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陽再次升起,一縷陽光灑進溫馨的房間。羽魑醒的很早,簡單用過早餐便動身前往占星一族的領地。白漣舟和凜夜還沒有醒,只有溶魅一個人坐在餐桌前吃著早點。他的飲食習慣一向都是簡單精致,色味俱全,讓人看了便心情大好,想要大快朵頤一番。
羽魑本想著悄聲走進來,還沒等進門,就被溶魅發現了。溶魅足足愣了兩秒,面前的羽魑穿著精巧而便捷的靈術師長袍,頭發高高的扎成一束,連馬尾的末梢都梳得十分整齊,顯得整個人干凈利落。
溶魅對她笑了笑,容顏浸在陽光里,十分溫暖。
“吃過早餐了?我還給你留了盤點心。”羽魑剛剛坐定,溶魅便將面前一盤精致的糕點推到她面前,“這是我家鄉的特產,那邊茶葉十分有名,我托人專門用上好的伯爵茶做了糕點,你嘗嘗看。”
“溶魅族長這么貼心,真是讓我今天一整天都干勁十足呢!”羽魑笑盈盈地輕咬一小口,平日里吃到的普通糕點味道偏甜,但是這茶點味道卻十分清新,茶香肆意渲染著整個口腔,味蕾中濃郁的金盞花清香使她心曠神怡。
溶魅目光溫柔的看著羽魑,臉上滿是享受的表情。
“干勁十足最好,今天叫你過來,還有件重要的事情要告訴你。”溶魅表情突然嚴肅了幾分,“雖然有些困難,不過還是有勞羽魑族長今天與我一起去一趟維奧萊特城邦以外。”
“出國境倒不難,什么事情啊?不會是格里帝國的人又入侵邊界了吧?”
“算是吧,但也不全是。”溶魅點了點頭,繼續解釋,“前兩日我們在神秘湖遇到的格里帝國王子尼古拉斯,已經聯合了凱倫·西塞爾夫婦的兒子,也就是現在的雇傭兵頭目詹森·西塞爾,兩人已經在帝國邊界外不遠的旅店住下了,想必時刻蓄勢待發。昨天早上小西塞爾已經向靈族領地投寄了戰書,本來這封信應是明天才會寄到你手里,我提前預見到了這一點,從信使那邊提前攔了下來。”
接過溶魅遞來的戰書,羽魑陷入沉思之中。她不明白小西塞爾此行來到底用何用意,她揉了揉額頭,用請示般的眼神看著溶魅:“我看這兩個人不懷好意,昨日剛下戰書,今天便已來犯,看來,是根本不想給我任何準備的時間。還好你預知了這件事,不然,我真不知道如何應對才好。
“這是我應該做的,羽魑族長。”溶魅淺淺一笑。
羽魑頓了一下,又道:“只是……我真的不明白他們有什么樣的目的,按理而言,能夠雇得到小西塞爾這樣的雇傭兵首領,是要花大價錢的,難道就單純為了報前幾天的仇嗎?”
溶魅補充道:“依照我的感知,的確是尼古拉斯在小西塞爾的告示牌上貼了懸賞令,后來他也有過秘密探訪,二人顯然很快達成了一致。”
羽魑驚訝道:“一位王子,一位族長,他們此次來維奧萊特帝國,是秘密行動?”
“是,的確是絕密的。一旦被發現,甚至還會受到火帝國國王的重懲。”溶魅馬上給出了明確答案,“他們二人的談話內容我不得而知,不過大致應該能猜得到。小西塞爾的父母是被皇魑大人親手殺掉的,兩命換一命,在兩國之間是一個最好的化解戰爭的借口,無論戰爭中雙方有多少損失都可以借機一筆勾銷。但小西塞爾一生一帆風順,步步攀升,尼古拉斯利用這一點激起他的好勝心,讓他想起自己身后戰神夫婦的巨大光環,沖動行事也是情有可原。”
“溶魅,我本以為,你不會管這樣的麻煩事,謝謝你。”羽魑托著下巴看他。
“羽魑族長畢竟救了我一命。在這樣兩位強敵面前,您孤身一人會十分危險。”溶魅察覺到羽魑有些動容,便將手覆在她的手上。她的手冰涼,有些微微的顫抖,溶魅手心的溫度漸漸傳遞給她,“創世神賦予了我知曉一切的權力,我希望能盡我所能,為您做點事情。”
羽魑望著一臉堅定的溶魅,完全忘記了說話,她耳朵里只有他磁性的聲音,仿佛一汪清泉流淌在她心上。
“小西塞爾并不會因為水火兩國的戰爭停息就善罷甘休。另一方面,他恰好可以借尼古拉斯的名義,以子輩的身份,向同是子輩的你討回那筆父輩的賬。他們遲早要來找你的麻煩的,所以我們現在還不如將他們帶遠一些,薩魯鎮的風波尚未平息,如果圣朗德爾再來兩個火靈師,難免會有大的騷亂。”
“溶魅族長考慮的周全,便這么辦吧。”羽魑點了點頭,神情有些惶恐。
“你放心,我會陪著你的。只要有我在,一定會會護你周全。”溶魅淺淺的一笑,眼神堅定且認真。“為皇魑族長先前對我的照顧,為羽魑族長的救命之恩。”
羽魑望著那骨節分明的手,面前的男子仿佛擁住了她一生所有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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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森·西塞爾在那日與尼古拉斯的交談過后,很快就同意了他的懸賞請求,稍作整頓便向族人告辭,來到維奧萊特帝國邊界。有人問起他的去意,他沒有任何解釋。
尼古拉斯早已在赤燼城外恭候多時。小西塞爾深知自己心甘情愿的,已經成為了王子殿下的屠刀,自己的處境與當年的父母二人并不差距。做雇傭兵的,自然只能是別人的刀,每一場戰斗都沒有回頭路,要么榮耀而生,要么屈辱而死。可不知是他的人生過于豐順,使他膽小怕事,還是他生來就沒有這樣的決斷,他內心只想著此次是秘密行動,哪怕再度戰敗,只要保住性命全身而退,也無人追責他的懦弱。
“您來啦,我的貴人。”尼古拉斯勾起一邊嘴角笑笑,開口說道:“哎,你的義妹萊婭最近可好?我聽說她跑到弗吉利亞帝國玩去了,現在回來了嗎?”
小西塞爾看著尼古拉斯諂媚的笑容,仿佛他自己才是王子。他笑容冷冰冰的,沉聲道:“還沒有,估計還要等上兩三天。等咱們從維奧萊特帝國回來,就能見到她了。”
“哈哈,這樣最好,這樣最好!”尼古拉斯大笑起來,拍了拍小西塞爾的肩膀,“詹森,不瞞你說,再不出半年,我就能娶萊婭做王妃了,到時候你可得好好想想,送一份什么樣的賀禮給最好的兄弟和最愛的妹妹啊!”
聽了這個消息,詹森·西塞爾的心像是被拴了塊石頭一樣沉了下去,他臉頰兩側的肌肉動了一下,擠出一個難看的微笑,沒開口說出任何一句話來。
“哎呀老兄,我知道你不舍得嘛。父王他那個人你也知道,一旦認定了的事情,總喜歡盡快辦完嘛。”尼古拉斯雙手環在胸前,有些玩味的品著小西塞爾的表情,“不說這個了,你準備的怎么樣?我看你有點憔悴,狀態不好?”
“沒有。只是……王子殿下,我對這一次的討伐沒有特別大的把握,但是我仍舊會竭盡全力將事情辦妥當。”小西塞爾將語氣放的十分委婉,“當年四手難敵雙拳,戰神夫婦的威名已經是歷史了,如果我沒達到您的預期,也請您不要有太大的落差感。”
“哦?有嗎?詹森·西塞爾不還是和凱倫·西塞爾一樣,是格里帝國大名鼎鼎的將軍!”尼古拉斯鼓舞著小西塞爾,“若是這首戰告捷,你可是名利雙收,可以帶著羽魑族長的項上人頭向我父王領賞,族人更是高看你一眼;但若此戰告敗,你我兄弟一場,賞金我也不會少給你,就當從來沒發生過,不會再有第三個人知道這件事,本王子就當是多準備了一份聘禮送到你那去了。話說回來,那羽魑不過是個二十歲出頭的小姑娘,您好歹也是在沙場上摸爬滾打下來的精銳將士,根本不需要有那么多顧慮。”
“但愿如王子殿下所言。”
路途遙遠,小西塞爾有些混沌,手掌緊緊的扣在兩柄利刃之上,炎熱的沙漠氣浪使他仿佛感覺到了雙刃的脈搏,久久不息。小西塞爾耳中的風暴聲逐漸隱去,閉上眼睛,聽著有規律的轱轆轉動聲進入了夢鄉。夢里第無數次夢見自己的父母,睫毛下面又是一汪池水。
今天的夢里還有一個人,那就是他的妹妹,萊婭。
不知幾個小時過后,侍從將小西塞爾叫醒,并告訴他,現在已到維奧萊特帝國邊境外的一家小客棧了。已經入夜,小西塞爾發現自己睡了足有一個白天那么長,也不知自己有多久沒睡過這樣的痛快覺了,中間停車修整幾次都沒有吵醒他,下了車只覺得腰酸背痛。
整個客棧的燈火已經熄的差不多了,只有零星幾個房間還有微弱的光亮。
小西塞爾坐在客棧房間的大床上,看著已經入睡的尼古拉斯,他的面容看起來放松而又冷靜。小西塞爾沒有困意,他走到窗戶邊上,伸出手拉開窗想要吹吹風。
這個邊陲的小鎮沒有高大的建筑,構造古老而破舊,隱隱有戰爭破壞過的痕跡。
維奧萊特的氣候已經在入夜之后轉涼,風也開始劇烈起來。小西塞爾鎖上窗戶,陳舊的吱呀聲沒有驚醒尼古拉斯,他舒了口氣。
接下來的旅程才是最關鍵的,不允許有任何的差錯。小西塞爾看看熟睡中的王子殿下,他的面容上仿佛有一絲難以言明的沉重感。
一夜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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