陣問長生_第143章尤長老_其他小說_頂點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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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尤長老
“被窺視了?”
尤長老心頭微微凜然,他站起身來,四處走了一圈,又外放神識里里外外查了一遍,仍舊一無所獲,眉頭便緊緊皺了起來:
“的確沒人……”
“總不可能,真有老怪物盯著我吧?”
風雪停歇后的北淵,死寂如墓。
冰宮崩塌,九根擎天冰柱盡數(shù)斷裂,碎塊墜入深淵,連回音都未曾泛起。那點幽藍火焰熄滅后,天地仿佛失了某種隱秘的脈動,連空氣都變得稀薄而清明。始燈一滅,命輪徹底凝固,再無逆轉(zhuǎn)之機。那些瘋狂撲來的燈奴,在光柱落下的瞬間便化作飛灰,只余下焦黑的殘衣隨風飄散,像是無數(shù)未盡執(zhí)念的遺書。
林小滿跪在寒冰之上,掌心貼著地面,指尖仍能感受到陣法殘留的震顫。她閉目良久,耳邊卻不斷回響墨畫最后的話語:“我不在長生,我在你記得的每一刻。”
她忽然明白老師從未真正離去。他的魂魄早已與命輪交融,成為維系天地平衡的一縷秩序。如今命輪閉合,他得以短暫顯形,完成最后一擊,也完成了對她的托付。
“你還記得嗎?”
這句話,不只是對她而言。
白露收劍入鞘,臉上戾氣盡消,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空茫。她曾為蘇明心效力,斬殺過三十六位叛逃陣修,手上沾染的血比雪原上的冰還要冷。可此刻,她望著那片熄滅的火痕,竟覺得一生所求皆成虛妄。
“我……究竟為何而戰(zhàn)?”她低聲自問。
陳老默默合上青銅匣,星圖已融入天穹,十二芒星悄然隱去,仿佛從未出現(xiàn)。他抬頭望天,烏云退散,北極星清冷高懸,一如千年前的模樣。
“先生說,長生是劫,不是道。”他喃喃,“可世人總想逆天改命,殊不知真正的‘不死’,是讓信念傳下去。”
三人靜默良久,終起身離去。
歸途無言。江流封凍,他們徒步南行,踏過千里雪原。每一步都留下深深的足跡,又被風雪悄然掩埋。途中再未遇襲,仿佛整個修真界都在始燈熄滅的那一刻陷入了沉思。
半月后,乾學州城門遙遙在望。
晨霧中,陣閣飛檐翹角,依舊挺立。碑前槐樹新發(fā)嫩芽,幾片葉子隨風輕擺,其中一片脈絡(luò)清晰,赫然浮現(xiàn)墨跡:
“你還記得嗎?”
林小滿駐足,伸手接住落葉,指尖微顫。
她知道,這不是偶然。這是老師的回應(yīng),也是世界的記憶。
三日后,執(zhí)法殿使者抵達陣閣。
為首者乃蘇明心親信,手持玉符,宣讀詔令:北淵封印已完成,始燈永滅,自此天下禁煉長生之術(shù),違者以“逆命”論罪,誅九族。同時,陣閣被冊封為“天下正源”,林小滿受封“首輔陣師”,統(tǒng)轄諸洲陣修調(diào)度,有權(quán)調(diào)用執(zhí)法殿兵力協(xié)防。
林小滿跪地接旨,卻不肯領(lǐng)冠。
“長生已斷,人心未安。”她抬頭直視使者,“若只靠律法壓制欲望,不過是以鎖鏈縛虎。真正該做的,是教人明白何為值得守護的‘不死’。”
使者沉默片刻,終點頭離去。
翌日清晨,陣閣門前張榜三則:
其一,《九樞真解》全卷公開,凡有志陣道者,皆可入閣研習,不限門第、不論出身;
其二,設(shè)立“濟世陣坊”,專為民間勘冤獄、鎮(zhèn)邪祟、御天災(zāi),陣師出行,持符為證,官府不得阻攔;
其三,創(chuàng)立“銘心碑林”,收錄歷代陣修犧牲名錄,無論成敗,皆刻名于石,供后人瞻仰。
消息傳開,四方震動。
有人譏諷:“區(qū)區(qū)女子,妄圖以陣法改天換地?”
也有人冷笑:“沒了長生誘惑,誰還愿意修道?”
可不過三月,變化已然顯現(xiàn)。
江南大旱,赤地千里。百姓跪拜山神無效,卻見一名年輕陣師獨登孤峰,布下“甘霖引脈陣”,七日后烏云聚頂,暴雨傾盆。鄉(xiāng)民叩首呼喊:“活神仙!”
西北妖窟復(fù)蘇,千年尸王破土而出,吞噬村落。三名陣修聯(lián)手結(jié)“鎮(zhèn)魂九宮陣”,以自身精血為引,硬生生將尸王封入地底巖漿。臨終前,一人笑道:“我娘說過,做人要有擔當。”
東海海眼暴動,巨浪滔天,漁船盡沒。沿海數(shù)十陣師自發(fā)聯(lián)結(jié)“歸墟鎖海陣”,日夜輪守,七日不眠,終平風波。事后,漁民抬來整船鮮魚,卻被婉拒:“我們不收報酬,只求你們教孩子識字,讓他們將來也能懂陣法。”
林小滿每日巡視各地傳書,看得眼眶發(fā)熱。
她終于懂得墨畫當年為何堅持“陣法非殺伐之器”。真正的陣道,不在奪命,而在救人;不在掌控,而在共擔。
可平靜并未持續(xù)太久。
半年后,一封密信送至陣閣內(nèi)堂。
信紙泛黃,邊角焦黑,顯然是從火中搶出。字跡潦草,卻力透紙背:
“小滿吾徒:
若你見此信,說明我預(yù)感成真。
始燈雖滅,但‘燈種’尚存人間。它不在北淵,不在冰宮,而在人心深處那一念不愿死、不甘亡的執(zhí)念,便是燈種滋生的土壤。
我曾以為,只要毀去始燈,便可終結(jié)長生之禍。可后來我才明白,真正的危險,從來不是燈,而是人類對死亡的恐懼。
如今我感知到,已有七處地脈異動,疑似有人暗中收集‘怨壽殘息’,欲重鑄偽燈。他們不稱其為‘長生燈’,而喚作‘續(xù)命lantern’,藏于市井,惑亂人心。
更可怕的是,他們已經(jīng)開始制造‘活陣傀’以瀕死者為基,灌注殘陣之力,使其不死不活,只為執(zhí)行命令。
此乃逆陣之道,悖天理,傷魂魄。
若放任不管,不出十年,又將重現(xiàn)屠先生時代的黑暗。
切記:真正的敵人,不是追求長生的人,而是利用他人恐懼牟利之徒。
望你堅守本心,莫讓陣道淪為工具。
墨畫留筆于閉關(guān)第七日”
林小滿讀罷,手抖如秋葉。
原來老師早知今日。
她立刻召集陳老與白露,將信件內(nèi)容告知。
“活陣傀?”白露瞳孔驟縮,“那是比尸傀更邪的東西!必須鏟除!”
陳老卻搖頭:“難。這些人藏身凡俗,打著醫(yī)館、義莊、養(yǎng)老院的幌子,表面救人,實則煉人。若貿(mào)然動手,反會被污蔑為濫殺無辜。”
林小滿沉思良久,忽問:“《九樞真解》公開之后,可有人學成核心陣法?”
“有十七人通過考核,掌握‘靈樞共鳴陣’。”陳老答。
“好。”她起身,眼神堅定,“傳令下去:組建‘巡陣司’,直屬陣閣,專查各地異常生死之事。凡發(fā)現(xiàn)疑似活陣傀者,先隔離,再破陣,絕不許開殺戒。”
“可若對方反抗呢?”白露問。
“那就用老師教的‘反噬三疊陣’。”林小滿淡淡道,“但目標不是人,是他們體內(nèi)的邪陣。我們要救的,是被困的靈魂。”
三個月內(nèi),巡陣司分設(shè)七路,深入各州。
第一起案件發(fā)生在豫章郡。
一家名為“延年居”的養(yǎng)老院,收容百余名孤寡老人,宣稱可用“古法養(yǎng)生陣”延長壽命。調(diào)查發(fā)現(xiàn),院中老人眼神呆滯,脈搏微弱,卻始終不死,夜間還會集體游走,布下詭異陣型。
巡陣司夜襲破陣,揭開幕布之下竟是七具老人圍坐成環(huán),胸口嵌著黑色晶石,正緩緩抽取彼此生命力,供養(yǎng)中央一盞血色小燈。
“這就是……偽燈?”一名年輕陣師顫抖著問。
林小滿親自上前,雙手結(jié)印,引動“凈魂歸元陣”。
晶石爆裂,老人們齊聲慘叫,隨即倒地昏厥。三日后,陸續(xù)蘇醒,淚流滿面:“我們……我們只想多活幾年……沒想到會變成那樣……”
林小滿蹲下身,握住一位老嫗的手:“你們沒錯。錯的是那些欺騙你們的人。”
幕后主使是一名落魄丹修,自稱“續(xù)命真人”,被捕時仍在狂笑:“你們懂什么?長生才是終極大道!我只是提前實踐罷了!”
林小滿未判其死刑,而是將其囚于陣閣地牢,強迫他每日觀看被救者康復(fù)的過程。
“我要你親眼看著,什么叫真正的‘延續(xù)’。”她說。
類似案件接連曝光。
荊州有富商以萬金購嬰童,煉制“先天陣傀”,欲打造不死仆從;
燕北有隱士建“輪回塔”,誘騙修士獻祭壽元,換取短暫神通爆發(fā);
甚至連執(zhí)法殿內(nèi)部都被查出兩名高層暗中支持“續(xù)命聯(lián)盟”,企圖另立新燈體系。
每一次破案,林小滿都親赴現(xiàn)場,親手拆陣,親自治療受害者。
她的名字開始被百姓傳頌,不再是“首輔陣師”,而是“槐葉仙姑”因每年清明,總有一片帶字槐葉飄落她窗前,無人知其來源,卻人人相信,那是逝去的守護者在低語。
十年光陰,如江水流逝。
巡陣司已發(fā)展至三百余人,遍布天下。陣修不再是神秘莫測的方外之人,而是行走人間的守護者。孩童入學,必學基礎(chǔ)陣識;官員上任,需通曉“民生防護陣”;就連市井工匠,也有簡易“安居鎮(zhèn)宅陣”流傳。
林小滿不再年輕,眼角添了細紋,鬢邊染了霜雪。但她眼神依舊清澈,像極了當年站在碑前的那個雨夜少女。
這一日,她正在閣中批閱文書,忽覺羅盤輕顫。
她低頭一看,那枚非金非玉的圓盤,中心“陣”字竟泛起微光,指針緩緩轉(zhuǎn)動,指向東南。
“又有異動?”陳老湊近查看。
“不。”林小滿搖頭,“這不是預(yù)警……是召喚。”
她起身推開窗戶,春風拂面,槐花香氣彌漫。
遠處山道上,一名少年背著竹簍走來,簍中放著一塊殘碑,上面隱約可見半句銘文:“……唯愛不死。”
少年抬頭望向陣閣,眼中光芒灼灼。
林小滿笑了。
她取出一片槐葉,輕輕放在窗臺。
片刻后,風起,葉落,飄向來人。
少年拾起,怔住。
葉脈之上,浮現(xiàn)一行新字:
“你還記得嗎?”
他喃喃念出,忽然渾身一震,仿佛某種記憶被喚醒。
他放下竹簍,對著陣閣方向深深一拜,然后轉(zhuǎn)身走向市集。
當晚,城東貧民巷發(fā)生命案,一家三口離奇暴斃,尸體呈詭異陣型排列。巡陣司趕到時,卻發(fā)現(xiàn)那少年已站在屋中,手中握著一根炭筆,在地上飛速勾畫。
“別動!”帶隊陣師喝止。
少年頭也不抬:“再晚一刻,邪陣就要完成,這整條街的人都會變成傀儡。”
眾人驚疑不定,卻見他最后一筆落下,地面陣紋猛然亮起金光,隨即崩解。
“你是誰?”陣師問。
少年站起身,拍去塵土:“我叫墨葉,家住北淵舊址。三天前,一片槐葉落進我家院子,我夢見一位青衫先生,教我畫這個陣。”
林小滿得知此事,連夜趕至。
她看著眼前少年,目光復(fù)雜。
那眉宇間的倔強,那執(zhí)筆時的專注,像極了一個人。
“你夢見的先生……長什么樣?”她輕聲問。
“看不清臉。”少年搖頭,“但他對我說了一句話”
“什么?”
“他說:‘陣問長生,唯愛不死。現(xiàn)在,輪到你了。’”
林小滿久久無言,最終伸手撫上少年頭頂。
暖意流淌,仿佛時光閉環(huán)。
她轉(zhuǎn)身望向夜空,北斗七星熠熠生輝。
風起,槐葉翻飛,輕輕落在她肩頭。
葉脈之上,字跡流轉(zhuǎn):
“此身雖滅,信念不亡。
長生不在燈中,而在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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