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泉寺的廟宇在阿修羅的撞擊下,變成了一地的殘骸。
剛剛還在眼前的白宇,洛敏敏和七罪都在剎那消失。
諸葛晴也似乎趁著這陣靈氣的波動悄悄逃走了。
“他們去了哪里?”鐵炮站在廢墟上,到處都找不到白宇等人的身影,僅僅是一陣靈氣的波動,就讓自己差點失去意識,這座城市里難道還有著他們不知道的敵人存在嗎,“到底發生了什么?”“鐵炮,下面好像有什么?!蹦现岁P心的則是其他問題,諸葛晴為什么帶著阿修羅來到這里,在臨海市放出了一大群制造麻煩的災噩后,顯然他是想掩飾自己的行蹤,那么,萬泉寺有什么東西值得他來奪取?撥開了雜亂的瓦礫,南炙發現了廟宇的下方有一處巨大的空間,兩名死神輕松的穿過了障礙物,降落到了最底層。
那是距離地面至少有三百米深的地下室,空間很寬敞,墻面上刻滿了奇奇怪怪的文字和圖畫,有四條被修飾過的道路直通中央的圓壇,那應該是裝載了什么東西的容器,如今圓壇已經破裂開來,曾經有東西在里面待過,現場渾濁的靈子殘骸告訴了兩人這點。
“這是一個封印?!蓖破鹣禄难坨R,南炙邊走邊旋轉起身體,有點感慨起這里的構造,“這個房間里充滿著靈氣的流動,曾經將某個東西封印在了里面?!薄暗?,那個東西逃走了?!辫F炮來到圓壇前,伸手撫摸著積累了厚厚灰塵的石塊,“是一頭災噩?”不知道為什么,就這么認定了。
“應該是,而且很強……不會是七原罪中的一頭曾經被封印在這里吧?”像是一句隨意的玩笑話,但南炙在說出口就覺得不怎么好笑了,鐵炮的神情也被披上了一層陰霾,如果這里真的是封印七原罪的地方,那么,逃走的那頭怪物去了哪里呢?
沉默無言,無法回答。
值得慶幸的是,他們的任務終歸是完成了,肆虐在人間,屢次擊敗了軍士的阿修羅被打敗了。
距離萬泉寺不遠處的樹林里,渾身是血的諸葛晴不知道哪來的力氣,碰碰撞撞的向前奔跑著,在剛才那陣奇怪的靈氣騷動下,南炙和鐵炮都有剎那的失神,而自己選擇了逃跑,本來想喚醒萬泉寺下的七原罪之一色欲,可如今已經沒機會了,“我……不會放棄的?!敝钡较麥绲羲袨呢€有死神的那天,自己都要活下去,哪怕是茍延殘喘,首先,從這個城市逃走,“你又要逃走嗎?當年你拋棄了妹妹,如今,又要拋棄尊嚴,難以想象,你會是我的兒子?!绷钊撕粑纪穆曇?,那是不斷回繞在童年記憶里的男子嗓音,哪怕過去了那么多年,也可以支配著諸葛晴。
他的父親諸葛靳。
樹林后的陰影里,穿著黑色教廷制服的男子撥開了眼前的樹枝,望著在月光下,一身污血的兒子,沒有父子相見的溫馨,彼此都像在看著一個陌生人,又仰或是仇人。
“哈……”重重的吐息,光是一個挪動就會扯得肚子里攪動起來,諸葛晴知道自己的身體狀態有多差,渾身火辣辣的痛楚,就在看到諸葛靳的剎那,被無形的冷卻了。
“你在這里做什么?”咬牙切齒的詢問。
“來看看那個不被我期待的兒子,最后能做出點什么事情,看來是多想了,你和以前沒區別,繼承了我的血脈,卻沒繼承我的能力。”諸葛靳那頭摻雜著銀絲的短發里,帶著一抹歲月的痕跡,在記憶中挺拔的身軀微微傴僂,堅毅的表情逐漸被磨成了圓滑和世故,感覺不到半點心酸,反而是快意,“你老了,而我還年輕,你會先死。”干涸的聲音,已經證明諸葛晴的強弩之末。
“不,眼下的你,更像一個快死的人。”諸葛靳站在遠處,眼神里沒有憐憫,有的反而是嘲弄,“你認為自己很厲害嗎?丟棄了家族,獨自一人踏上復仇之怒,覺得這樣就是救贖嗎?”“那一天,被你關押在家里的災噩突然暴走,殺死了蘭心,你在哪里?執行任務,哈哈哈……哈哈哈哈,諸葛家的家主竟然犯下了那么低級的錯誤,我一直都覺得奇怪!那真的只是一個意外嗎……還有,你沒有資格來指責我,沒有死神的援助,沒有力量的我,所有的一切,造就了我的絕望和現在的我!”咆哮,質問,還有無能為力的悔恨,諸葛晴無數次從那個大雨天的夢里醒來,“我必須要報仇!”這是已經無法被改變的目的,也是活著的唯一動力。
“哦……覺得奇怪,嗯,看來那么多年的流浪,并不是沒有作用,你唯一成功的事情就對我有了懷疑,事實就是你根本連真相都沒看到,就狼狽的逃走了啊?!迸e起了右手,在身后的黑暗里,有一個嬌小的身影亦步亦趨的走了出來,諸葛晴的雙瞳中逐漸照映出了對方的身影,“哈……怎么可能?”恐懼還有激動,難以言語的復雜心情。
“哥哥……”熟悉的聲音,只是,從少女的臉上看不到重逢的喜悅,比起記憶里的諸葛蘭心,眼前的她只是稍微長大了一點點,而最讓人感到揪心的是,少女的半張臉上,布滿了傷痕,如同被組合起來的布娃娃,“怎么回事,這到底是……”諸葛晴轉過頭,朝著父親諸葛靳大聲咆哮,他很害怕,害怕腦海中浮現的一個答案。
“那天,災噩的暴走是我安排的?!焙苁抢碇睔鈮眩唵蔚膸н^了這個慘劇,諸葛靳的話令諸葛晴的世界徹底崩塌。
“那是一頭實驗體,當場并沒有直接殺死蘭心,我追求的是災噩與人類的完美融合,當然,這些實驗背后,都有教廷的影子,如你所見,蘭心活了下來,不算是成功,但也沒有失敗,她……已經變得強大,超越了你這個懦夫。”諸葛靳長嘆一聲,有點意興闌珊,“我如今的任務便是葬送掉你,讓你成為了我的兒子,真是抱歉,因為,你根本不配。”“你這個畜生!”諸葛晴向前奔跑起來,右手上瞬間多出了四張符紙,右腳上似乎骨頭都刺出了皮膚,身體直接摔倒在了地上,痛,但身體上的痛,如何比的上心靈的痛楚。
心如刀絞。
哪怕曾經憎恨過父親,也只是莫名其妙的遷怒罷了。
可如今,父親變成了罪魁禍首。
“蘭心可是你的女兒!”“所以我才選擇了她?!敝T葛靳走到眼前,居高臨下的俯瞰起在地上的兒子,“可惜的是,她并不完美,如今只保持了一部分的人類記憶,不似人類,也不是災噩,純粹的半成品?!薄澳氵@個……啊啊啊……”諸葛靳的右腳重重踩在了諸葛晴的手臂上,不客氣的壓下了千鈞重量,清脆的斷裂聲,“對自己的父親口無遮攔,是我教育的失敗吶,接下來,就讓你最愛的妹妹送你一程?!鞭D過身,踩過諸葛晴的鞋底還特意在草地上來回擦了擦,像是踩到了什么臟東西,“再見了,我的兒子?!睉蛑o的告別聲,只會令人更加憤怒。
“我不會原諒你的,你這樣的畜生總有一天會遭報應……”諸葛晴喉嚨里咳出了血水,雙眼通紅的他已經失去理智的咆哮,然后,令他安靜下來的是如同破娃娃般的諸葛蘭心,那雙璀璨如黑色寶石的眼睛里如今看不到一絲活氣,“哥哥……”“蘭心。”“我餓了?!睆堥_嘴,尖銳的牙齒證明了蘭心已經不再是純粹的人類,而是一頭變異的怪物,“好想吃……不要……快走,哥哥……我想吃掉你啊,最愛的哥哥……”矛盾的語氣,像是兩種思想在激烈的爭斗,似哭似笑的臉。
諸葛晴仿佛聽到了微弱的求救聲。
“請殺了我……”短促的淹沒在了斷斷續續的話語聲中,蘭心的右手開始了奇怪的變化,肌肉撕裂開來,變成了一柄尖銳的骨劍,“哥哥,我……吃了你……快逃,好害怕?!鄙眢w里發出了咯吱胳肢的摩擦聲,“住手啊,不要再折磨蘭心了,諸葛靳,求求你,放過蘭心吧!”“噗嗤”骨劍從諸葛晴張大的嘴里刺穿,半張臉上帶著戲謔的笑容,半張臉上流下了眼淚,蘭心瘋狂的顫抖起來,然后,張開嘴啃咬起諸葛晴的身軀。
肉塊,鮮血,內臟。
啊,真美味……
走進樹林里的諸葛靳沒有回頭去看諸葛蘭心進食的一幕。
“鳩去了哪里,怎么聯系不上。”幾次試圖用通訊器聯絡對方,都沒有回應,諸葛靳抬起頭,頭頂的月亮帶著黯淡的光芒,映照著自己的面孔,“算了,難得的機會,就當是散步吧?!北澈?,響起了陣陣咀嚼聲。
結界之內。
伯爵又一次朝著眾人投下了重量級的炸彈。
“色欲之罪?”聞靜不由有點好奇起那頭災噩會是什么樣的性格。
“你的意思是說,臨海市如今有四頭七原罪?”饒是蝮蛇,也不禁臉色劇變,而且伯爵一旦公開了這個消息,能保證教廷和死神們對此視而不見嗎。
“諸葛晴的目的是放出色欲,但他沒想到的是,我已經快一步的破壞了封印,說起來,找到這處封印點也是花了不少時間?!辈纛H為得意的提高了語調,“現在的它,恐怕正到處游走在外面,尋找宿主?!薄捌咴飳ふ宜拗饔惺裁锤鶕??厲害的伯爵,能不能告訴人家呢。”月兔歪著腦袋,一副天真無害的表情,要是不認識的人,說不定還真會被她欺騙到。
“根據我們的罪來尋找,煞音當初找上聞靜是對那份嫉妒的感情產生了共鳴,至于白宇則是例外,饕鬄是被強行封印進了他體內,那么,色欲尋找宿主的話,應該就是已這方面的欲望來判斷?!辈艉敛唤橐獾挠懻撈鹆送榈牧曅裕蟾攀遣缓ε卤荒切┤祟愔?,因為,七原罪是最強大的災噩,沒有人可以對它們造成傷害。
“那么你呢,如今是寄宿在人類身上,還是……”白宇試圖從伯爵身上看透點什么,卻一無所獲,自己敏銳的洞察力在面對伯爵這種級別的怪物時,徹底的失靈了。
“我就是這個姿態,七原罪里,身為傲慢的我實力最弱,但我也是唯一一個人類形態的原罪,我們的強大已經向死神證明過了,白宇和聞靜,你們兩人難道還想過著提心吊膽的日子嗎?被他人支配著生命安全可不怎么自在,我期待你們最后的答案,也希望你們可以成為我的同伴?!辈粽\懇的伸出了戴有白色手套的右手,沒人去握住,這也是意料中的答案。
“總有一天,你們會做出正確的決定,今天就聊到這里吧,我的茶會也該結束了,在座的諸位,請好好思考我的邀請,然后去深思熟慮一下,你們在做的事情,真的都是正確的嗎?”
有懷疑,不屑和鄙夷。
也有人沉思不語。
伯爵扣響了手指,結界開始慢慢褪去,眾人回到了原來的世界。
這個夜晚的戰斗,似乎也將迎來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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