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司馬初渡河水;神秘人紋絲不動
話說,更始帝劉玄加封破虐將軍劉秀行大司馬事,撫慰河北。
劉秀一行進入邯鄲,安營扎寨于城外,與民秋毫無犯,與官不計前嫌,與軍相安無事,與士以禮相待。
謀大計、定策略,一日,同為漢室宗族的劉林前來拜營,相見之時,劉林獻策決堤淹赤眉。
聞得此言,眾人皆驚,賈復更是惱怒,正欲說話,卻見護軍都尉朱祐搶先言道:“即便是禽獸亦不會行如此歹毒之計,何況我等乃是義軍,豈能水淹赤眉。再者,水火無情,列人之水淹赤眉一人,亦必淹沒黎百姓十戶。況且赤眉多是饑民,不堪忍受王莽苛政而起,所過之處殺貪除奸、開倉救民,乃仁義之師,決堤放水將失民心。問你一句,倘若列人下游乃是你家,住著你父母妻兒,是否也一并淹沒?”
劉秀未料到朱祐會火冒三丈,且言語如此激烈。
朱祐本就心直口快、嫉惡如仇,且藏不住話,倒也不足為奇。
劉秀本欲阻止朱祐,剛伸出手,遂又放下,任憑朱祐去說。
此時的劉林早已是怒氣上頭、火氣攻心,手握刀柄,只見其手顫抖、但聞其刀作響。
“大司馬此行只帶了數百隨員,意在撫慰河北,而非用兵河北。”
劉林本欲發作,卻忽聞得一言,不由得回頭望去。
只見此人坐似堅石、聲如洪鐘、臉如鐵色、一身雄姿。
“此乃大司馬麾下賈復賈將軍。”馮異予以引見。
劉林眼珠一轉,怒色盡消,滿臉堆積笑容道:“恕在下冒昧。”與賈復、馮異等人見禮,卻唯獨繞過朱祐。
禮畢,又面向劉秀,劉林拱手拜道:“早有耳聞大司馬大仁大義、大忠大孝,今日試探果真不虛,就連帳下諸位將軍都是如此正氣凜然,讓人欽佩不已。”
劉林惺惺作態,劉秀帳下諸將面面相覷,不知如何對答。
“首鼠兩端。”朱祐斜睨了劉林一眼。
“所說何事,我未聽見。”劉林臉色再次陰沉下來。
“朱將軍說族兄有識有膽。”劉秀揮袖道,朱祐便不再開口。
“不敢當、不敢當。”劉林急忙賠笑道,并瞟了朱祐一眼。
劉秀笑道:“族兄方才所說既然試探,諸位權做戲言,別當一回事。”遂又望向劉林而言道:“不知族兄可否道明胸中良策?”
“良策?”劉林愣神。
劉秀道:“弟初渡河水,而族兄乃河北俊杰,還望不吝賜教,指點一二。”
劉林清了清嗓子,不再多禮,昂首、板臉、緩緩道:“在弟未入河北之前,為兄便已定好平河北之策,只苦無人可用,今幸得陛下遣族弟來此撫慰,否則此這不世之功必為他人所得。”
劉林話至此忽然卡住,兩個眼珠滴溜溜,過了一會,繼續道:“此策一時半會難以言盡,再者弟與諸位將軍一路奔波,人困馬乏,也不急這一晌,就先歇息,待得明日再說也不遲。”
劉秀道:“如此也好,河北此行就多勞煩族兄費心了。”
“理當如此,弟不必多禮。”劉林說罷,遂起身道:“為兄這便告辭,諸位好生安歇,明日必以良策教諸位。”
劉秀等人送劉林出帳,見其上馬遠去,眾人便回到帳中,各自歸座。
“諸位如何看待劉林?”劉秀問道。
“不靠譜,與此人斷然難以同行。”朱祐搶先道。
“輕浮且狂妄,殘虐卻膽薄。”馮異稍能識人,河北之行也要數其所帶將領及兵卒最多。
“宵小之輩而已。”臧宮言道。
劉秀望向銚期并問道:“次況有何看法?”
銚期素來沉默寡言,卻耿直公道,聽聞大司馬所問,便稍作思量言道:“劉林空有大志,卻無雄才;雖有雄心,卻無大略;其有承襲祖上王爵之夢,怎奈卻落得一介布衣。”
王霸意味深長道:“狡狐離開此山尋他處,他日引來虎狼必反目。”
賈復聽而不語,劉秀細細思之,便在此時,祭遵入內稟報:“大司馬,有一人背對我軍,站立了約莫五個時辰,斥候上前問其話,又不作答。”
“我竟未曾發現。”劉秀疑惑。
祭遵恍然道:“此人距離我軍尚有兩里之路,斥候三次巡視周邊,皆見此人,其背朝我軍方向,站在一棵大樹旁,原地而立,未離開半步。”
賈復言道:“屹立一日而不動,三見兵馬而無視,卻也非常人。”
朱祐怒道:“如此猖狂之徒,我這便將其綁來,看他動也不動,喊也不喊!”
劉秀訓斥道:“不得無禮!”
朱祐開懷一笑:“說說罷了,我只在戰場殺敵,豈能欺負腐儒。”
馮異笑道:“朱將軍何以知曉此人乃是腐儒?”
朱祐道:“不知變通。”
馮異又道:“何以見得?”
朱祐甚是得意:“從早到晚一動不動,不知太陽東出西落,樹蔭方位亦在變化。站在大樹旁,挪下步子躲入陰影下便可避開炎熱,卻偏偏待在原地,豈不是不知變通,若非腐儒,還有何人會如此?”
朱祐話音未落,帳中諸將多已發笑。
朱祐莫名其妙,氣呼呼道:“難道我說的不對?”
劉秀止住笑容:“仲先一席話,茅塞頓開。”
便在此時,賈復起身,拱手道:“將軍,我等是否隨將軍親往相迎遠客?”
朱祐道:“一介腐儒,何須相迎,不去管,過了今晚,那棵大樹下保準再也看不到此人。”
賈復不以為然:“若此人明日依然在原地未走,朱將軍又如何說?”
朱祐較真道:“深秋,夜里寒冷,如果此人一夜未動,且不吃不喝,就不是腐儒了。”
賈復問道:“那又是何?”
“不是癡人,便是死人。”朱祐大笑。
“亦或是非凡之人。”劉秀自語道。
賈復驚愕道:“將軍之意莫非……”
劉秀揮手打斷其話,并望向銚期言道:“次況,你遣數人隱藏在那大樹四周,若此人離去,便不理會,任其而去;倘若此人夜里有所走動,或者進食、睡覺,皆如實記錄,明日報我,倘若此人一夜紋絲不動。”話至此,稍作思量言道:“無論何種情況,在卯時報我便是。”
“得令!”銚期起身領命。
不多時,散帳各自離去,唯獨劉秀尚在帳內,坐于原座,直到太陽落山、再到夜闌人靜,未曾起身,也未進食,暫且不再提及。
卻說,星月交輝,蓬萊島槃凰宮,蓮花池碧亭,妘洛背靠回廊仰望夜空。
石桌旁,煮開的清甜泉水涼了一會,水溫剛剛合適。
依兮沖好一杯蜂蜜,端在手中,剎那便來到妘洛身邊,步伐輕飄,杯中蜂蜜水卻是紋絲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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