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蕭瑟的秋風穿過酒館大門,輕輕地拂在一眾食客臉上,將眾人額頭的涔涔冷汗悄然吹落,也將歐陽銘散落的血霧擴散開來。
酒館內頓時彌漫出濃濃的血腥味。
“咕嚕!”不知是誰重重地咽了一口口水,緊接著,這種反應仿佛能夠傳染一般,迅速蔓延到了酒館內的所有人。
片刻之后,一聲尖叫突然從酒館角落響起,仿若一柄利刃直破天際:“?。。。?!殺人了!!真的殺人了!”
王毅雙眼微瞇,眉頭向上緊蹙,茫然地看著癱坐在地上,一臉花容失色,仿若雨打殘蕊一般在地板上爬行的柔媚仙子。
文風滿頭黑線:這浮夸的演技,你就是上了演員請坐下這檔節目,那也鐵定是會被淘汰的??!你廝混江湖這么多年,怎么演技上還是跟小孩子一樣幼稚?
柔媚仙子的眼角一下一下抖動著,一雙大大的烏黑眼球劇烈收縮,顯得極度恐懼,一只玉質通透的俏手大力抓住下頜,連帶著涎水都順著手臂不斷向下滴答:“不......不關我事啊......真的不關我事?。∥?.....我就想玩玩而已的啊,其實我根本不認識他們三個......我...我...我根本想不到這家伙是個惡魔??!”
柔媚仙子的尖聲驚叫將眾人注意力轉移到了她的身上。
人們看向她的眼神各有不同:有可憐、有嘲弄、有鄙夷、有慌亂、亦有......恐懼。
文風便是“恐懼人群”中的一員。
只是人與人的恐懼并不相通,文風的恐懼不是因為看不穿這妖女的目的,而是因為:他發現自己又感知不到GS的存在了!
我去啊,大姐,咱帶不帶這么玩的?每次到關鍵時候,要么你是隔岸觀火,要么就是直接隱身,我心臟不好啊,大姐!
似乎感知到了主人內心的波動,小黑輕輕用嘴巴拉了拉文風的褲腳。
這極度暖心的舉動,差點讓文風當場淚奔:原來一直關心著我的,只有這條差點被我遺棄的狗子!
然后小黑翹起一條腿,對著文風的腳跟撒了泡尿。
......呃,罷了,就這樣吧。
“你,你不要殺我?。∥覜]惡意的!你就饒了我吧!”柔媚仙子朝向王毅不住哀求著,隨后又看向周遭,語無倫次:“我,我是隴西李家的二小姐,李青青......我求求你們,我剛出門歷練,我沒什么經驗,我不是故意的......我求求你們誰保護我一下,我李家定有重謝!我......”
“隴西李家”四個字讓所有人都為之一震:那可是隴西的巨無霸!若是能夠得到隴西李家的青睞,自己足以逍遙世間了!
當下便有幾名刀客腳步輕微挪動:這手持巨劍的男子似乎對這女子并無殺意,我只需要做做樣子,是不是就能......
可是,當他們看到王毅凌厲的目光,回想起方才歐陽銘瞬間消失的慘狀,腳下便頓時仿若牽扯了千鈞巨石一般,再也無法挪動分毫——畢竟,這家伙可是斬殺了歐陽銘那種天驕的存在?。⊙巯轮畡荩峙轮荒艿蕊L堡主或是羅老大遣人過來主持局面了!
......
僵持了一會,文風低聲對王毅問道:“這妖女究竟意欲何為?我完全看不懂了?!?/p>
王毅道:“風兄稍安勿躁,勿要多言。若是壞了這妖女的興致,只恐再惹事端?!?/p>
頓了頓,王毅又道:“不過我等也無需懼怕。此前小黑既然能護得風兄周全,想來我們也絕非毫無勝算。”
王毅已然是真源境中期,卻依然看不穿小黑的修為。加之此前小黑曾在柔媚仙子手上救下文風,王毅已然將小黑視作他們的一大底牌。
“救......救我,求你了!這惡魔一直在盯著我!我求你了!”柔媚仙子爬到一名身著黑紫花紋長衫的年輕人面前,歇斯底里地苦苦哀求道。
年輕人猶豫片刻,終于心一橫,挺身而出。
他將柔媚仙子攙扶起來,安慰兩聲,護在了身后。
緊接著,年輕人對著王毅行了一禮,義正言辭道:“在下五龍商會副會長,孫鳴之侄孫欣。尊下實力超群,孫欣自愧不如。不過既然傷了尊下的歐陽銘已死,還請尊下......”
“給你個忠告,現在離開這里。”王毅打斷了孫欣的話。
孫欣面露不悅,但轉瞬即逝:“尊下這是何意?”
“你現在不走,會后悔的。”王毅看看柔媚仙子,再看看孫欣,有點無語。
“尊下未免也太自以為是了!”孫欣自幼嬌生慣養,接觸的無一不是人中龍鳳,何時被一個看起來比自己小的年輕人教訓過?當下也是沖動道:“尊下該不會真以為這里沒人能將你鉗制住了吧?且不說尊下殺了歐陽銘——要知道,他可是云上宗管宗主最心愛的關門弟子,莫非尊下以為自己還能斗得過整個云上宗么?更遑論這里可是北興堡,這間酒館的主人,還是羅老大!”
王毅面無表情,沒有接話——該提醒的他已經提醒,這孫欣自己找死,可就怨不得他了。
“哼,怕了吧?”見王毅沒有接話,孫欣意識到,這家伙似乎被自己嚇到了,當下得意道:“尊下還是趕緊逃命去吧!”
“逃命?”王毅嘴角一歪,冷笑道:“我確實想逃命。不過卻不是因為什么云上宗,更不是因為什么不知名的商會和這北興堡!”
“你這家伙,好大的口氣!”“這家伙年紀輕輕,沒見過世面,根本不知道天高地厚!”“等下羅老大來了,要他好看!”酒館內再次響起了嗡嗡聲。
“呵呵,就平宗這點微末的本事,還真不配讓我知道什么是天高地厚。”王毅撇撇嘴,自言自語地不屑道。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王毅“平宗”二字既出,酒館內頓時靜了下來。
所有人看向王毅的眼神都與方才有了明顯變化。
平宗,是這個世界對另一種低等宗派的統稱。
這個世界雖以源力作為最主要的修行方式,但有天賦修源的卻并不多。
類似于仙俠世界中的修仙者,這個世界的修源者通常被常人視為仙人一般的存在??墒怯捎谛拊撮T檻高,難度大,這個世界還存在著另一種修行宗派:以修行劍道、身法、武技等技法以及肉體力量為主的宗派,類似于仙俠世界中的尋常武者。
這些宗派被人統稱為:平宗。
而那些修源的宗派,則被稱為:源宗。
由于平宗無法修源,其修行上限通常極為低下。他們并沒有所謂的“混源境”之類的說法,整體實力僅僅是模糊地分為了一流到十流。
比如歐陽銘所屬的云上宗,便是平宗之中位于中上游的一個大型宗派。歐陽銘其人在年青一代的戰力榜上,位居三十英杰第九,大約是六流的實力。
而平宗中那些戰力天花板一般的巨佬——譬如云上宗宗主管天云,在其戰力全開的情況下,實力可達二流,但其真實作戰能力也僅僅只能與混源境中期的修源者相媲美。
多少年來,平宗與源宗就像兩個毫不相干的世界,彼此獨立著:在宗派層面上,平宗之人極少遭受源宗的欺壓,甚至極少遭受到尋常修源之人的欺壓,源宗也從不將平宗納入什么宗派外門之位。
這種關系,就好比市值數萬億的國際企業絕不會將門口煎煎餅的小攤納入他們的下屬單位一般;同樣的道理,即便是被國際企業開除的落魄員工,也絕不會去找煎煎餅的大爺收取保護費——平宗與源宗之間,有著天塹一般的溝壑。
不過平宗之人雖然實力不濟,但平日里決口不提平宗二字,認為這是對他們宗派的一種侮辱——這也是為何,眾人會被王毅口中的“平宗”二字所驚呆:王毅能說出“平宗”二字,那么他大概率便是修源之人了。
難怪這家伙能夠一擊擊殺歐陽銘!
既是修源之人,那便惹不得了!
“閣...閣下是......”孫欣結結巴巴道。
“我想起來了!毅王!莫非,他就是那個魔鬼!”酒館中,另一名男子突然道:“是了!不會錯!修源的年輕人,巨大的斬劍,殘忍的手段,殺人時永遠都沒有情緒波動的變態平靜,不會錯了!這家伙就是五年前的“混世毅王”!”
“嘩......”“居然是混世毅王?”“這家伙還沒死?”“不會吧,我記得一年前他不是被......”“噓...小聲點,你不想活了!?”“這家伙怎么會又出來了?是了,不會錯了,他就是趁著風堡主大壽,要前來復仇!”“也未必吧,你忘了一年前他是怎么......”
酒店里的議論聲再一次響了起來。
“混世毅王,哼,哼哼......”王毅似乎想起了諸多往事,兀自笑了笑:“真是一個令人懷念的稱呼。”
可是沒多久,王毅的笑意便僵在了臉上。
孫欣當著所有人的面,在他面前瞬間化作一道血霧——與他此前斬殺歐陽銘的手法如出一轍!
“?。?.....”柔媚仙子藏在孫欣身后,直接被血霧濺了個通透,仿若剛從血池中走出的女鬼一般,尖叫聲再次響徹整個酒館。
隨后,酒館的門窗全部被人緊緊關住!
酒館內頓時暗了下來。
“他要滅口!”柔媚仙子頂著滿臉的血污驚恐道:“他關上了門窗!你們認出了他,他要殺死我們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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