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華國嶺南。
汕美城區(qū)郊外，在經(jīng)濟(jì)不發(fā)達(dá)的城區(qū)中，依舊保留著許多老味道，還有家族宗祀的傳統(tǒng)。
晨光微微，青苔村便炊煙裊裊升起，不少去信利電子廠上班的年輕人，已經(jīng)一大早在村門口等著公交車。
12路公交車帶著柴油機(jī)特有的低沉，緩緩?fù)？看蹇谇皟H有的公交站。幾個去電子廠上班的年輕人，連忙投幣上了公交車。
公交車再一次起步。
一輛豐田卡羅拉，在村口的停了一下，副駕駛車窗被按下一半，戴墨鏡的淡裝女子，輕輕提了下墨鏡。
“青苔村?”
“彩姐，就是這里。”
……
古樸又略帶一絲雅致的小別墅里。
一家四口正在吃著早餐。
餐桌上，一小碟腌橄欖、一小碟橄欖菜、一小盤清炒菠菜。
溫柔的中年婦女將兩顆咸鴨蛋對半切好，然后將其中含著流油蛋黃的一半，遞給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
“老媽真偏心！”一旁馬尾少女嘟著嘴念叨著。
“你吃了又要長痘痘，要不要?”中年婦女將另一塊含著蛋黃的咸鴨蛋遞過去。
少女?dāng)[擺手：“給老爸。”
如果是往常，少年非得和姐姐斗嘴一番，今天卻一反常態(tài)的埋頭扒著白粥。
一家之主的中年男人抬了抬眼鏡，看了一眼兒子：“有什么話想說?”
“我……”少年欲言又止。
“明哲，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事別藏心里。”婦女溫柔的說道，又不留痕跡的瞄了一眼丈夫。
少年鼓起勇氣：“有一個藝人經(jīng)紀(jì)公司想招我去當(dāng)練習(xí)生，我……”
“你打算當(dāng)練習(xí)生?”中年男人眉頭一皺。
“是的，我有自己的夢想，我不想當(dāng)什么工程師。”少年越說越顯得激動，仿佛在發(fā)泄心中的不滿和不甘。
叛逆期的少年，總是對于家長的指手畫腳和人生安排非常反感。
“……”中年男人盯著倔強(qiáng)的少年，久久不語的沉默著，他夾起一顆腌橄欖，扒了幾口白粥。
一時間，餐桌上一家四口都沉默了下來，中年男人放下手上的碗筷，起身向二樓臥室走去。
少年也草草將一碗粥吃完，便回自己房間收拾行李。
豐田卡羅拉緩緩?fù)Ｔ趧e墅門口。
紅磚圍墻爬著青苔，半院云南早櫻此時正紅。
那墨鏡女子打開車門，剛想去敲門。
少年和他母親就一起出來了，少年拉著行李箱，母親則關(guān)心的囑咐著什么家長里短。
“你好，我是圣美文化娛樂公司的經(jīng)紀(jì)人胡彩，這是我的名片。”胡彩微笑著遞過來一張名片。
突然一只略帶粗糙的手接過來名片。
“額?你是?”胡彩一愣。
“我是黃明哲的父親，進(jìn)來談一談吧！”
“沒問題。”
胡彩和中年男子徑直進(jìn)入別墅客廳，黃明哲剛想跟過去，卻被母親一把拉住。
客廳，紅木桌上兩杯清茶。
中年男子看了看筆記本電腦的情況，隨即面無表情的問道：“合同在哪里?”
盡管摸不清眼前這個中年男子的想法，但是胡彩還是非常有職業(yè)素養(yǎng)，從公文包中取出兩份制式合同。
接過合同，中年男子仔細(xì)的翻看著，不時地抬了抬眼鏡。
“黃先生，我們公司是非常有誠意的，畢竟明哲外貌、聲線、才藝都不錯，未來可以……”
“他有幾斤幾兩我心知肚明。”中年男子在監(jiān)護(hù)人一欄簽了名。
胡彩對于中年男子的態(tài)度和舉動大感意外，本來她還以為對方會獅子大開口之類的，沒想到卻平靜得有些過分。
而黃明哲也沒有想到自己古板的父親，竟然會同意自己去當(dāng)練習(xí)生，他整個人都懵了，一肚子話都難以啟齒。
他渾渾噩噩的上了車。
“如果你后悔了，就回來吧！我把一切都留在老屋哪里。”
什么?黃明哲疑惑的抬起頭，卻只見父親的背影，以及母親擔(dān)憂的眼神、姐姐比著小拳頭。
豐田卡羅拉在鄉(xiāng)間的小道上漸行漸遠(yuǎn)。
……
時代的潮流勢不可擋。
光鮮亮麗的舞臺上，有人意氣風(fēng)發(fā)；地下出租屋的蝸居里，有人饅頭泡面。
東昌地鐵站出口附近。
帶著兜帽的年輕人，用那粗糙的手彈奏著木吉他，略帶滄桑的嗓音低聲淺吟著：
“也許低下頭會哭泣，也許六月雪要飛進(jìn)心里……在人間有誰活著，不像是一場煉獄，我不哭我已經(jīng)沒有尊嚴(yán)能放棄……”
不時有路人慷慨解囊，也有面露鄙夷之色，更多是冷漠的擦肩而過。
北上廣深每一天都有懷著夢想的菜鳥沖進(jìn)來，也有被現(xiàn)實壓得喘不過氣的失敗者逃離。
不甘又如何，這就是命。
兜帽年輕人唱得聲情并茂，那低沉的悲鳴，仿佛在竭斯底里的訴說著命途多舛。
但是路人更多已經(jīng)麻木不仁，激情早已經(jīng)被生活磨去棱角，熱血抵擋不住柴米油鹽。
直到聲音有些沙啞，兜帽年輕人看了看手表，便雙手合十向周圍寥寥無幾的觀眾，說了一聲謝謝捧場。
他將木吉他放入皮夾袋中，并沒有清點觀眾的打賞。
路過一家快餐店，隨隨便便打了一個快餐，此時已經(jīng)夕陽西下，落日余暉卻沒有讓魔都的節(jié)奏慢下來。
突然他在一處廣告牌旁停下來腳步，原來是一個叫華國好聲音的選秀節(jié)目廣告。
隨即他又自嘲的搖了搖頭，頭也不回的出租屋方向走。
小小的出租屋里面。
年輕人洗了一把臉，看著鏡子對面的容貌，帥氣青澀中帶著成熟，還有一絲絲倔強(qiáng)。
低矮的廉價塑料椅子，他一口一口扒著米飯和鹵肉，米飯有些干硬，連忙拿起杯子。
喝了一口白開水，他突然停了一下，放下手上的筷子，將床頭柜上的相框拿起來，沉默不語的擦了擦。
相框里一家四口，淚珠輕輕滑落，他嘴唇微張，卻不知說什么。
……
深汕高速汕美段。
低沉的汽車發(fā)動機(jī)，顯得格外刺耳。
正駕駛上，那人叼著皺巴巴的卷煙吞云吐霧，透過亂糟糟頭發(fā)，隱隱約約可以看到那溝壑縱橫的蒼老臉龐。
前面一片黑暗，他的猛禽150只剩下一邊車大燈。
高速公路兩側(cè)是那樣的漆黑，宛如萬丈深淵，一陣陣強(qiáng)風(fēng)灌入車窗，昏暗的天空漸漸飄下雪花。
“咳咳……”那人一邊咳嗽一邊死死地抓住方向盤。
車速只有三十多公里每小時，道路非常顛簸，不時有雜物出現(xiàn)在路中間，但是那人左眼中的目光卻是堅定不移，那眼神似乎有光。
風(fēng)雪中，皮卡慢慢停下來。
他看了一眼前方，高速出口收費站上方，只剩下碩果僅存的“長沙……口”三個字牌。
銹跡斑斑的鐵欄桿橫臥路中間，一層薄薄的積雪覆蓋著收費站和道路。
車門打開，那人從副駕駛抽出一把消防斧，步履闌珊的走向前面，看著眼前空無一人的高速出口，他沒有意外，只有一絲絲落寞。
吃力的清理出一條車道。
“咳咳……呼呼……”他捂住嘴，仿佛要將心肝脾肺都咳出來，那脖子上的圍巾是那樣的紅，就如同一塊新鮮豬肝。
他疲憊的靠在收費站板房墻，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
不，我不能倒下……
雪花飄零，那清澈的木吉他聲，從遠(yuǎn)處傳來。
老人的目光漸漸渙散，仿佛那夢幻泡影，破碎成一群色彩斑斕的蝴蝶。
夢乎?
蝶乎?
己為何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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