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結難解
“你……”
恭親王張嘴又要罵,就被余光的黑影吸引了注意力,瞥去看清人后頓時一怔,失了魂一般的愣在那里。
走近的秦溯面無表情的微微頷首:“恭親王,許久不見。”
“許……許久不見……”恭親王失魂應道,一時間也忘了自己是堂堂親王,眼下正跪著,而秦溯無官無職平民一個還是站著的。
守在太后寢宮外的眾人,紛紛自覺背過身去。
秦溯又微微頷了下首算是回應,便不再搭理恭親王的轉眸看想軒轅徹:“你跪在這里做什么?”
“很明顯是被罰跪啊。”軒轅徹沒好氣的賞他個白眼:“怎么?覺得有趣也想來一份?”
秦溯直接也不再搭理他,等太后寢宮中嬤嬤出來請,就直接跟隨進了寢宮去。
秦溯一走,恭親王也回魂了,一巴掌又扣向軒轅徹后腦:“他怎么在這?”
軒轅徹早有準備,準準躲過了一巴掌,沒好氣的跪著往旁挪了幾步:“你不是先到了的嗎?沒見他?”
“早見了我會這個反應!”恭親王瞪他一眼,又轉眸看向秦溯離開的方向,面色微妙的難看起來。
算起來,他上次見秦溯還是她去的那一年,這十幾年他也不是一次都沒去過西北,只是一次也沒能見到秦溯,他知道,那是因為秦溯不愿見他,秦溯恨他!
準確的說,秦溯從來不喜歡他,可不喜歡他,卻救過他很多很多次,最后一次甚至還是把他從蜀地戰場一路背回的京城,他不知道那一次他傷得又多重,只隱約知道不省人事了兩個多月,后來又休養了大半年才能下床,而后,她病了……
她身體一向很好,卻忽然就病了,他隱約覺得跟他有一定的關系,但她說不是,秦溯也不愿跟他談,一年后他順利重新接管因為受傷而變相被剝的兵權,半年后他再次勝仗鞏固了權勢,而她,忽然就走了,沒有給他一點準備就那么走了,他快馬加鞭趕回也沒能見上她最后一面,而秦溯卻好像早知道日期一般的等在了那里,甚至不讓他開棺,開口就要將她和他們的孩子一起帶走,說是她的遺言。
她委屈著跟了他那么多年,從來沒有跟他求過任何事任何東西,最后的遺言卻是要帶著孩子離開他……
他,拒絕不了。
拒絕不了,也錯過了知道真相的最佳時機,等他在想起來想問,秦溯卻已不再見他,沒想到十幾年后,秦溯以這樣的方式又一次出現在了他面前……
“你終于肯來了。”太后笑著對秦溯道。
其實恭親王剛到那天開始,太后就讓人請秦溯來,想撮合讓兩人見一面,但秦溯明明就在別宮里,也時不時就有人能見到他,但就是一直沒人能把太后的話帶給他……
太后知道,不是那些人無能,而是秦溯還不愿見恭親王,以算得上是溫柔的方式在拒絕,他既然已經給了臉面,她自就不好太勉強,只好等,不想今天,秦溯竟主動現身了。
秦溯面無表情道:“我沒有話要跟他說。”
“你沒有話要說,就不許他有話說嗎?”太后淺笑。
秦溯抿唇,道:“我不想聽。”
蘇靜卉一旁默默聽著,猜到這個“他”指的多半是恭親王,也知秦溯這種奇人異士是不削皇親貴胄的,但,那么理所當然不卑不亢的語氣,還是讓她忍不住暗暗挑眉,冷不丁有種平衡感——瞧,人家對堂堂親王還是這個態度呢,對自己那點又算什么?
太后嘆氣:“他雖沒說,你也未提,但哀家知道,他心中一直有個結,必須得你才解得了。”
秦溯不語,干脆當成沒聽到。
太后肉眼半盲,心眼卻還亮得很,不用人提也知道秦溯此時的反應意味什么,不禁又是沉沉嘆了一口氣:“哀家知道,軒轅家欠你姐姐太多,恭親王欠你姐姐太多,彌補是已經彌補不了的……”
人都沒了,賠金山銀山整片天下,也沒用!
秦溯好一會兒,才淡淡道:“所以,就不必說了。”
太后嘆氣,也已不知再說什么好,干脆直接打發人走免得氣氛越發尷尬:“也不早了,沒什么事你就先回去休息吧。”
秦溯也不客氣,頷首應諾便直接退了出去。
待人出了寢宮,太后才摸索著拉上蘇靜卉的手,輕輕的拍著她的手背,語重心長道:“這事只怕還得看你了……”
蘇靜卉好一陣囧:“妾身愚鈍,不知太后所指何事。”
“時候到了,你會知道的。”
太后又是一番語重心長后,直接岔開話題:“晚些你出去就傳哀家的意思讓那父子兩起來吧,恭親王常年征戰,身上大傷小傷無數,年輕時還好,如今到底也上了年紀了,哪還經不住久跪……”
蘇靜卉瞬間更囧了,卻又不好再問,反正問也大概是問不出個所以然來的,干脆應諾后話便閉嘴等嬤嬤把藥端上來,侍候太后喝下,又服侍她躺下睡著,才輕輕離開寢宮。
“太后讓王爺和爺起來了。”蘇靜卉站在偏角直接道。
蘇靜卉到底是自己兒媳婦,恭親王在她跟前跪著難免尷尬,也就不羅嗦的直接起了身,卻也不急著離去的欲言又止。
“太后她老人家剛剛喝了藥,已經歇下了。”蘇靜卉善解人意道。
恭親王確實是想問這事,聽到這話不禁點了點頭,跟著就轉眸看向軒轅徹,似乎有話要跟軒轅徹說,卻又拉不下臉的,等著軒轅徹意會的模樣,可……
軒轅徹卻直接當沒聽到,一起身就拉蘇靜卉過去:“扶爺一把,跪了這么老半天,膝蓋疼死了。”
恭親王頓時眉都胡子翹,一為軒轅徹“不識抬舉”,二為軒轅徹那“軟腳”,堂堂男子漢大丈夫,怎么跪那么一下就娘們似得嚷嚷起來,實在丟他的臉,可這兒卻是太后寢宮前,他再一吼指不定就把太后驚醒了,更何況……
秦溯也在這里!
思來想去,恭親王還是覺得求人不如求己,決定不靠軒轅徹幫忙的自己去找秦溯談談,可……
秦溯不見他就是不見他,他在別宮里轉了三天甚至晚上還去據說是秦溯住的院子埋伏了一把,也沒能見到秦溯的人。
“秦溯的脾氣你也不是不知道,以前還能有人說得動他,可如今那人卻已經不在了……”太后嘆氣:“就算是哀家和徹兒也幫不了你這個忙,不過……”頓了一頓,又道:“或許平郡王妃可以。”
“她?”恭親王驚愕一瞬后,面上露了些微不削。
太后看不清楚,但知子莫若母,聽聲音也大概知道了恭親王的表情,倒也不說他什么,只道:“你不覺得平郡王妃和她很像嗎?”
“哪里像了!”恭親王瞪眼。
“不像嗎?哀家倒是覺得很像。”太后道:“雖說一動一靜,平郡王妃也確實不如她活潑開朗,不似她那么愛說愛笑,可不都一樣是聰明得剔透的人兒么?”
恭親王抿唇不語,想起那個人的笑臉心就是一陣沉悶的痛……
外人都道她溫柔賢惠恬靜溫婉,但其實那些都是裝的,真實的她活潑好動蠻橫甚至有點不講理,他還記得,他第一次見她,是她一身濕透四仰八叉的躺在大石上喘氣如牛,大熱的天單薄的衣服濕透妙曼的身材一覽無遺就算了,發現他誤闖看到也不躲不避,還不慌不忙的說:“我先到的。”
他是這大明國唯一的親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再加上常年戰場殺敵不知不覺就不茍言笑戾氣厚重,一般人就算不知道他的身份,初次見到身材魁梧一臉兇相的他也會心凜生怯,還真是從來沒有人像她那么若無其事甚至只是余光斜了他一下就趕人的,她是第一個,而且當時還是個半大不小的小丫頭。
從來沒人敢這么跟他說話,他不禁覺得有趣,雖然一個貌美如仙的小姑娘一身濕透那么躺著確實很誘人,可他最終還是君子的避開了,卻不想,轉頭竟有了再見她的念頭,更不想,一直想見卻見不到,而最不想見的時候卻見到了……
太后的嘆氣聲,打斷了恭親王回憶的思緒,跟著就聽到她道:“已經拖了好幾天了,再拖下去指不定還惹人瞎想……就明天一早啟程回京吧。”
恭親王還是有些顧忌:“太后的身體……”
“你大可放心,哀家再不濟,也還是能撐上些時日。”太后淡淡打斷他的話:“就這么決定了,吩咐下去吧。”說罷就不愿再多說的擺擺手趕人。
恭親王只好應諾,轉頭跟御醫一再確認太后確實“好轉”,才吩咐收拾準備明天一早回京。
回程也走得很慢,晃晃悠悠五天才回到京城,皇帝為表孝順,親自出到宮門口迎接,皇后眾妃以及皇子們,自是一個不落的全到齊。
瞧見太后氣色卻是比之前去景陽山之前好些,皇帝龍顏大悅,不但厚賞了隨行御醫和侍衛,還連去迎接太后回宮的恭親王,軒轅徹和蘇靜卉都一并賞了。
但,太后有轉好之象,卻也許多人高興不起來,賢妃就最恨不得第一個撲上去把太后掐死,可那也只能想想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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