聞仙尊對這個徒弟可是疼愛得緊,看這只跟屁蟲一樣跟著她的呼倫獸就知道了。仙尊總有辦法解了她的毒的。所以……我們不如先看著她,也省得別的妖鬼惦記著,等她的毒解了,我倆共享如何?”千年女尸詭異地道出自己的打算。
“等她的毒解了?”鬼千仇疑惑地自言自語,“等她的毒解了,就回到未央,回到水沐槿身邊了,我們還如何下手?”
“放心,我敢這么說,自然就有我的把握。”千年女尸胸有成足地說著。
“好!就聽你的!”鬼千仇豪氣地一拍小木桌,這千年女尸雖然身在噬意井,但是該知道的一點都沒少知道。以前外面有點什么消息,都是她最先知道的,既然事到如今,聽她的又何妨,不信她敢玩弄自己。
朱顏醉在屋外聽著屋內那二人旁若無人地商議著怎么喝自己的血,無奈地吐出一口氣。但是轉念一想,也許暫時他們這樣的算計對于自己來說也不是壞事,至少有這二人在身旁虎視眈眈,能防止其他妖魔鬼怪傷害自己。
這么想著,竟覺得他們二位似乎也沒有剛開始的那種恐懼,雖然他們的最終目的還是要喝自己的血。
“請……問二位,我……可以進屋了嗎?”朱顏醉想清楚之后,心也就落了下來,故作顫顫巍巍地問道。
“這女娃倒也識時務。”鬼千仇大喝一聲。
“小……兜,我們……進屋休息吧。”朱顏醉在床上休息過一陣之后,覺得力氣恢復了一些,除了腰上的痛還是那么尖銳。
小兜謹慎地瞅著他們,似乎在考量著到底要不要進屋,耳朵慎微地豎立著,呈現著攻擊狀態。
“小兜,安啦,沒事的,進去吧。”朱顏醉輕輕地抬起手,安撫著小兜。
小兜將朱顏醉牢牢地卷著,自己的身子先進了屋子,然后審視著鬼千仇和千年女尸,小心翼翼地將朱顏醉放置到床上,長長的尾巴又迅速地伸向屋外,將灑落在地上的果子輕輕一掃,遞給朱顏醉,眼睛還是謹慎地不離開那兩只怪物。
“女娃,叫你的跟屁蟲不要這么緊張,我們暫時不會動你。”鬼千仇嘲諷地笑道。
小兜聽到他的稱呼,怒目圓瞪,爪子在地上將竹制的地板深深地抓出了4道抓痕。
“前輩,請不要叫它‘跟屁蟲’,它叫小兜,請你們尊重它!”朱顏醉禮貌而堅定地維護著小兜的權益。
“哈!前輩?”千年女尸哼笑出聲,“他也擔得起‘前輩’二字?丫頭,你這馬屁拍錯地方了!哈哈!”
“你們本來就是我的前輩,不管你們是正是邪,是好是壞,哪怕你們作惡多端,哪怕你們喪盡天良,你們也是前輩,尊敬你們是我的禮貌和素質。”朱顏醉認真地說道,這就是她做人的道理,別人怎么樣是別人的事,自己做到問心無愧就行。
“這女娃有點意思!”鬼千仇滿臉深意地看著朱顏醉,“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朱顏醉。前輩可以叫我小醉。”
“前輩,您叫什么名字?”朱顏醉看著千年女尸,雖然躺著不能直視她,但是語氣中不失恭敬。
“我?”千年女尸驚訝地看著朱顏醉,似是不相信,她居然在問自己的名字。
“對呀,您曾經也是人吧?您活著的時候一定很漂亮,對吧?一定也有個很好聽的名字。”朱顏醉這話一半認真一半有點故意的討好,這二位暫時不會傷害自己吧,那么盡量與他們搞好關系,自己在這里的日子應該也會好過一點。
“我……我……,我”千年女尸“我”了半天,陰森的聲音似乎有了點顫抖。
“哈哈哈哈,千年女尸,你居然還真的有名字啊?”鬼千仇訝異地大笑著調侃道。
“我……過去千年了,我已經忘記我叫什么了。”朱顏醉感覺千年女尸的聲音有絲尷尬,又有絲傷感。
這話一出,讓朱顏醉心中有絲澀澀的傷感,久到忘記自己姓名了嗎?還是說是這噬意井吞噬了意識,甚至連記憶也吞噬了,自己會不會也有這么一天,混亂了記憶,模糊了意識。她最怕的是自己對師父的意識也混亂,模糊了師父對自己的好。
“姐姐,我幫你取個名字吧?”雖然之前她想殺自己,喝自己的血,但是此刻朱顏醉突然覺得她好可憐。
“你?取名?”千年女尸驚訝著,卻突然厲聲大喝,“不必了!你可是我們的藥,不要想著來套近乎!”
“姐姐,不如就叫云煙可好?”朱顏醉忽略她的情緒,繼續自說自話。
“云煙……?”千年女尸喃喃地重復著她的話,又似乎在回憶著什么。
“這名字還著實有些好聽呢!”鬼千仇朗聲笑道。
“好什么!?”千年女尸突然怒不可遏地吼道,接著便沖出了小木屋,空氣中留下陰沉恐怖的聲音,“鬼千仇,好生看著這死丫頭!”
朱顏醉悻悻地咬了一口小兜遞上來的果子。
日子相安無事的過著,只是朱顏醉的神識越來越渙散,常常腦子空白,想要回憶過去的事情,想要思考一些問題,也凝不起神。看見新奇的事物甚至一些熟悉的事物,也感受不到自己的所思所想了。
日子過得越發渾噩。小兜出去尋食的時候,自己想要喝水吃飯方便,都只能艱難地在地上撐著手肘爬行。越來越不像人了,自己是什么呢?朱顏醉如今腦中唯一的信念就是師父會來放自己出去的。雖然神識混亂,可是這個信念一直在她心中。
在噬意井的生活,基本上就是在地上爬行的生活。有時候鬼千仇和千年女尸實在看不下去會忍不住氣急敗壞地幫她一把。
經常會有妖魔鬼怪出現在她四周,想要嗜她的血,朱顏醉沒有辦法站立,總是快速爬行著逃跑,爬行的過程中難免又將自己弄得傷痕累累。
小兜像母雞護小雞一樣地護著她,鬼千仇和千年女尸的道行在這噬意井中似乎是比較高強的,二人合力再加上小兜,幾乎將朱顏醉保護得滴水不漏。
朱顏醉自顧自地叫著千年女尸為“云煙姐姐”,千年女尸一開始總是橫眉怒目,別別扭扭,后來聽著聽著也就習慣了。
這日,小兜出去覓食,鬼千仇和云煙都是在屋外看守,朱顏醉突然從模模糊糊的意識中清醒了一點。從床上跌跌撞撞地下了地,卻不知道自己要去做什么,要去哪里。
腰背處的疼痛已經減少,只是落個半身不遂。朱顏醉就這樣在地上爬行著,來到這里之后,身上的衣服就沒有換過,又臟又破,此時頭發也亂糟糟的,雙手的手肘由于長期的爬行,已經長出了淡淡的繭子。
雖然意識不強烈,可是爬著爬著不知為何,此時的朱顏醉雙眼通紅,眼淚奪眶而出,宣泄似得沖刷著整個臉龐。
眼淚越流越多,直到不知不覺哭出了聲音。云煙聽到動靜沖進屋內,雖然已沒有心,可是看到朱顏醉如此狼狽的在地上茫無目的地爬行,難免有絲惻隱。
“死丫頭,在干什么?想在解毒之前把自己折騰死嗎?”聲音依舊陰森恐怖,尖酸刻薄的話語,可是卻沒什么怒氣。
朱顏醉抬起頭,茫然地看著她,目光沒有焦距。
“這才幾日,這丫頭的神識似乎已經被吸噬了。”鬼千仇從屋外進來,后面緊跟著小兜。
小兜見朱顏醉,立即上前將朱顏醉卷起安置在床上,嗚嗚咽咽地好似在哭泣。
云煙輕輕地飄至床前,沒有皮肉的手撫上朱顏醉的背脊,小兜警覺地一尾巴掃向她,鬼千仇上前攔住,道:“在毒未解之前,我們不會殺她!”
“她竟然是被人震碎了脊椎骨!這清冉仙尊可真夠狠絕的。”云煙輕蔑地說道。
聽完她的話,小兜瞪著大大的眼睛,哼哼唧唧地想說什么。朱顏醉聽到“清冉仙尊”四字,頓時回神。
是師父震碎了她的脊椎骨嗎?師父厭惡她至此嗎?讓她從此不能抬頭挺胸做人,從此就要如爛泥般爬行了嗎?
也罷,在這噬意井中呆久了,似乎情感也沒有以前豐富了,也許也并不是壞事。
“仙門啊!真是虛偽!”鬼千仇發表著感慨。
小兜上前,用毛茸茸的前爪地在朱顏醉的臉頰上輕輕地安撫著,它想要告訴她不是仙尊,可是最終也只能那么輕輕地,揉揉地安撫她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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