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人嘆了口氣:“你不該猜出來的。”
老大大駭,他知道自己看到了最不該看到的東西,掌握了最不該掌握的秘密,絕無幸理,情急之下,大喊一聲:“快走!”
他扯下長衫,一邊后退,一邊連連揮動雙手,傾刻之間,袖箭、飛刀、飛蝗石如同****般揮出,一半目標是青衣人,另一半目標卻是紫衫美婦。
而老二卻是一掌擊在馬屁股上,跟著一招草上飛,已經躍上飛奔的馬匹,向著遠方的嘉裕關疾馳而去。
原來老大已經猜到青衣人身份,知道自己絕無幸理,只能使出他的最后絕技,暴雨梨花手,他在這個招式上浸淫了一輩子,能夠在傾刻間發出一百零八枚暗器,尤其適合夜戰,讓人完全防不勝防。
他一邊發暗器,一邊施展移形換影的身法,不斷后退,他此時的目的已也不再希望傷到青衣人,只是希望能阻止他片刻,給老二逃跑的時間。
暗器還沒到青衣人面前,青衣人用右手似乎緩慢而清晰地劃了一個半圓,那些暗器竟然在一瞬間全部掉頭,只得啪啪啪聲音不絕,所有暗器都全部回到老大身上,傾刻間將他的全身扎得如同刺猬一般。
另有一顆飛蝗石卻改變了方向,向前老二的后心快速飛去,老二已經跑出去五六十步,可是那飛蝗石卻如影子般追至,老二還沒來得及反應,就已經被擊中了后心。
這塊飛蝗石只有小姆指尖大小,力量卻是極大,竟然將老二撞落馬下,在空中飛行了丈余,老二口中鮮血狂噴,落到地上后,抽搐幾下,便即死去。
青衣人搖了搖頭,長長嘆息了一聲,走到老二的身邊,在老二的背包里掏了幾下,把那枚錢幣翻了出來。
紫衫美婦道:“是這件東西嗎?”
青衣人搖搖頭:“傳說中,那件東西由千年寒鐵所制,又被人鎖上了怨氣,即便在太陽之下暴曬,依然寒冷如冰,但這枚錢幣觸手卻是溫和,大概是假的,可憐那么多人全都上當了。”
紫衫美婦疑道:“公子,我們都已經追查了那么多年了,從來沒有找到一枚真的,會不會那個傳說根本就是假的。”
青衣人長長吸了一口氣:“既然有假貨,就一定有真貨,不管有多難,我一定會找到,換回輕歌花,救她一命!”
紫衫美婦點點頭:“可惜又是空跑一趟,還搭上了這么多的性命,公子,這些都是什么人?”
青衣人道:“應該是朝廷新設立的錦衣衛,專門替皇帝做一些黑事!這批人心狠手辣,為達目得不擇手段,就象這次,居然連趟子手和女人都不放過,還想嫁禍于人,實在死有余辜!”
他回到首輛鏢車邊上,打開包裹的一角,里面竟然露出一張清秀玲瓏的中年女子的臉來,只是這張臉卻蒼白的沒有絲毫血色,也沒有任何生機,如同死去了一般。
青衣人將手伸進包裹,向包裹內的女子緩緩輸入一絲真氣,良久之后,清秀女子終于緩緩呼吸了一次。
青衣人微微笑了:”用玄冰制成擔架,再加上持續續入真氣,果然可以代替千年冰洞的力量,讓她保得一絲生機。”
紫衫美婦輕聲道:“公子,十余年了,小姐卻沒有絲毫蘇醒的跡象,真的還有救嗎?”
青衣人點點頭:“一定可以的,她是為天下人才變成現在這副樣子的,不管上天入地,我一定要找到輕歌花,把她救回來。”
他頓了頓:“玄冰雖然奇妙,但是也在不停縮小,我們要盡快回到天山,以防不測。”
紫衫美婦道:“這些錦衣衛的馬匹甚是雄健,我們還是騎馬回去吧。”
青衣人搖搖頭:“不行,這些馬匹的肚腹處都有錦衣衛的暗記,雖然我們遠離中原,可是騎這些馬還是容易出意外,還是騎我們自己的馬回去吧。”
紫衫美婦道:“那這些人的尸體怎么辦?”
青衣人道:“剛才那個人的馬跑去的方向是嘉裕關,關上的守軍看到這匹馬以后,一定會來搜尋,這些尸體就由他們自己處理吧”
紫衫美婦卻盯著遠處野狼道:“我只怕......”
青衣人微微嘆了口氣:“剛才那個人說得對,既然是江湖中人,就得早有葬身狼腹的準備,也許有一天,你我的命運也與他們沒有不同,走吧。”
紫衫美婦低首道:“是......”
而在此刻,遠在數千里外的金陵正經歷自宋德祐二年以來一百多年所未有的歡慶。
宮中傳言,大理感通寺高僧無極率徒入宮,向皇帝進獻山茶和白馬,白馬見皇帝,長嘶而跪,而山茶花竟然在一瞬間齊放,令在場百官無不嘖嘖稱奇,齊齊夸贊此乃昭示大明萬萬年之祥瑞。
皇帝龍顏大悅,宣布大釋天下,金陵城市暫時解除宵禁,又舉辦燈會,以示皇恩浩蕩。
自大明定都金陵以來,皇帝遷江淮數萬富戶定居金陵,只是律法嚴苛,富戶們大都小心翼翼,此令一開,全城震動,更有商戶在門口擺起流水席,過往之人,只需喊一聲“大明江山萬萬歲”即使免費入席。
連日之間,金陵城內處處鼓樂喧天,煙火齊鳴,而最繁華的秦淮河沿岸,花船燈火通明,徹夜不熄。
而在金陵城外的一處巨宅之內,此時卻是門前冷落,鴉雀無聲,只在后花園內,有一名胡發略白的中年男子在涼亭中獨坐,雙手揮動,正要獨自奏著一首蒼涼的曲子。
突然黑暗中有人唱道:“輪臺東門送君去,去時雪滿天山路,山回路轉不見君,雪上空留馬行處,好詞!好曲!好箏!
舉城狂歡,唯有國公依舊在牽掛西涼戰士,難怪軍中將士無不認國公為父。”
中年男子一愣:“卻不知那位知音夤夜來訪,還請顯身一見。”
黑暗中突然飛出一人,直直躍到涼亭之前,向中年男子下跪道:“曹國公在上,下臣儀鸞司內指揮使段凡塵晉見,深夜打攏,還請曹國公不要見怪。”
中年男子正是當朝皇帝的外甥,曹國公李文忠,他掌兵多年,極為持重,即使泰山崩于前而不變色,卻不料見到段凡塵時卻猛然一驚,張口就要呼人。
段凡塵卻輕聲道:“大人不必喊了,皇上有旨,微臣針對的目標只是大人一人,大人還是不要驚動任何人了,免得小人難做。”
李文忠略略一愣,隨便鎮定下來,他重新坐到座位上,又指著一旁的石凳對段凡塵道:“段大人請坐!”
段凡塵站起身來,卻沒有坐下,而是躬身在一邊道:“大人是我大明朝的軍神,為大明立下赫赫戰功,卑職一向十分景仰,若不是圣命難違,卑職萬不敢動大人一根頭發。
大人,卑職也覺得圣上的旨意大有問題,但是卑職官微言輕,不敢質疑圣上,只能親自來送大人上路。”
李文忠深深吸了一口氣:“段大人,皇上的意見是要怎么處置我?”
段凡塵道:“回稟大人,皇上稱大人最近身體有疾,庸醫勾結北元,竟然對大人下毒,全都罪該萬死!”
李文忠點點頭:“原來如此,皇上對我還真是夠體貼的,這樣一來,倒不至于連累了景隆。”
段凡塵回道:“圣上令李公子隨皇太孫一起進學,皇太孫極為倚仗李公子,公子日后必光耀李氏一門。”
李文忠呵呵一笑:“伴君如伴虎,光耀鼎盛之日,便是滅亡之始。”
段凡塵躬身道:“大人深喑君臣之道,可是為了大明江山,屢屢直顏面諫,實在是國之棟梁。”
李文忠微微搖頭:“段大人素來不喜歡說話,能對我說這么多,我心甚慰,不知段大人要怎么動手?”
段凡塵略略想了想:“大人,卑職素聞大人昔年曾受那人的指點,在軍中武功第一,就連常大人生前在大人手中也難過十招,卑職今日有幸,還請大人指點,若大人能贏卑職一招,卑職也可向皇上稟報,說任務失敗。”
李文忠慢慢站起身來:“段大人,我聽江湖中人傳說,目前已無一人能敵大人一招,所以大人又有外號叫一招兩斷。”
段凡塵很歉躬地道:“下官不敢欺瞞大人,近五年中,圣人命小人親自行動一百四十七次,確無一人在小人手下走過一招。”
李文忠問道:“那么段大人,如果你對陣那個人,結果如何?”
段凡塵想了想:“回稟大人,如果下官對陣二十年前的那個人,有希望兩敗俱傷,如果下官對陣十年前的那個人,三招內下官必死,可如果再過十年,勝負當在兩兩之間。”
李文忠哈哈大笑:“極好,老父當年受那人點撥之間,也從未能走過一招,現在已過將近二十年,恰看看我對于當年的那個人,能夠接多少招?”
段凡塵拱了拱手:“卑職還聽說大人不光善用童律激勵士氣,更能將內力融入這箏弦之中,殺人于無影無蹤。
大人只管對卑職施展平生所學,不然,卑職生怕自己出招之后,大人再無機會,卑職用這樣的方式送大人最后一程,以示卑職心中對大人的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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