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溶魅感覺到床上的白漣舟有些異動,瞥都沒瞥他^_^卷。
白漣舟突然一場混沌的夢境之中驚醒過來,視野雪白一片。他總是出乎意料的昏倒過去,醒來之后又在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里面,雖然每次都有人陪著,但這要是影響了智商該如何是好!
冷靜機智如我,沉穩灑脫如我,白漣舟心中暗道。
他掙扎著坐起來,向溶魅拋了一個困惑的表情。
“……”
或許是感覺這悶葫蘆半天蹦不出個詞兒,白漣舟只好開口道:“師父,我有問題。”
“你哪有問題?”
“我哪都是問題!”
“我看你腦子是有點問題。”
“溶魅族長!”
“你看見什么了?”溶魅轉過身來,正襟危坐地問道。
白漣舟突然一拍大腿跳了起來,這一舉動將溶魅嚇了一跳,但他仍舊沉靜自若的坐著,強忍著自己的怒意,不去訓斥這個冒失鬼。白漣舟也顧不上抱歉,語無倫次的告訴溶魅:“我和你說!溶魅族長,我剛才看到了……看到了一輛馬車……”
“是昨天。”
“好好好,昨天......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里面坐著的是熙瑤!”
“……”
溶魅的冷漠出乎白漣舟的預料,他努力辯駁道:“里面坐著的是熙瑤啊!”
“嗯,我知道了,然后呢?”
白漣舟見他仍不為所動,只好作罷。
“不要想太多,你現在只需要關心自己的安全就行了,其他的不要操心。”溶魅用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安慰道,“吃點東西,吃完我們回圣朗德爾。”
白漣舟手里的飯還沒送到嘴里,聽了溶魅這話差點嗆到:“怎么又要回圣朗德爾了?”
溶魅看著自己面前的白漣舟,輕輕地嘆了口氣:“計劃有所變動,凜夜寄來了書信,信里說,請求我馬上帶你回歸占星族領地,應該是發生了什么事情,需要我回去處理一下。正好這期間會經過薩魯鎮,我需要去那里看一看。
“什么?你要去薩魯鎮?這絕對不行!我絕對不能讓你單獨去那么危險的地方!”白漣舟噌的一聲從床上蹦起來,“族長,那里已經……雖然我不知道你過去究竟是做什么,不過如果要回圣朗德爾,我們可以直接回去,繞過薩魯鎮,從西邊進入帝都,雖然不比之前方便快捷,但也是最簡單回去的方法了。實在不行……我和你一起去……”
溶魅凜聲問道:“你是怎么知道那條路的?”
“啊......之前,在旅店閑來無事,經常去圣朗德爾成周圍溜達,所以就知道了......我可以給你帶路......”
溶魅的眼睛閃爍了一下,道:“不必。到時候你先去圣朗德爾,進城的時候,我叫人去接應你,提前回去學靈術吧。”
白漣舟的眸子在他講完這段話之后瞬間暗了下去,他滿腦子都是唐娜一行人的死狀,鋒利的冰晶從那幾具軀殼之中來回穿刺,血液順著客棧二樓的地板滴落到一樓的酒缸之中。他又想起格溫德林帶著他從那座煉獄之中逃出來時,身后如同惡魔張開血盆大口般的恐怖力量,他不敢想象如果溶魅回到那個環境之中會是什么樣子,會不會像自己和格溫德林一樣幸運的逃出來。
“你好像很害怕。”
白漣舟嘴硬道:“我……我沒有,我才不害怕呢。”
溶魅合上手中的書本,輕輕地靠到他身邊說:“現在的薩魯鎮沒有你想象得那么糟糕,那里已經沒有什么能夠傷到我的東西了。以后不會再有這么危險的事情,你跟著我,一切都會從未知變成已知。”
白漣舟沉默了許久,才緩緩的開口:“我差點忘了,您是占星族的首領。”
“嗯,相信我。”
“溶魅族長……或許這對于您來說,這世界上的事情對您來說都是已知的。但是這段時間里,我對這個世界的認知已經完全顛覆了。可能作為您這樣的任務,不能理解我是什么感受,不過,不過謝謝您。”
溶魅內心總覺得該說些安慰白漣舟的話來,但是他的性格,實在是說不出溫暖人的話,悶了半晌,才道:“如果你覺得那段記憶實在難以接受,我可以嘗試幫你把它抹除。”
“不,族長,我不希望你那樣做。”溶魅剛才的一席話,讓白漣舟的心又被恐懼揪緊了,“我要永遠能夠記住那些場景,因為我不希望未來做了占星師,一切都成為已知之后,會失去對未知事物的恐懼。”
白漣舟卻完全沒注意到,溶魅族長刻意向自己提了“抹除記憶”這件事情。
“你能這樣想,那是最好不過的了。”溶魅松了口氣,語氣放緩了下來。
而此刻真正感覺到害怕的人,是溶魅。他已經很多年都沒有那種對未知事物的恐懼了。他在生活中,接觸到的是來自各個國家各個種族,清一色的靈術師,但如今在他面前的卻是仿佛一張白紙一樣的白漣舟,被自己利用,亦或是又被別人利用著,孤身一人來水帝國找“鎮世決”......
只有那一次,被白漣舟發現自己位置的時候,他松了多年的弦又緊繃起來。這么通俗易懂的道理,居然需要一個少年來教自己......
無論他是敵是友,是裝傻還是真傻,溶魅實在不忍心再去做改變這個少年命運的事情了。
溶魅對靈術的運用可以說是登峰造極的能力,對靈術世界的很多事情一眼千年,但唯獨白漣舟是個意外,那少年的每個眼神都代表著不同的意思,傳輸到溶魅眼睛里時是情感,而不是冰冷無情的靈力軌跡。
“溶魅族長,一定要收我為靈使了嗎?”白漣舟察覺溶魅的表情不對,緊張得手掌冰涼。
溶魅冷冰冰地說道:“不然現在給你錢,租輛馬車回弗吉利亞帝國去吧。”
“誒!你怎么知道我的故鄉是……”
“我是占星師,當然知道。”溶魅翻了個白眼,“就你那點騙人的伎倆,騙騙姑娘家還夠用,騙不了我。”
“哦,對哈,我又忘了您是占星族長了。”白漣舟撓撓后腦勺兒,轉而問道:“那帝星師凜夜呢,也是你的靈使嗎?”
“凜夜那孩子,跟了我也有些年頭了,今年應該是第四年了吧。”溶魅語氣聽起來云淡風輕,但是表情已經發生了些微的變化,“你們兩個天賦都很不錯,我們占星族,從來不會選錯后裔的。”
“謝謝族長大人!沒想到,您拐彎抹角夸起人來這么苦中帶甜。”白漣舟哈哈大笑起來,“族長,你能不能給我介紹一下他,長什么樣子啊,什么性格之類的,好讓我做做心理準備。”
這個問題顯然難住了溶魅,他不知道該怎么去描述一個人,在他的眼里,人總是被切割成過去、現在和將來三個部分,一眼望去,一目了然。
總不能將所述對象的未來一五一十的告訴別人吧,思索再三,他終于故作輕松的開口道:“跟你差不多。”
白漣舟大失所望,道:“差不多是什么鬼嘛!哪有您這么形容人的,凜夜聽了得多傷心啊,四年情意跟四天的差不多!”
“不是情意。”
“我知道我知道,”白漣舟著急的拍著手背,“這個年齡啊,性格,閃光點,這些總能形容一下吧?”
溶魅又是一番思索:“哦。性格上的確跟你差不多,年齡應該比你大個三四歲;話很多,比較討厭。長得比你高點,比你瘦,我想你肯定能跟他聊得來。”
白漣舟聽完溶魅這一番話,八卦道:“族長,您跟凜夜是怎么認識的?”
溶魅嘆了口氣,又說道:“和他認識的經歷,也跟你差不多。”
“還是差不多......”白漣舟嘟囔著。
“你們兩個都挺讓人省心的,本心善良純真,我很慶幸。比起花費精力改造一個靈術已經定型的人來說,你和凜夜反倒是能做一個全新的開始。他和你一樣,身體內擁有不完整的靈力回路,一直到現在我都無法完全將它修繕完整。”
白漣舟抓抓自己的頭發:“怎么聽起來,您根本不像個占星師,倒像是……裁縫店的繡娘,總要做些縫縫補補的活兒……”
溶魅沒有生氣,道:“本質上說,有些類似。人族和靈術師最大的區別就在于體內是否存在有靈力回路。如果靈力回路先天比較完整,就能夠成為十分優秀的靈術師,但也有很大一部分人體內的回路是不完整的,破損斷裂,或者呈現一個待重組的狀態,這就需要通過外力幫助他修復回路,方能使用體內全部的靈力。”
“您一說起靈術,話就多起來了。哎溶魅族長,凜夜有沒有覺得你特無聊,天天就是聊學術上的東西,從來不跟人聊天八卦什么的。”
“……”
白漣舟見溶魅的表情又冷了下來,連忙說道:“好啦好啦,我不說了。既然您認定了這個占星靈使就是我,我受過很重的傷,以后的工作量肯定超乎想象,如果非我不可,那就有勞您多費心啦......”
“非你不可。擁有靈力回路的人很多,但是真正能夠跟四大種族的族長相契合的卻鳳毛麟角,每個族長選擇靈使都絕非偶然。若是誰都能成為靈使,一是四大種族的實力無法得到保證,二是靈術師太多太雜,難以管控。”
“那我還挺幸運的嘛。”白漣舟內心洋洋得意,認定了自己就是天選之子。
溶魅嘲諷道:“你不是說自己是被‘鎮世決’選中的人嗎?”
白漣舟有些激動,從臉頰紅到耳朵:“您全當我扯謊玩的,族長您就放心吧,從小到大,我周圍街坊鄰居都夸獎我聰明伶俐,您肯定沒選錯人。不過這么一說啊,我倒是覺得,這人生價值都實現了一大半了!”
“你別得意太早,如果沒有達到我的預期,我就讓你從這個靈術世界之中消失,那樣,我們占星族,也就當做從來沒選錯人了。”溶魅露出一個難以形容的微笑來。
他們這幫靈術師,是不是各個都喜歡威脅別人。”白漣舟吹了口氣,“就沒見過你這樣聊天的人!”
怎么又是個嘰嘰喳喳的討厭鬼,溶魅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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