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輝祖見徐妙清前來,微覺奇怪,問道:“二妹,你怎么有空來大廳?”
徐妙清微微福了福,然后道:“兄長、沈兄,今天府中發生了我的貼身丫環偷竅一事,我心中十分不安,恰好剛才查到此事可能另有真相,所以想和二位兄長澄清一下。”
她指了指張十七道:“十七,你說。”
張十七連忙下跪道:“老爺,小人是來替若初姐姐申冤的,沈家所說的若初姐姐所偷的那套首飾并非贓物,而是小人送給若初姐姐的。”
徐輝祖還沒問話,沈榮卻先急了:“胡說八道,這是前朝時緬甸進貢來的貢物,整個大明只有一套,你怎么還會有一套,莫非進我沈家偷竊之人是你?”
張十七雙手把收據遞上:“老爺,這套首飾,是小人從永定門萬金號當鋪買回來的死當之物,這是小人買東西的憑據,老爺可以察看。”
他這么一說,沈榮更是暴跳如雷:“豈有此理,我沈家富甲天下,什么時候淪落到要到當鋪去當首飾,而且還到了贖不回來的地步?”
張十七連忙道:“老爺,萬金號當鋪就在永定門,而且規模不小,是不是小人胡說八道,老爺只要把萬金號當鋪的老板喊來一問便知。”
沈榮火了:“徐兄,以我們兩家的關系,別說是這么一套首飾,便是十套,百套,也是小事,我根本沒有放在心上,可是你為了保你家的丫頭,編出這么一套說詞,明日傳了出去,說我們沈家窮到要當首飾渡日,我們沈家的顏面何存?”
徐輝祖愣了一愣,覺得沈榮說的很有道理,他轉頭看了看徐妙清,徐妙清在一旁道:“沈兄,若初丫頭從小在我徐府長大,與我雖是主仆關系,我卻一直視她為金蘭,她偷竊之事,我本來就存在懷疑,你總得容我查一查吧?”
沈榮道:“東西都搜出來了,那丫頭也都認了,還搜出一個五十兩的金元寶,徐府的丫頭條件再好,能拿出這么多錢嗎?還有這個小傭人,能拿出這么多錢買首飾嗎?你說,你的錢是從那兒來的?”
張十七愣了,他又怎么說這些元寶的出處,不由得支支吾吾起來!
沈榮更是得意:“徐兄,你不會是想說,我們徐府這么一個小仆人的收入都能隨隨便便買得起這么昂貴的首飾吧?”
突然廳外一個聲音傳了進來:“我兒子得確買不起,可是我這個爹買得起。”
說話之中,張云海大步邁了進來,他今天剛好有事出去,回來以后一眾仆人就向他說起了林若初偷東西的事情,他心中憂急,連忙過來保兒子,還沒進門,就聽到沈榮在嘲笑張十七,他再顧不得什么禮節,直接闖了進來。
進廳以后,他看到張十七居然鼻青臉腫跪在一旁,更加心疼萬分,想起徐達曾經跟他說過要照顧好張十七,可自己才出去半天,張十七就被人傷成這樣,心里更是氣惱。
他也不跟徐輝祖見禮,直接扶起張十七仔細給他把脈,直到察覺張十七臉上的傷勢雖然難看,但卻是皮外之傷,并沒有受內傷,總算放了一點心。
沈榮看張云海一副管家的打扮,不由得歪歪嘴巴:“徐兄,你們徐府的下人,現在都這么沒有規矩的嗎?”
張云海怒了,直接站了起來:“老爺,你是想讓我給你磕頭嗎?”
徐輝祖微微一愣,突然回過神來,張云海真的不應該算是徐家的仆人。
作為徐達的長子,在他幼年的時候,張云海就已經跟在徐達的身邊,而徐達與張云海之間的關系是亦主亦友,不僅他自己對張云海很是客氣,就連徐輝祖等人,也都讓他們稱張云海為海叔。
只是張云海一向來很是知禮,從來不愿意以長輩自居,而是踏踏實實做好一個管家的角色。
徐達死后,張云海失了勢,徐河取代了他的位置,可張云海沒有說什么,一直安安心心地演好他的新角色。
在徐輝祖的印象中,這是張云海第一次在他面前如此狂妄,也說明張云海心中的不滿已經到了無法抑制的程度。
這個時候,徐輝祖必須有所表態,一是為了安撫張云海,二是為了維護徐府的顏面,也趁機可以查一查失竅事件的真相。
他站了起來,微笑著走到張云海身邊道:“海叔,您這說得什么話,來人,替海叔和十七看座。”
立刻有傭人搬上了椅子,張云海也不客氣,大馬金刀的坐在椅子上,又讓張十七坐在自己的旁邊,然后道:“老爺,十七看上了若初丫頭,送了套首飾給他,你是覺得我買不起嗎?”
徐輝祖陪笑道:“海叔你開什么玩笑呢?這里雖然是徐府,可也是你海叔的家,你要買什么東西,只管說一聲便是,我自然會辦得妥帖。”
沈榮有點木木的,不知道發生了什么情況。
張云海冷冷地道:“你是沈萬三的兒子吧,你回去問問你爹,認不認識一個叫張云海的老家伙?”
沈榮被唬住了,從這個架勢看,這個張云海似乎跟自己的老爹的是熟悉的,可他也吃不準,只好連連點頭道:“是,是,是,我回去一定問家父。”
張云海又道:“沈家小子,我兒子的手上拿著買這套飾的憑據,那個當鋪位于永定門,從徐府騎馬過去不過半柱香的時間,你只要把當鋪的老板和帳本一起一起帶過來,當面一問便知。
當年老王爺讓我去你們沈家辦事,沈萬三等過我,我也等過他,而今為了我兒子的事,讓你這個沈家公子等上一刻,不行嗎?”
看著張云海如此狂妄,沈榮很想發飚,更是看看徐輝祖對張云海的態度,他覺得張云海與沈萬三相熟的事情多半是真的,這要是撕破了臉,他沈家可不一定架得住。
可他心中不服,只好歪了歪嘴巴:“那好,我們就當面對質,看看這套首飾是不是我們沈家拿出典當的,哼,真是笑話!”
徐輝祖聽得沈榮同意了,立刻傳來在府中聽令的士兵:“傳左軍都督府令,快馬加鞭去永定門,找一家叫萬金號的當鋪,把老板給我傳過來,同時讓他把當鋪的帳本給我帶來,一柱香之內必須回來,否則軍法從事。”
軍令如山,不過一柱香的功夫,馬蹄聲嘀嗒,一小隊士兵已經帶著當鋪老板快馬趕到,而徐輝祖也換了官服,氣勢儼然,坐在廳上。
當鋪老板是見慣世面的人,自然知道這徐府的位置,一進大廳連忙下跪。
一番簡單的問詢之后,徐輝祖喝道:“當鋪掌柜,你為何如此大膽,竟敢銷售贓物?”
老板嚇了一跳:“老爺,您冤枉小人了,小人的當鋪雖小,可那是宋國公馮老爺的產業,老爺,您說馮老爺可能銷贓嗎?”
徐輝祖愣了愣:“你說你們萬金當鋪是馮老候爺開的?”
老板道:“是的,小人就算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開這個玩笑,馮老爺家離此不遠,老爺你上門一問便知!”
徐輝祖點點頭:“嗯,這種事,我諒你也不敢撒慌!既然你是馮老爺家的伙計,那就站起來說話。”
老板磕了個頭,站了起來,他低下頭,目光在人群中轉了一圈,看到了張十七坐在一旁,再結合贓物一詞,立時猜到了那天張十七所買的首飾可能遇到了什么問題。
徐輝祖指了指張十七,問老板道:“你可認得此人嗎?”
老板心里早認出了張十七,卻依然上前仔細端詳了一番,才回話道:“回老爺,小人認得此人,幾日前,這位小少爺曾經來小人店里買過一套首飾。”
徐輝祖心下大喜,追問道:“那是一套什么首飾?”
老板的記性極好,回道:“是一套六件的翡翠首飾,包括一個步搖,一個帶玉佩的項鏈、一對耳環和一對手鐲,其中步搖上有一個翡翠蝴蝶,還掛著一顆黑珍珠,據典當的人所說,這是前朝時緬甸的貢物。”
沈榮急了:“老板你別胡說八道,我們沈家的人怎么可能來當首飾。”
老板捧出帳薄道:“老爺,是不是沈家人來當,我并不知道,但是我們所當之物均有帳薄記載,你一查便知。”
徐輝祖讓老板上前,把帳薄上的記載核對了一遍,然后發現了問題,問沈榮道:“沈兄,按你適才所說,你家的這套首飾一直由令妹保管,這次舍妹去你家以后,才被若初丫頭竊走。
可是,按照這本帳薄所記,這套首飾早在一年多之前就已經存在當鋪之中,那么至少可以證明,若初并沒有偷東西。”
沈榮道:“如果那丫頭沒有偷東西,為什么要認罪?我們根本就沒有用刑,也不存在屈打成招!”
張十七道:“那時因為若初姐姐不知道我的首飾從何而來,她為了保我,便主動認了罪,其實只是一場誤會!”
沈榮沒有了一開始的那股自信:“雖然不是若初偷的,那也可能是別人偷的,可能舍妹這一年多來一直沒有檢查這套首飾,所以才沒有發現被人偷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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