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間出租車闖了一個‘右轉紅’,‘的哥’慘叫連連,“完了完了……二百塊沒了……。哎我可是為了配合你工作才闖的紅燈,你可不能不管。”
我看車速慢了下來,坐直身子安撫他道,“沒事沒事,好、好……。”
‘的哥’聞言眼睛一亮又是一腳‘地板油’,我話還沒說完再次被慣性按在坐椅上。
‘的哥’笑道,“到底是省城來的警察大氣……,不像我們這兒的……,吃個飯就給你貼個條,好說歹說都不行。”看了我一眼,口風一轉,“那也怨不得誰。都怪自己亂停亂放、心存僥幸圖方便,活該被罰。”
他竟然把我當警察了,我暗暗高興并不點破。
出租車又飛速地闖了一個紅燈。我看他又是鳴喇叭又是打燈光,顯然這次是故意的,便把安全帶系好。
沒想到這個動作猶如撩中了他的‘g’點,‘的哥’一邊連連點頭一邊不停叫好跟著又是一腳‘地板油’。
我看了他一眼,心想這貨瘋了!
‘的哥’淡淡一笑,道,“沒事,才剛八十。”
出租車如離弦之箭行駛在馬路上。
幸虧現在是深夜,街上路燈明亮,道上也沒幾輛車。
想警告他‘好好開車不要說話’但又怕開口說話分了他的心。
‘的哥’突然笑道,“你怎么搞成這副鬼樣子?”
我“啊”了一聲有些不明白。
‘的哥’憋著笑指指后視鏡,道,“你照照。”
我可不敢去掰后視鏡影響他開車,掏出手機調成自拍模式:一個灰頭土臉、頭發蓬松到爆炸的‘黑人’出現在屏幕里。
“這是我嗎?”
呲呲牙,屏幕里的人臉露出一口白牙。
“我怎么成了這幅鬼樣子?”
左右晃動著腦袋選了個角度,做了個鬼臉自拍一張,發到‘朋友圈’叫大家猜猜‘這是什么鬼’。
低頭看看,衣服褲子上全是黑灰,臟的是一塌糊涂慘不忍睹。
手指在腮幫子搓了幾搓,居然搓下來一大團灰泥。
悄悄把灰泥丟在車底板,在坐椅上抹了抹手去梳理頭發。腦袋上的每一根頭發都桀驁不馴的直立著。把它壓下去,一抬手掌它們又自動豎起來。
尋思弄點水濕濕,拿起‘的哥’放在座椅之間保溫杯。還沒擰開蓋,‘的哥’干咳兩聲道,“我這幾天感冒,你要是不嫌棄就喝吧。”
翻了他一個白眼把杯子放回原位,挺直身子從褲腰薅出大蓋帽。不及戴上,‘的哥’突然連點剎車,說了一聲“坐穩了”便猛地一打方向盤。
身子頓時離坐而起,一臉貼在車窗玻璃上。
若不是系著安全帶,若不是車門關的緊,我就被‘甩’到車外了。
‘的哥’瘋狂按著喇叭,有輛小汽車迎頭貼著出租車一閃就消失了。
看了一眼路況,我差點叫出聲來:這貨居然把出租車逆行開進了單行道。
“怎么樣?這個‘神龍甩尾’怎么樣!”‘的哥’根本不考慮的我的感受,大言不慚的‘求表揚’。
我驚魂未定。道,“好,好……。”
‘的哥’聞言又是一腳‘地板油’。
我再也按捺不住,大喊道,“好好開車!”
‘的哥’奇道,“我開的不好嗎?……其實嘛,在這種道上你開的越快就越安全。”
“放屁”二字還未脫口而出便看見有輛小汽車迎面開了過來,離我們還有一段距離突然一拐彎開上了馬路牙子,一個腦袋探出車窗對著出租車破口大罵。
我不得不承認他說的對,但我不會再給他踩‘地板油’的機會。
默默的戴好帽子,拽著車把手看著路況高度戒備:萬一有什么不測,好第一時間作出反應。
的哥又道,“這條路我熟的很,閉著眼睛都能開下來。不信你看……。”
歪頭一看這貨真的閉著眼睛在開車,登時嚇得魂飛魄散,驚叫道,“你瘋了,快睜開!”
‘的哥’睜開眼睛“哈哈”大笑道,“我是看你太緊張了,開個玩笑放松放松。”
我瞪著他,除了“傻缺”兩個字,實在想不出其他的形容詞了。
‘的哥’接著道,“緊張這種……,”說著猛地一打方向盤來了個左轉彎。
拐彎都不閉嘴,我真想掏出蝴蝶刀割掉他的舌頭。
“這種情緒是會傳染的……你看這個‘神龍甩尾’……就沒剛才完美。”
我緊張地看著路況,根本沒心思搭理他。
“我這人特別重感情,你高興我就跟著高興,你緊張我就跟著緊張,要不然也不會早早沒了頭發……。”
聽他這話的意思,是要往我身上‘扣鍋’,便靠在椅背上,故作輕松狀。
“我上網一搜……,哎呦俺滴個親娘!好多個民營專家說這是神經宮能癥,說不盡快去他們醫院就醫,我就掛了哈哈哈……。”
我心想原來他是個‘傻缺神經病’。
“有一次我拉了一個省城醫院正兒八經的神經專家,人家說我這不是啥大毛病,就是長期壓力過大造成的。其實頭發少點也不算啥大毛病,多跟人交流交流,緩解一下緊張情緒就好了。你們這一行,壓力肯定比開出租車大吧。”
‘的哥’說著向右拐上了一條直路。
我不由自主點了點頭。
‘的哥’抹了一把頭發,試圖‘地方支援中央’。道,“你可別小看剛才逆行的那段路,現在咱們輕輕松松趕在他們頭里。”
我放下心來,又看他車速保持的不錯,剛想問‘還有多遠’,只聽‘的哥’唏噓道,“自古英雄出少年,這么年輕就一個人出來執行任務,你肯定是最棒的。”
我被他夸的挺不好意思的,說道,“哪里哪里,‘大部隊’隨后就到。”
‘的哥’點點頭,賊兮兮地看了我一眼,問道,“什么案子,販毒嗎?”
我搖搖頭。
‘的哥’思索道,“不是販毒那就是殺人了,嗯……肯定還不是一般的殺人案,要不然不會驚動省領導,”說著一拍方向盤無比確定道,“滅門!肯定是滅門慘案。”
我“噗嗤”一下樂出聲,心想這個‘的哥’真逗。
‘的哥’立刻推翻自己的判斷,“對對對,如果是滅門慘案,你們早就撒出‘天羅地網’了。現在你喬裝改扮還一路跟蹤,那……就是綁架了。”
我經歷的這個事件,顛倒了正反角色的位置。但就是這么‘一顛倒’,視作天經地義的一些認知和根深蒂固的某些觀念也就顛覆了,整件事兒顯得那么的離奇跟扯淡一樣。如果不是親身經歷,誰告訴我,我就認為誰在‘扯淡’。
我沉吟不語默默修復‘三觀’。
‘的哥’又道,“我知道你們有紀律,具體的案情我就不問了免的你犯錯誤。你就看在我幫你找人的份兒上告訴我,綁匪要多少贖金吧?”
我突然醒悟。這‘的哥’根本不是個‘傻缺神經病’,他是繞著圈子、拐彎抹角套我的話。
我打算作弄他一下,以報他剛才閉眼開車嚇我之仇,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
“三百萬”‘的哥’驚呼一聲。
我也吃了一驚,我的本意其實是三十萬。
“真敢要啊!我不吃不喝一輩子也攢不了這么多。綁的是誰?”‘的哥’問道。
子虛烏有的綁架案,我哪里知道綁的是誰?便不啃聲。
‘的哥’又道,“我猜肯定是個女的。”說著斜了我一眼。
我眼睛一翻。
‘的哥’立刻賠笑道,“我懂我懂,保密保密。”
安生了片刻又道,“綁架一般都是團伙作案,沒四五個人根本做不下來,三百萬每人也就能分個六七十萬,還不夠買套房呢。”說著又斜眼來看我的臉色。
我板著臉翻著眼一副‘無可奉告’的表情。
“對對對我忘了,你連綁匪去哪兒了都不知道,怎么可能知道綁匪的人數?”
我識破他的‘激將法’,但他突然變化的口氣著實叫人不爽,挖苦道,“你倒是門清啊。”
‘的哥’嘿嘿一笑,“平常沒事兒我就愛聽個法制頻道。三百萬真不多,比起那些張口就上億的,毛毛雨啦。”
坐著說話腰不疼。我冷哼一聲表示不屑。
“莫非……是三千萬?”‘的哥’遲疑道。
“聰……明”我拖著長腔諷刺他。
‘的哥’嗓門突然尖了三分,叫道,“安全德的寶貝閨女被人綁了?”
安全德,我省鼎鼎大名的民營企業家之一。其創辦的物流公司遍布全國,并大有遍布全球之勢。
因其熱衷慈善事業,在民間知名度甚高且口碑不錯。
更因其只有一個女兒,并多次公開表態‘只此一女’,受到無數未婚男草根的熱議和追捧。
我對這個人的了解只有這么多。
‘的哥’感嘆三連,“三千萬呀三千萬!三千萬呀三千萬!三千萬呀三千萬!”
調門一嘆更比一嘆高。
有錢有女兒的大老板不在少數,我很奇怪這‘的哥’為什么一口咬定是‘安全德的女兒’被綁架。
便問他這個推斷怎么來的?
‘的哥’笑道,“此事驚動了省領導,老安家祖祖輩輩在省城,這不是‘禿子頭上的跳蚤’明擺著的嘛。”
原來如此?我很后悔多此一問。
“這是其一。其二嘛,‘現金為王’這句話你聽說過沒?”
我只聽說過‘勝者為王’。想了一下說,“不對呀,這年頭要飯的都刷手機了,現金支付都快被淘汰了。”
‘的哥’“哈哈”一笑,從上世紀末期的金融風暴開始講起。
那時候,我還沒有出生。反正也沒啥事,就湊合著聽聽吧。
‘的哥’見我來了興趣,便把亞洲東部多個國家,上下一百年的經濟形勢分析了一下。
我聽的是云山霧罩半懂不懂,看著他嘴角泛起的白沫,有些明白他為什么早早變成了‘地中海’。
‘的哥’見我快聽‘睡著了’,突然驚叫一聲,跟發現新大陸一般拍著方向盤亢奮道,“你小子有福啊!現在就有一個天賜良機擺在你面前。”
“怎么又一個天賜良機?”我嚇了一跳覺得今天這‘天賜良機’有點多。
‘的哥’邪魅地一笑道,“你知道女人什么時候的心理防線最為脆弱嗎?”
搖頭,不知他想說什么。
“你結婚了嗎?”‘的哥’問道。
搖頭。
“有女朋友了嗎?”‘的哥’又問。
猶豫了一下又搖頭。
“談過戀愛嗎?”‘的哥’窮問不舍。
搖頭,然后怒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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