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眠時醒問計策;府內府外不相同
話說,一直未言語的鄧奉道:“百姓不管誰人做天子,況且一輩子也見不到天子;再者,即使跪拜大道兩旁見到了天子又能如何?百姓也不管皇宮是何樣,只想過好自己日子罷了;再者,即便皇宮堆滿了金山銀山又與百姓有何相干?百姓太多了,地方官吏豈能顧得過來所轄百姓,天子更是顧不上全天下百姓。即便知道百姓疾苦又能如何?百姓依然是百姓,貧苦的依舊是貧苦,該賣兒女還是在賣兒女,人人皆富則國庫便空了。為何?天下錢財不是取之不盡,乃是有數的錢財在世上不斷循環而已。錢財若是皆在百姓手里,那么國庫豈不是空了?無錢物則君王如何獎賞天下,如此豈不是無利可圖,沒個好處則誰人還愿意做這個官?如此豈不是無人愿意做官,沒人可用則君王何以統御八方兆民?沒了利益便沒了人,沒了人便沒了天下。”
來歙、陳俊二人看著鄧奉,而賈覽卻是一副司空見慣的樣子。
劉嘉道:“與帝王相交共患難易,同享樂難;與尋常人相交同享樂易,共患難難。所謂布衣天子乃是尋常人成了帝王,既然乾坤扭轉了,豈能不隨之顛倒過來。鄧將軍是方正之人,眼里容不得沙粒。塵世不同于蓬萊島,皇宮不同于槃凰宮,帝王不同于公子,望將軍內有方正,外有圓潤,如此這般既出世,亦入世,既不辜負公子之所托,亦不違背拯蒼生之所愿。”
“公子也曾由此說。”賈覽望向鄧奉:“秉性難改,鄧奉本色。”
“罷了。”劉嘉不再強求:“今日便到此,諸位將軍回帳好生歇息,我也小睡一會。”說罷便伏案而眠。
這位漢中王隨時而眠、隨時便醒,夢游太虛,醒來時不知是否會生出良策。
眾人朝著已經進入夢里的漢中王劉嘉施禮,隨即一同退出帥帳。
卻說,新野大街小巷夜深人靜,陰府門前燈籠早已熄滅。
世道不太平,府門之外空無一人,仆役皆在門內值夜,且少有言語,非常寂靜,府門上的小閣樓臨街的窗子不大,黑乎乎的,也不知道里面是否有人,如果有人也不知道是睡了,或還是藏在暗處觀望府門外。
便在這時,忽然在不遠處的拐角出現一騎直奔陰府而來。
馬匹尚未停下,此人便已跳落馬下,卻跌了個跟頭,躺在地上不見起來,過了一會坐起來罵道:“天殺的,摔死我了。”
話音落,聞得嘶鳴一聲,身旁那匹馬前蹄朝天,性子卻也是烈。
落馬人急忙道:“馬兒冷靜,不是在說你,我是在罵這地不平坦,差點駕鶴西去了。”緩了緩便爬起來揉著身子走到馬前,輕輕撫著鬢毛:“馬兒,我真要是駕鶴西去了,你就在表姐家先侍奉著,等個幾年,我投胎后學會了走路、跑步,再和你為伴。”
“是誰在說要投胎為馬?”一個頑劣、清脆的聲音傳來。
落馬人循聲望去,只見陰府角門已開,門外兩旁各立一人并挑著燈籠。
門口中間也站了一個人,雖是難辨其貌,卻顯出女兒身姿,透著幾分英氣,胸前冷光忽而閃爍,方才說話者便是此人。
女子又喊道:“莫非是想投胎到我凰姐姐馬廄里做馬?”
“誰說投胎去做馬?”落馬人牽著馬朝著府門走去。
“不得近前,先報上名來。”女子喊道。
“我來投奔表姐,你個小丫頭為何擋在門口做?深更半夜的就不怕被賊寇抓上山去做壓寨夫人。”落馬人自說自話,自顧自的走去。
快到跟前才發現門口女子雙臂環胸,手中握著一柄寶劍,難怪適才看到懷中有寒光閃爍。
“無禮之徒,我看你便是賊人。”女子毫不含糊,拔劍而出。
落馬人尚未回過神,劍鋒已架在脖子上,只見其卻是冷靜異常,紋絲不動。
女子笑道:“如此不堪一擊,竟敢胡亂言語,我還以為你是會飛檐走壁的夜行客。”
“小妹,不可無禮。”府門上的大紅燈籠這時亮了,又見數名侍女提著精致的絲綢小燈籠來到門外。
燈火之下,只見持劍女子劉伯姬噘嘴含嗔回頭:“凰姐姐,是此人無禮在先。”
陰麗華走出府門,輕聲言道:“小妹聽話,放下劍。”
劉伯姬順從的把寶劍收回劍鞘,然后來到了陰麗華身邊問道:“姐姐認識此人?”
落馬人道:“表姐怎會不認識表弟?”
“凰姐姐是你表姐?”劉伯姬有些驚詫。
陰麗華稍作猶豫,又好似在觀察了眼前之人,片刻后遂道:“小妹,這是我南陽的表弟陰……陰劍,卻是長大了。”陰麗華溫柔一笑。
劉伯姬插話道:“怎得不早說凰姐姐是你表姐?”
陰劍道:“我剛剛說來找表姐,朝府門走了沒幾步就差點被你送去駕鶴了。”卻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樣子。
“我問你何人,是你不說在先!”劉伯姬針鋒相對。
“好了,夜深寒冷,回府你與陰劍再慢慢聊。”陰麗華莞爾一笑,遂轉身緩步入府,侍女伴其前后。
仆人牽過了馬匹而去,陰劍便與劉伯姬你一句我一句的伴著嘴進入府門。
只見大紅燈籠熄滅,仆人關上角門,陰府大門外再次寂靜了下來。
劉伯姬、陰劍跟隨陰麗華行走在院內,淡淡清香飄來,卻又似有似無。
侍女伴著左右,只見水池在微微燈籠火光照耀下顯得是那么幽靜,長青草木的點綴、柵欄環繞,院落很是清雅。
不知不覺便來到了書房,陰麗華淡淡一笑:“陰劍請坐,我更衣便來。”并對侍女道:“上參茶。”說罷繞到了后室。
陰劍先施禮,后入座。
深夜來客開來確實是累壞了、渴壞了,一口氣連喝了數杯參茶,干燥的嘴唇方才濕潤。
過了一小會,陰麗華飄然的走出并在主座緩緩坐下。
陰麗華笑道:“遠客服履皆已磨破,馬匹卻是健壯,如此風塵仆仆,相比是歷經歷盡艱險,遙遠地方而來。”
陰劍拱手:“夫人洞若觀火,卻為何帶我入府,就不怕我是歹人?”
“凰姐姐不認識此人?”陰麗華急忙閃到陰麗華身邊,手握劍柄。
“小妹安心,不會有事的。”陰麗華笑道。
“凰姐姐。”劉伯姬卻是不愿離開半步。
“要不就在我旁邊坐著。”陰麗華伸手指向案幾一側,劉伯姬便在陰麗華左側坐下并望向陰劍。
陰麗華繼續道:“我還是叫你陰劍好了,適才我家小妹出劍之時,你為何既不閃避,亦不還手?”
陰劍笑道:“她劍鋒無形,我躲閃不及,更是無還手之力。”
陰麗華溫柔一笑,卻是聽出了陰劍是言不由衷,不過既然不想說,又何必強問。
劉伯姬雖是聽不明白二人所說何意,卻是不去問,難得這個劉家小妹靜靜坐著,聽而不語。
“陰劍是如何得知暗中有人監視陰府?”陰麗華又是莫名一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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