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一個理工科的高材生,李汗青自然聽說過蟲洞。
但他從未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竟然真地碰上了蟲洞,而且,還一連碰上了兩個。
那詭異的洞絕對是蟲洞!
望著山下曠野上奔騰而來的馬群,這是李汗青能想到的唯一合理的解釋。
狂奔的戰馬,鎧甲鮮明的騎士,一支支羽箭如飛蝗亂躥……這樣的戰斗場面絕對不會出現在李汗青原來生活的那個世界。
在那個世界,即便戰爭真地爆發了,也不可能出現這樣的戰斗場面。
這是屬于冷兵器時代騎兵廝殺時特有的戰爭場面啊!
可是現在,這樣的戰斗場面真真切切地出現在了李汗青的眼前,就在他一連兩次踏入那種白光璀璨的詭異洞口之后。
他們沖過來了……
望著那群狂奔而來的騎士,李汗青只覺口干舌燥,手足冰涼,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應對了。
“咻咻咻……咻咻咻……”
就在李汗青不知所措時,最前面的十余騎已經沖到了他所站立的矮嶺下,后面的三五十騎還在緊追不舍,一支支羽箭還在漫天亂躥,李汗青隱約已經能聽清那夾雜在轟隆的馬蹄聲中的破空聲了。
“啊……啊……”
當然,偶爾還有一兩聲慘厲的嚎叫聲。
真地要死人的啊!
聽得那凄厲的慘呼聲,李汗青只覺心底一顫,寒氣直冒,好似有細微的電流在身上亂躥,帶起陣陣奇異的酥麻感。
“韓家軍!”
突然,矮嶺下一個高呼聲陡然炸響,好似晴天一道霹靂響,“迎敵!”
“希津津……希津津……”
隨即,沖在前面的十余騎在矮嶺下一分為二,劃出兩道完美的弧線,自兩側撲向了后面緊追不舍的那隊騎兵,剎時又是羽箭亂躥,“咻咻……咻咻……”
呼……總算沒有沖上來!
見狀,李汗青暗自松了口氣,強自一振精神,調頭就要走。
嶺下那兩群人分明就是要不死不休啊,老子可不能去湊那個熱鬧!
“呼哧……呼哧……”
就在此時,一個瘦小的身影卻從嶺下跌跌撞撞地沖了上來,那沉重的喘息聲,李汗青隔得老遠便能聽得真真切切。
“呼哧……呼哧……”
沖上來那家伙明顯有些慌不擇路了,直愣愣地便朝李汗青沖了過來,轉眼間便沖到了李汗青身前三五米遠處,卻依舊好像沒有看到李汗青一般,絲毫沒有停步的意思。
龜兒的!
李汗青頓時心中一緊,下意識地就將手中的刑天往胸前一橫,色厲內荏地一聲大喝,“站住!”
“呃……”
那個慌不擇路的瘦小身影猛地腳步一頓,堪堪停在了李汗青的身前,隨即一抬頭,望向了李汗青,一張滿是泥污的小臉上看不出是什么表情,但那一雙通紅的大眼睛里卻滿是絕望之色,還略帶稚氣的清麗聲音疲憊而憤怒,“你也是宇文家的走狗?算了……本小姐不跑了,讓你們殺!讓你們殺……我韓襄兒就算死了,也要在九泉之下看著……看著宇文家那群豺狼和你們這群走狗……”
“停!”
李汗青聽得哭笑不得,連忙解釋起來,“小姑娘,我想你搞錯了……我并不是什么宇文家的走狗,也不會殺人,更不想殺你!”
“呃……”
那自稱韓襄兒的小姑娘一怔,旋即神色赧然,“對不起……”
“算了!”
李汗青連忙一擺手,“快跑吧!”
說著,李汗青伸手指了指矮嶺下慘叫聲不斷的戰場,“用不了多久,他們就會追……”
“韓家軍……”
突然,矮嶺下又是一聲霹靂大吼傳來,生生地將李汗青的話打斷了。
他娘的!
李汗青一怔,暗暗心驚,這家伙……好強的爆發力啊!
“九叔……”
一旁的韓襄兒聽得那聲霹靂大吼傳來,卻是“哇”地一聲哭了出來,隨即,連忙咬緊了嘴唇,死死地盯著矮嶺下的戰場,晶瑩的淚珠如斷了線的珠子,簌簌而下。
九叔?
李汗青一愣,扭頭看向了韓襄兒,但見她緊緊地咬著下唇,雪白的貝齒已經將薄薄的下唇咬出了血來,而她依舊恍若未覺,只是死死地盯著矮嶺下,一雙小手拳頭死死地攥著。
“唉……”
李汗青看得有些于心不忍,連忙提醒,“小姑娘,快跑吧!不要讓他們……”
“迎敵!”
李汗青話音未落,陡然又是一聲霹靂大吼自矮嶺下傳來,再次將他的話生生地震了回去。
去你大爺!
李汗青只覺有些憋屈,忿忿然扭頭望向了矮嶺下方的戰場,一看之下,心中那點兒怨憤頓時便煙消云散了。
山腳下,一個渾身浴血手持長戟的魁梧大漢正在策馬疾沖,孤零零地殺向了他的敵人。
他的身后再無一個追隨者,但他身上卻有一種雖千萬人吾往矣的慷慨悲壯之氣。
而他的敵人,那群先前還有三五十騎的追兵,此時也只剩下了十余騎,而且見到那魁梧漢子殺來,剩下的十余騎竟然紛紛調轉馬頭,四散狂奔而去。
這……竟然被嚇跑了?
李汗青不禁看得目瞪口呆。
“九叔!”
一旁的韓襄兒卻看得一聲歡呼,就跌跌撞撞地往矮嶺下沖去了。
“呃……”
李汗青稍稍一猶豫,也跟了上去。
在這場短暫而激烈的廝殺中,至少有三四十人戰死當場,此時下去,說不定還能找一匹完好的戰馬,弄些武器呢!
既然鬼使神差地來到了這里,就得想辦法活下去……要活下去,自然就少不得戰馬和武器。
韓襄兒約莫不過十二三歲的年紀,而李汗青身高腿長,跑出十余步便追上了韓襄兒,卻不敢甩下韓襄兒繼續往前跑。
天知道自己如果這么冒冒失失地跑下去,會不會被她那個悍勇異常的九叔給一戟兩段了!
還好,這段山坡不過也就二三十米長,不多時,李汗青便跟在韓襄兒身旁跑到了嶺下。
“哎呦……”
“希津津……”
濃郁的血腥氣撲面而來,傷員在瀕死哀嚎,虛弱而痛苦,受傷的戰馬也在無力地哀鳴著。
這便是戰場?
堪堪沖到嶺下,李汗青便是腳步一頓,連忙又后退了兩步。
“九叔……”
韓襄兒卻是腳步不停,興沖沖地跑向了那個已經跳下馬來,正單膝跪在一個傷員面前的魁梧大漢。
“襄兒?”
聽到韓襄兒的聲音,那魁梧大漢猛地抬頭,循聲望了過來,一張大臉上滿是血污,但那雙銅鈴大眼中滿是焦急之色,“你怎么回來了……”
說著,那大漢便瞥見了怔怔地立在遠處的李汗青,騰地一下便站了起來,握緊了手中長戟,緊緊地盯著韓襄兒,“他是誰?”
“他……”
韓襄兒一愣,連忙解釋,“在山坡上碰到的……我也不知道他是誰,不過,應該不是宇文家的人……要不然,他剛剛就會殺了我!”
韓襄兒說得直白,那大漢心中了然,連忙抱拳沖李汗青遙遙一禮,“壯士,尚未請教……”
單看那高高大大的身形,李汗青絕對當得起“壯士”二字,不過,自家清楚自家事,聽得那悍勇異常的魁梧大漢竟然叫自己壯士,李汗青有些赧然,連忙拱手回禮,“不敢,不敢……在下李汗青,偶然路過此地!”
“李汗青……”
聽得李汗青自報了家門,那魁梧大漢一愣,連忙又一抱拳,“在下韓九……重任在身,不敢耽擱,后會有期!”
要走了?
李汗青頓時心中一松,連忙抱拳回禮,“后會……有期!”
后會無期才好呢!
自稱韓九的大漢自然不明白李汗青的心情,一轉身,俯身抱起韓襄兒便走向了一匹神駿異常的棗紅色大馬,將韓襄兒往馬上一放,又轉身沖李汗青說了句,“想來宇文家的抓牙很快便會卷土重來,此地不宜逗留。”
說罷,他這才翻身上馬,策馬飛奔而去。
見韓九帶著韓襄兒匆匆而去,李汗青也不敢多做停留,只得硬著頭皮四下搜尋起來,撿了桿長戟,稍一猶豫又撿了把弓和一些箭矢挎在肩上,這才匆匆奔向了一匹毛色烏黑的高頭大馬。
“呼哧……”
那匹剛剛失去了主人的戰馬見李汗青靠近,突地打了一個響鼻,便緊緊地盯著他,一雙大眼之中盡是警惕之色,“呼哧……呼哧……”
“別怕……”
第一次見著馬,卻要做偷馬賊,李汗青心底發虛,臉上盡量堆著充滿善意的笑,“小黑啊,跟哥走吧,保準讓你吃香的喝辣的……”
“呼哧……”
或許是被李汗青那一臉和善的笑容迷惑了,那匹黑馬雖然依舊打著響鼻,雙眼之中的戒備之色卻已經消退了許多。
“對,這就對了嘛!”
李汗青繼續滿臉堆笑地忽悠著,“所謂良禽擇木而棲……”
好一番忽悠,李汗青終于騎上了那匹無主的大黑馬,匆匆離去。
繞過矮嶺,又跑了一陣,李汗青便看到了一條三五米寬的大道,稍一猶豫,策馬上了大道。
得先找個地方落腳,然后,想辦法搞清楚這里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世界!
被追殺的韓家小姐,悍勇異常的韓九,還有那什么狗屁宇文家……
一想到這些,李汗青就覺得有些頭大……千萬不要再碰上這種打打殺殺的事兒了。
老子如今有雞蛋大的兩顆夜明珠呢,賣一顆,置辦些田地,再娶一個漂亮老婆……當然,如果還有順眼的,也可以多娶幾個嘛!
這樣一想,李汗青不禁傻樂了起來。
這個世界也不全無好處嘛!至少,不用面對紅玫瑰、白玫瑰必須二選一的殘酷抉擇!
“宇文護……有本事就跟老子真刀真槍地打一場!”
突然,一個憤怒的聲音隱約傳來,猛地將李汗青拉回了現實,他這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已經跑到了一座山谷前,不由得心下一緊,連忙收韁勒馬。
一連闖入了兩座濃霧彌漫的山谷,已經讓他心中蒙上了一層陰影,哪怕在谷口看著陽光明媚的山谷也不能亂闖啊!
何況,前面這座山谷中隱約還有怒吼聲傳出?
這樣一想,李汗青連忙就要調轉馬頭繞過去,卻聽得一個囂張的狂笑聲自谷中傳了出來,“哈哈哈哈……老子的確沒有你韓九能打,可是,哪又怎樣?”
韓九?
他娘的,又是韓九!
李汗青動作一僵,只覺頭大如斗。
他當初只顧策馬狂奔了,竟然忘了前面還有一個正在逃命的韓九,可是……宇文家的追兵又是怎么在這里堵住韓九的呢?
“兄弟們!”
突然,那聲音陡然一揚,“取韓九首級者,賞銀千兩,連升三級……”
“殺……殺啊……”
隨即,谷中喊殺聲大作,凄厲的慘嚎聲也跟著傳了出來,“啊……啊呃……”
龜兒的!咋整?
李汗青的腦海里不禁又浮現出了韓襄兒那張倔強的小臉,有些于心不忍,可是,如果連韓九那般悍勇之人都插翅難飛,自己上去又有什么用呢?
路見不平一聲吼,可,那是身懷絕技的俠客們才敢做的事啊!
而他,連雞都沒有宰過呢!
路見不平……到底吼不吼呢?
李汗青只覺進退兩難。
“殺……殺啊……”
李汗青還在猶豫,就聽得那喊啥聲愈發高亢起來,好像正在朝自己這個方向靠近。
過來了?
李汗青心中一緊,想要立刻調轉馬頭就跑,卻又過不去心中那道坎,想要拔刀沖上去幫忙,卻又實在沒有那個勇氣!
可是,那喊殺聲、慘叫聲越發地高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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