朦朧中,我睜開了眼睛。
強烈的風在我的耳邊呼呼的吹著,風的氣味略帶腥味,很像海風的氣味。
等我放眼望去,才發覺自己早已經不在原地,不在那個掛滿尸體的房間里,而是躺在一艘船上,正行駛在海面上的船上。
加上我,船上總共有四個人。
“你醒了,我尊敬的王子殿下。”坐在船頭的一個人開口說,他的語氣和動作,讓我絲毫看不到恭敬。
這人衣著鮮亮,方方正正的一張大臉,濃眉大眼,鼻梁很高,說話的聲音洪亮。
他自來就有一種威勢,尤其是他的眼神,說不出來的犀利。
后來,我才知道,這人名叫吉斯特法利,是個內廷情報總長,也是一名階位不算高的貴族。
他素來以審判嚴酷著稱,濫用私刑使他的名聲不好。
但不知道為什么,許多投訴他的人都得不到好結果。
“你是誰,為什么要把我帶到這里,我們這是要去什么地方?”我一連拋出多個問題。
“你沒有必要知道我是誰,因為我只是執行國王陛下的旨意。”吉斯特法利說,“你不要緊張,我們會保護你的安全,直到你徹底安全為止。”
他根本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我有點生氣,坐起身來,看看旁邊兩個人。
那兩個人都是彪形壯漢,赤著胳膊,用力劃著槳。
我所在的這條船并不大,目測也就六七米長。
海岸線在遠處仍舊能夠看到,還有一座座城垣,港口和船塢。
在左手邊,百多米之外,竟然還有漁船在打魚。
這是什么意思,要去哪里,找個偏僻的地方,要把我沉入海底嗎?
我急忙尋找重物,也許那東西一會兒會被綁在我身上,陪伴我沉入冰冷的海底。
每當想到那些尸體,我就不寒而栗。
為什么霍奇蘭要那樣說自己的父親,看來確實有道理,這確實不是一個正常的父親。
如果我長期跟著他,說不定比霍奇蘭還要發瘋。
這小子這么多年,確實也是夠不容易的。
我現在特別佩服他的忍受力,一改之前對他的各種不屑。
我現在特別后悔沒有追隨他的腳步,淪落到這樣的下場,很快就會魂斷海底。
看來,羅德薩對于權力的偏執,是登峰造極的,所有敢于碰觸,敢于改變的人,都是他的死敵,都是要被他剪除的。
霍奇蘭早就體會到了這一點。
長久以來他畏畏縮縮,生活在精神高度緊張壓抑的氣氛中,所以迫不及待要逃離。
而我,倒霉的被他選中,作為替身,背了這口鍋。
萊恩達也是的,為什么要讓我堅持,這下可好了,完蛋了!
我非常的沮喪,非常的唉聲嘆氣。
這時,坐在船頭的吉斯法特利拿出一件東西來,展開后對我說,“王子殿下,本人奉國王陛下之命,護送殿下去執行旨意,這是陛下的親筆諭令。”
其實我認不得多少這邊的字,就急忙說,“我眼睛有些花,你讀給我聽就好。”
吉斯法特利就把那東西念給我聽。
這果然是羅德薩寫的命令,類似于圣旨之類的玩意兒,總之那東西厚厚的一張,看起來質地非常好的樣子。
聽完他念的諭令,我舒了口氣,看來自己的小命是保住了。
原來,羅德薩并非想要弄死我,而是要我去做兩件事。
第一件事,就是陪同薩拉公主前往美奇帝王國的首都坎培德,在那里她要跟那個名叫孔西嘉的王子完婚,我將作為這邊王室的最高代表出席他們的婚禮。
第二件事,婚禮結束之后,我必須去那個倒霉的格魯普神學院繼續學業。
羅德薩的意思是,不能完成神學院的學業,就不許返回菲尼基。
他讓我做的這兩件事,對于我來說,第一件事非常好辦,不就是參加婚禮,吃吃喝喝就可以了;第二件事就頭疼了,我本來就不是這邊的人,雖然會說這邊的話,但那時因為萊恩達的關系,對于這邊的文字,我可就認識不多了,這神學院的課程,讓霍奇蘭都為難,我不就更是難上加難了?
我正猶豫著,吉斯法特利陰著臉,問,“殿下領受旨意嗎?”
我點點頭,只好領受了旨意。
不久之后,我就見到了三艘大船拋錨在海上,像是等候著我們的到來。
這三艘船真是我見過的最漂亮的船,尤其是掛著神奇金鷗鳥圖案旗幟的那艘,整個船分為三層,雕梁畫棟般的船身,輝煌燦爛的各種裝飾物,在陽光下,有種晃眼睛的感覺。
兩名強壯的水手鼓起力氣,我的小船飛快的朝著那艘最大的船,也就是名叫“梅拉特西號”的船劃過去。
當我距離高高的船舷越來越近的時候,從旁邊繞行過來十來艘小艇。
他們是奉命迎接我的,還是為了保護我安全登船的。
我在十來個衛士的保護下,把住軟梯,從一側船舷緩緩升上甲板。
我在甲板上面站穩,就見到多達八十的一群人發出歡呼。
他們恭恭敬敬的向我致意,讓我立刻找回了做王子的感覺。
外事總長德利希是他們中最大的官員,掌管塞萊斯的外交事務,這次由他率領禮賓團隊,陪同我前往。
有這樣一個百事通式的人物跟著,做事情會順利許多,我樂觀的這樣想。
這個德利希我之前見過,但那個時候我多以侍衛的身份出現,而且有厚重的鎧甲面罩遮掩。
所以,我認得他,他不認得我。
想想當初霍奇蘭為了培養我,也是煞費苦心。
三個月的強化集訓,讓我對王室的禮儀,對各種規章制度,還是了解不少,這就避免了犯下腦殘的錯誤。
德利希向我介紹了隨行的團隊,多達數十人的貴族,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一大堆。
我當然不可能記住他們所有人的名字,所以點頭致意就好。
令我印象深刻的是,這里面有那么十來個年輕女孩子還是非常漂亮的,看來此行不虛。
薩拉怎么沒有來?我有些納悶。
這趟旅程的主角躲到哪里去了?我想問,但是這里人多,一會兒人少了,問問就好。
我猜,她也許昨晚又去見情人了,以至于早上遲到。
德利希最后向我介紹了同行的三艘船的船長。
除了“梅拉特西號”,另外兩艘船分別是“海尊鯊魚號”和“飛行標槍號”。
“梅拉特西號”的船長名叫德彪西,長著大大的花白胡子,約有六十歲上下,相貌堂堂,表情嚴肅。
他衣著整潔,不茍言笑。
我見到他,第一印象相當好,覺得他一定是個好船長。
后來事情的發展證明了我的眼光,這一趟如果不是德彪西的經驗,我們所有人都要葬身海底。
從塞萊斯到美奇帝,雖然海上直線路程并不算長,但危險地帶眾多。
我們需要躲避洶涌的萊佛灣海潮,那巨浪時常悄無聲息的出現,最高時能夠達到二十多米,像“梅拉特西”號這樣長達七八十米的巨型大船也禁不住它的撲騰。
我們需要避開芬特然群島,那里是南部海盜的樂園,大海盜普利普斯的老巢就在其中的賓格島上。
除了普利普斯,有名的海盜頭子還有摩爾斯,莫都,岡鄧特和比利恰爾等等。
據說,南部海盜總共有九萬多人,兩千四百多條船,他們集合起來的力量,不亞于一個中等國家。
所以,我們此次的航行路線,可以說是繞了一個大彎,比直線距離多出四倍半。
在等待期間,隨行的軍官們呼吁著,其中有十幾個是參加了保衛菲尼基戰斗的,他們要我為其頒發勛章,說是答應過的。
我哪里有勛章為他們頒發,我是作狼狽狀來到這里的。
實情不能告訴他們。
好在德利希有一些“平安勛章”,是用來表彰在外交活動中做出貢獻的。
商量之后,就由我為這些人頒發“平安勛章”。
雖然“平安勛章”相比“英雄勛章”要遜色很多,但他們并不計較這個,他們更在意是否能夠在我心目中留下印象。
我現在知道他們的心思了,其實在他們心目中,我仍舊是那個摧毀了強敵,保衛了國家的英雄王子,他們中意的領袖人物。
吵著要勛章,只是想引起我的注意,僅此而已。
告別了吵吵嚷嚷的儀式活動,我來到甲板上,想獨自靜一靜。
可是,幾名衛士為了我的安全,寸步不離。
勞爾不在其中,他是我最中意的衛士,這個有點遺憾。
船大了就是好,行駛平穩。
海面上風很大,有時候呼吸不順暢。
不過,同樣是漸進藍色的天空和大海,點綴上海鳥的身影,畫面還不錯,我的心情好起來了。
直到晚餐時間,薩拉公主都沒有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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