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漣舟一時語塞,支支吾吾了半天也說不出個所以然。
凜夜還想再繼續追問下去,可此時側殿的門卻“吱嘎”一聲被推開了。來者是位魁梧的男子,身著一襲素色長衣,外面罩著幻術袍服,單看面料和花紋便知此人地位極高,十分尊貴。那男子將兜帽一脫,臉部線條如雕刻般硬朗,看起來三十幾歲的樣子。他不怒自威,淡淡的掃過他們二人,眼眸幽暗深邃,即便是有太陽光照到的時候也沒有任何高光,在白漣舟接觸他目光的一剎那,直覺一股寒意籠上心頭。
此人一進殿內,空氣里便充斥著一種莫名的壓迫感。白漣舟緊張的倒退兩步,身體緊貼在書架上,手背在身后時不時地摳著木制架上的溝壑。單從他能自由的出入王宮這一點上,他覺得這來者一定是維奧萊特帝國中赫赫有名的人物,不是一族之長便是王侯貴戚。
凜夜看了一眼白漣舟,將手放在胸膛上,向來者深深鞠了個躬,道:“凜夜見過溟魍族長。”
溟魍點點頭,問道:“凜夜,你師父近來可好呀?”
“師父近來一切順利,望溟魍族長放心!”凜夜畢恭畢敬的答道。
溟魍……白漣舟默念一遍,如果維奧萊特帝國四大族長的名字是按照“魑魅魍魎”來排的話,靈族是魑,占星族是魅,第三名的話,應該是幻術族了……這位高大的男人,居然是幻術族族長?
“嗯。”素衣之下,溟魍應了一聲,聲音聽起來蒼老干澀,與他強壯的外表迥然不同。白漣舟聽聞那聲音,頓時渾身一陣雞皮疙瘩:怎么這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聲音聽起來卻像是個老頭子一樣?
“這位是?”溟魍微微側頭,看著躲在角落里瑟瑟發抖的白漣舟,問道。
凜夜走到白漣舟面前,一把將他推到溟魍面前,低斥道:“愣著干嘛,還不快見過幻術族族長溟魍!”
白漣舟回過神來,連忙堆著笑向溟魍深鞠一躬:“見過溟魍族長,我叫白漣舟,是占星族新收的靈使,剛才有失禮數,還望您不要怪罪。”
溟魍臉上綻開一抹笑容,陽光照在他身上,像是賦予他神祇一般的金色光芒,聽他道:“你的靈力并不屬于維奧萊特,一點水靈術都不會,也沒有任何占星天賦,你不是溶魅原本找到的靈使吧?”
聽著那與外表極其不相稱的聲音,白漣舟的心臟撲通撲通的跳動。這位溟魍族長究竟是什么來頭,居然只看他一眼便知道他根本就不是本國人,甚至差點就說破了自己殺掉舊靈使托克的事!他的額頭上開始冒汗,于是緊張兮兮的擦了把汗,答道:“溟魍族長這話是什么意思?我……雖然挺突然的,我和您一樣覺得自己不夠格做維奧萊特帝國的靈使,或許真的是找錯了人……”
溟魍道:“不要覺得自己是水靈術的初學者,就沒資格做靈使。白漣舟,你知道為什么溶魅族長會選你做他的靈使嗎?”
白漣舟搖搖頭。
“我也不知道呢,或許世界上只有你師父知道。”溟魍淺淺一笑,道:“這些事情讓凜夜慢慢告訴你吧,白漣舟,我需要幾本書,你過來幫我一起找。”
白漣舟戰戰兢兢地跟在溟魍身后。在他心目中族長的形象,就應當是溟魍這樣一出場就能壓制全場的,擁有凌駕于所有人之上的氣場。先前他在弗吉利亞軍隊中遇到的靈族族長歐內斯特,幻術族長峯胤,后來到了維奧萊特帝國遇到了羽魑和溶魅,他們給人的感覺或和藹可親,或善良可愛,或如同恩師諄諄教導,白漣舟從未見過他們表現出統治一方的威風凜凜來。
他不由得在內心對溟魍族長有了深深的敬意……甚至這位族長,有點像鄰居家故作深沉的熊孩子。
想著想著,他就開始傻笑,覺得自己簡直是天底下最幸運的人了。
溟魍眼神慈祥,上下打量著白漣舟,道:“笑什么呢?”
“沒有,就是覺得您氣度非凡,遇到您是一件很幸運的事情。”
溟魍看著白漣舟那張稚氣未脫的臉,道:“溶魅是我一手撫養長大的,現在看到你,我仿佛又看到了小時候的他。那時候他和你一樣,一臉稚氣,又瘦又小的,現在長大了,也長高了,還收了你們兩個做靈使,我也覺得很幸運。”
白漣舟驚道:“您……怎么可能啊,您撫養溶魅族長長大,現在怎么也得有六七十歲,可您外表明明只有三四十歲,根本就不是一個老爺爺嘛!”
“幻術,是通過靈力使他人產生幻覺的靈術。你現在看到的我只有三四十歲,是因為你的身體屏障太過脆弱,輕易就中了我的幻術,是弱靈力者意志不堅定的表現。你之前學過其他元素的靈術嗎?”
白漣舟答:“學過。”
“見過其他幻術師用幻術嗎?”
白漣舟努力回憶,道:“先前好像是見過,還中過招。之前在圖布里克海灣的時候……”
“你想知道你為什么永遠都走不出圖布里克海灣嗎?”
“您......”
“回答問題,白漣舟。”
白漣舟沒有說話,但是他的瞳孔因為溟魍的問題劇烈顫抖著。兜兜轉轉,難道溟魍才是始作俑者,是鎮世決的擁有者?在嚴重的信息不對等下,白漣舟瞬間感覺自己進入了重重陰謀之中,維奧萊特帝國的人,個個都深不可測……
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來到維奧萊特帝國之中,他感覺整個靈術界都在圍著他這么一個小廢柴轉動,先是在薩魯鎮,三個女人一臺戲,差點沒給自己生吞活剝了;后來又在占星族里被師父和凜夜耍的團團轉......到現在又來了個溟魍族長,對自己的過去了如指掌。
我這算是被上天寵愛呢,還是被狠狠的戲耍了一番呢?白漣舟心想。
溟魍輕輕的靠過來,道:“白漣舟,溶魅曾做過我的靈使,現在你是他的靈使,我應當算是你同門的長輩,你不要害怕,我沒有惡意。”
“我我我我我我知道,我不害怕。”白漣舟的偽裝毫無作用。
溟魍一本正經的嘆了口氣,取下書架最高處的一本名叫的書籍,放在了白漣舟手上。少年大致翻閱了一遍,發現這本書中所涵蓋的內容遠超他的想象。雖然名字像是通篇在將元素起源,但書中涉獵廣泛,記載了大陸接近五千年的歷史。自古以來,人類的靈力就遠遠遜色于靈獸,終年沉睡的食人獸、雪妖、阿爾克斯和巨蟒寧芙是守衛這片大陸的四大靈獸,一旦暴動,后果不堪設想。那時候的原住民習慣帶著自制的簡易武器上山打獵,下海撈魚,就連農田外都會圍上結實的圍墻。古老的祖先從無數靈獸獸群手中一點點奪取土地,便形成了三大帝國的雛形。書籍的后半部分才講述四大元素天神幫助靈術師建立帝國的故事......
溟魍眼眸里是讓人猜不透的神色,他緩緩的開口道:“來到維奧萊特帝國,就踏踏實實的學習水靈術吧。你很難得,因為你很好塑造,比起其他靈術師而言,是一個更加純粹的開始。我倒不覺得溶魅有能力將托克那樣桀驁不馴的人徹底馴化,你覺得呢?”
“托克......”白漣舟剛接過書,本來就有些緊張的他,聽到溟魍一席話,更是嚇得雙腿一軟,癱靠在書架上。他結結巴巴的說道:“溟魍族長……這些事情,您是怎么知道的啊……”
溟魍收回拿書的手,轉臉看著白漣舟,哂笑著說道:“你也不用怕成這樣吧?我就是逗逗你,沒有惡意的。”
“您……您就是鎮世決的擁有者嗎……?”
“你覺得我是,那就是吧。”溟魍微微一笑,又放了幾本書在他手上,“我剛才說了,弱靈力者的意志大多不堅定,是很容易被騙的。凡事都不要暴露的太早,你剛才的發言,是極其危險的行為,以后不允許了哦。”
“什么啊……說了半天,您還是沒告訴我準確答案。”白漣舟的語氣失望,聲音越來越低,“我殺了托克那件事……就連師父和凜夜都不知情,關于我的事情,只有您了如指掌,所以我難免會懷疑您才是指引我過來的那個人啊......我,我說錯了嗎?”
溟魍問:“你沒說錯,不過你是怎么判斷他們兩個是否知情的呢?”
白漣舟抿著嘴,反駁道:“如果他們兩個知道這件事的話,也不會收我為靈使了啊。真正的靈使已經死了,我是個冒牌貨,他們也不用讓格溫德林大費周折,冒著生命危險救我了。由此看來,這件事只有溟魍族長您知道。”
“萬一,這就是溶魅族長的安排呢?”溟魍看著白漣舟,斜著嘴角,露出意味深長的一笑,“好了,就這幾本書,你幫我登記一下,我還有事,以后有緣再聊吧。”
白漣舟愁眉苦臉的跟上去,這個溟魍族長,話說到一半就不說了,吊人胃口!他將那幾本書交給凜夜一一登記,邊記錄邊翻閱著,心生一絲疑惑——
這些書籍,講的內容,居然都是教授如何恢復靈力的!
“溟魍族長您......”
難道溟魍族長受了傷,靈力大不如前了?還是說……這些書就是暗示自己以后要常常借來看的?
還未等他追上去細問,溟魍族長便已經消失不見了。白漣舟跑回書架間,將那幾本書的位置一一記下,心里盤算著等溟魍族長下次來還書時,一定借來品讀才是。
白漣舟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之中,全然不知,此刻他的一舉一動,已經被凜夜師兄盡收眼底,看的一清二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