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漣舟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映入眼簾的一切已經不再是當初那個小小的營帳,簡陋的床板、昏暗的燈光或者嘈雜的人群。這里高床軟枕,溫暖安靜。床頭精致的圓桌上擺放著茶點,杯子還冒著熱氣。白漣舟心中很是奇怪,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昏睡了多久,看著窗外的光線,應是個晴朗的下午。
正想翻身起床,外面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白漣舟立刻蓋上被子背過身去裝睡,一邊豎起耳朵仔細聽著外面的動靜。
“他還沒醒過來?這都快一周時間了。”一個響亮的男聲響了起來,一聽便知來者正是峯胤。
白漣舟一驚,原來自己昏迷了一周時間?他拍拍腦袋,自己不是在精銳部隊中嗎?難道戰爭結束,大部隊已經回國了?好像哪里不對勁,這段時間的事情他記不清晰,總感覺好像少了什么重要的東西。
不過多虧歐內斯特一行人的照顧,自己的身體沒有什么不適感。
“想必馬上就會醒過來了!您今天......怎么有時間來看小女子呀?”
這究竟是什么地方,居然還會有女人?
峯胤道:“想你了,就過來看看。那白漣舟現在如何?歐內斯特最近來過?”
“多虧了族長每日都過來幫白漣舟調理靈力,這才逐漸好轉過來。來這兒的頭幾天還總是發燒冒汗,現在狀態好很多了。”那女人的聲音極具誘惑力,白漣舟忍不住現在就轉過身去看看她的容貌,定是美艷動人。
“他今天來過了嗎?”峯胤繼續問道。
“還沒呢,他一般晚上過來,偶爾會在小女子這兒待上一夜......”女子發出銀鈴般的笑聲,又道:“峯胤族長,您根本就不是想人家嘛,打探消息的意圖這么明顯,小女子可什么都不會說哦......”
“我能打探什么消息?咱們三個之間,理應開誠布公。不過歐內斯特還真是喜歡忙里偷閑,艷福不淺。不是說白漣舟能立馬就醒過來嗎,真是看不慣他這種眼高手低的作風。”峯胤的聲音里帶著一絲不屑,“這幾天多虧了你在這兒照看著,辛苦了。等這場仗打完,來我族領賞就是。”
女人撒嬌道:“峯胤族長,小女子什么時候向您討過賞嘛......”
“那你想要什么?”
“峯胤,平時您也不來陪人家,小女子現在只希望......希望這個小家伙,一輩子都別醒過來,永遠呆在我這里就好。這樣你和歐內斯特就會時常過來啦。”
“葵黛爾!”峯胤突然喝了一聲,方覺自己聲音太大又壓低嗓音,“歐內斯特真是把你慣壞了,怎么你也不懂得輕重緩急。白漣舟不是我想留下來的,是他要留的,你好好聽你主子的話,別再節外生枝、多生是非了,明白嗎?”
葵黛爾……白漣舟渾身一震,難道這些天陪伴在他身邊的,是弗吉利亞帝國的守護女神葵黛爾?那自己現在,是在守護女神的宅邸?
“節外生枝?峯胤,你別以為小女子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盤。”葵黛爾的語氣帶著一絲不滿,聲音隱忍著怒意,“白漣舟若是落在你們手里,早晚要變成用來對付維奧萊特帝國的怪物!別裝糊涂了,歐內斯特無端的向他示好難道是對他有情有義嗎?小女子不信,這孩子身體里有你們所需要的東西,對吧?不然你現在告訴人家,你把白漣舟送過來這里干什么?”
白漣舟聽不明白。
峯胤無奈道:“歐內斯特......他是個冷血動物,他只在乎鎮世決,一心只想找到那個擁有它的靈術師,怎么會在乎區區一條賤命?”
鎮世決?
白漣舟一頭霧水,起初他以為葵黛爾話里的意思大抵是因為自己是隊里唯一的占星師,軍隊的進退很大程度上取決于他的判斷,但聽了峯胤這話,立馬把之前自己的想法推翻了:一位幻術族族長、一位守護女神,怎會在乎我這樣一個出身低微的普通占星師呢?
葵黛爾的語氣軟了下來,又委屈道:“可是......峯胤,小女子在乎你,也不得不在乎歐內斯特的感受啊......你就非要這樣咄咄逼人的對人家嗎?”
一直傳言風族的守護女神是由靈族族長的眼眸幻化而來,很難讓白漣舟不把歐內斯特的混白眼球跟靈族族長聯系在一起,亦或者說,他本來就在刻意向自己隱瞞身份。單看他們二人現在的關系,這樣離譜的傳聞倒是有了一點可信度。那個葵黛爾和歐內斯特之間似乎并不是那種上下級的關系,倒更像是利益盟友或者......情人。
“對不起,剛才是我太激動了,乖,你消消氣。稍晚些歐內斯特過來的時候,讓他來我這里吃晚餐吧。”峯胤走上前來將葵黛爾摟在懷里,“至于你想知道的事情,去問他吧,我先走了。”
葵黛爾用溫柔的嗓音對他說:“好,下次記得過來多陪陪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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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已經沒了聲音,白漣舟靜下心來,閉著眼睛回想著他們剛剛的對話。他這才意識到自己的想法實在太過天真。
白漣舟之前便知峯胤是幻術族族長,不知道他與葵黛爾的一席話是不是故意說給自己聽的。但聽二人毫不避諱的談論歐內斯特,想必少年知情與否并不重要。顯然,歐內斯特每天都會來看望自己,就此事,他應該站在峯胤那邊,是葵黛爾的對立面。
鎮世決這個古怪的名字,這些天一直縈繞在他耳邊,但怎么也想不起來自己是如何聽說,又為何一直關注了。
但白漣舟心里非常清楚,靈術辭典上記載過,“鎮世決”是世間所有靈術師最想要擁有的靈能,不過從古至今都沒人真正擁有過它。根據前人推斷,擁有鎮世決的靈術師擁有著絕對扭轉未來的能力,一旦這項靈能發動,未來的任何事情都可以被其逆轉。
最通俗易懂的詞就是“心想事成”,鎮世決想讓誰死,就讓誰死;想讓誰活,就讓誰活,而且是永久的活下去。
他清楚的認識到兩件事:其一,這種絕世的靈能絕不在自己身上,自己從小到大別說心想事成了,能順順利利的活下來就算是萬事大吉——所以歐內斯特因為鎮世決找上門來的可能性基本為零;其二,就算自己是占星師,也不可能占卜得出它能不能出現在幻都大陸上,如果這都能靠占星術占卜出來的話,那位擁有者估計早就家喻戶曉,人人得而誅之了。
可是之前自己腦海里揮之不去的事兒是什么來著......
無論怎樣,這個葵黛爾話里的意思,都是有意無意的想要將自己籠絡在身邊,至于意圖是好是壞,僅憑只言片語很難琢磨透徹。
歐內斯特總不至于害我吧?白漣舟內心反反復復的都是這樣一句話。不過值得慶幸的是,至少現在起每天都有一次見到他的機會。可現在歐內斯特理應在維奧萊特帝國的國土上,戰爭尚未平息,難道他要每天往返數千里從前線回到弗吉利亞嗎?雖說風屬性向來以速度著稱,但這難度也太大了。
另一種可能性……莫非守護女神葵黛爾已經為了靈術師將士們來到了前線……那他們,包括我,能夠活著回去嗎?整個弗吉利亞帝國……
白漣舟的腦子里越想越亂,他手腳都開始冰涼了起來。正當他神經緊繃著攥緊拳頭時,突然被人從身后抱住了。女人柔嫩的手從他的鎖骨一直摩挲到胸膛,停在了他怦怦直跳的心臟上。白漣舟渾身一顫,沒曾想這女人像貓兒一樣腳步輕盈,絲毫沒發出聲音。他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只好躺著不動,仍舊緊閉著雙眼。
輕柔的氣息呵在他的脖子上,只聽那溫柔嫵媚的聲音道:“怎么呼吸這么快,不會是又發燒了吧?還是小女子在你身邊,你緊張啊?呵呵......”
見已被識破,他只得軟軟的回道:“唔……那你快放開我。”
“不要嘛。人家不想放。小女子有很多種方法讓你放松下來,然后愛上我。”葵黛爾嘴唇貼著白漣舟的耳朵,纖纖手指乖乖的從少年的身側挪開,“你這小壞蛋,剛才是不是偷聽峯胤族長說話了?”
葵黛爾游絲般的氣息呵在白漣舟耳孔之中。畢竟是個未成年的半大孩子,少年的小臉已經紅的像顆西紅柿,憋了半晌才支支吾吾地說道:“我......我只是碰巧聽到,不是有意的。您真的是守護女神葵黛爾嗎?”
“風帝國除了代表元素的北風之神,就只有小女子這位守護女神了,你還見過別的神吶?”葵黛爾笑吟吟的,掐了一把白漣舟滾燙的臉蛋,“小弟弟,一般人可都是跪在小女子的神像前祈求余生平安的,如今你都跟人家共同生活了如此之久,不該倍感榮幸嗎?”
“榮幸,榮幸,實在是榮幸之至!”白漣舟推開葵黛爾的手臂,坐起來揉了揉太陽穴,“女神主上,我現在在弗吉利亞呢還是在維奧萊特呢?”
“這兒是小女子在維奧萊特帝國的居所,你想回弗吉利亞,可能沒那么容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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