擾人清夢的鬧鐘聲,準時的響起。
早就醒了的白宇只是呆呆的看著天花板,右手隨意的拍掉了鬧鐘,今天是周六,應該在家休息的日子。
從玫瑰園回來已經過去了一周,普通的上學,放學,回家,就像是從來沒有遭遇過幻夜的襲擊,生活回到了最初的旋律。
過了幾分鐘,從床上坐了起來,拉開一條縫的窗簾后灑進了耀眼的陽光,已經進入冬季的現在,任何的光芒都會讓人覺得溫暖。
白宇一邊不知道在想著什么,一邊穿上了衣服,來到客廳。
桌子上放著還冒有熱氣的皮蛋瘦肉粥,估計是洛敏敏做的,洛莉雅那嬌小的身影正坐在椅子上,一邊喝粥,一邊觀察著沙發上,翹起腿的七罪,“都起來了,那么早?!卑子钊词艘幌?,返回到桌子前,開始食用自己的那份早餐。
“都九點了,不早了!”洛莉雅嘟囔著,對于白宇等人最近的遭遇她知道的并不多,或許洛敏敏正是希望她如此的生活著,在幾次觀察后,白宇發現洛莉雅盯著七罪的眼神很警惕和疑惑,不由奇怪的用左手敲了敲桌子,令對面的丫頭嚇了一跳的抬起頭來,“看什么呢,又不是第一天認識七罪?!薄拔梗悴挥X得……自從你們出去玩了以后,她就變得不同了嗎?”洛莉雅指的當然是七罪,此刻,七罪僅僅是隨意的坐在沙發上,就有一種天然高貴的氣質,這在過去是沒有的,白宇當然也察覺出了七罪的改變。
取回了記憶,七罪還能被稱為七罪嗎?
“不要亂想,七罪就是七罪啊?!庇梅浅9俜降恼f法應付著洛莉雅,然后環視了一圈家里,發現少了個人,“你姐姐呢?”“出去跑步了。”“哦……等等,跑步?你姐姐可是死神啊,為什么要去跑步?”覺得匪夷所思的白宇聽的一愣一愣的,那女人沒毛病吧,“我也不知道,姐姐說什么自己的內心還不夠強大和堅定,需要繼續磨練,然后就出去鍛煉啦?!甭謇蜓糯筮诌值闹貜椭迕裘舻脑?,沒經歷過幻夜襲擊的她無法理解洛敏敏心中的想法,倒是白宇莫名的沉默下來。
沙發上的七罪專注的看著電視劇,嘴上開始自言自語的說道:“恐怕是因為之前砍了你那一刀讓她感到了內疚和不安吧,身為守護者卻被敵人輕易的控制,變成了傷害你的人。”“那種事,她會在意嗎?”白宇自嘲的搖搖頭,洛敏敏是死神,而自己,是死神們遲早要消滅的目標,“反正只是早晚的問題?!薄斑B你自己也這么認為嗎?可你們嘴上說的和做的完全不同嘛,在危急時刻,明明都信任著對方,也會為了對方去戰斗。”七罪側過頭來,迎上了也正好轉過頭來的白宇,“我想,你們兩人或許過于在意那個還未來到的未來了……”“好了好了,姑且不論這件事情,這一周我都沒怎么和你說話,是因為在想一個問題,如今的我該叫你七罪,還是凱特琳呢?”想起了看到的夢境,白宇知道,那只是一部分,關于七罪的身份,依然是一個謎團。
聽到了令人懷念的名字,七罪抿著嘴唇,思緒萬千,到最后發出了意味深長的嘆息:“你看到了我的過去嗎?恐怕只有一部分,嘛,名字什么的只是一個代號罷了,愿意的話,還是喊我七罪吧?!闭f話的同時,拆開了一包薯片,塞進嘴里,要說七罪的另一個變化,就是回來以后食欲的變大,甚至超過了最能吃的洛莉雅,白宇對此的猜測大概是和使用了饕鬄能力的有關。
畢竟那可是七原罪之中的貪食。
“那就還是喊你七罪,接下來打算怎么做,恢復了全部記憶的你?!卑子罘畔铝松鬃樱弥樟说耐胱哌M廚房,放進水池,拋出的問題并沒太久,就得到了回答,“可以的話,請繼續收留我一下吧,作為交換,我可以成為你的保鏢,我覺得,你并不吃虧。”一包薯片瞬間空了,將包裝袋子丟進垃圾桶,雙眼瞟向廚房方向的冰箱,“畢竟,我已經無處可去了?!?/p>
白宇擦干了雙手,考慮著這個交易的得失,從目前七罪的反應來看,她無疑是可以相信的一份戰力,但是,如此強大的她,為什么要幫自己呢,甚至還帶有明顯的偏向色彩,在過去作為兵器聯合教會討伐了七原罪的她,分明有更好的去處。
“不要胡思亂想,到適合的時候,我會告訴你理由?!逼咦镎f著又將注意力轉移到了電視上,白宇則掏出手機,看了下時間,九點十五分,是時候出門了,還有一個見面的約定要履行。
來到外面的馬路上,遠遠看見對面的過道上,洛敏敏穿著一件灰色的運動裝在慢跑著,猶豫了一下,沒有打招呼的離開了。
也許真如七罪所言,洛敏敏對自己有著強烈的內疚,只是,內心中已經浮現的戒備心理是無法輕易的抹去的,特別是在洛敏敏砍中自己那一刀以后,無論她是否因為被控制了……
哪怕,她真的是想守護自己,可是如果有來自冥土的命令呢?
“那一天來臨之際,我們都會身不由己吧。”白宇甩了甩頭,試著拋開這些沉重的念頭。
這一周,并沒能見到琉璃,但關于她和李青河的緋聞已經聽了不少。
不斷告訴自己,這并不是真的。
像是在反復的催眠。
不知不覺,來到了約定好的地方。
那是一座小公園,唯一的景點就是中央的噴水池,平時,僅僅只有一些老人會來這里,所以具有一定的隱秘性。
白宇走到了噴水池前的長椅上,干脆的坐下,在他身旁,還坐了一個人,穿著厚實的絨毛大衣,戴著夸張的黑墨鏡和一頂寬厚的氈帽,這是偽裝后的溫倩倩。
“有什么事?”昨晚接到了溫倩倩的消息,說是要在今天見一面,回來以后,自己也的確沒有主動接觸過她,“回來以后,還沒和你好好聊過,首先,關于之前的事情,還是要向你在進行一次道歉,對不起呢,幻夜也是這個意思?!睖刭毁坏募缟想[約能看見浮現的黑影,那正是幻夜力量的一部分,“讓你受了傷,真是抱歉……”“不用了,反正我還活著……”白宇也在考慮著溫倩倩的立場,還有將她變成自己的同伴是否可行。
“不,道歉是必須的,還有,接下來我究竟該怎么做?!毖劾锸菬o法掩飾的迷茫,教廷,異常者,還有死神,對于溫倩倩而言,這些東西的存在越來越有真實感,也逐漸令她意識到了可能發生的危險,“一開始,我是覺得幻夜的能力很好用,可以保護我不受傷害,但是……擁有了這份力量之后要負擔的東西是沒考慮到的?!薄靶顷咨绲娜擞泻湍憬佑|過嗎,就是之前在森林里看到過的色和尚。”白宇眼前浮現了野牛那張嬉皮笑臉的面孔,頓時覺得很不爽。
“嗯,稍微接觸了一下,他們說是會幫助我,但……我并不相信他們,特別是那個和尚看我的眼神,簡直是想脫了我的衣服?!睖刭毁粺o論是心理還是身體,都徹底的討厭這野牛大師,至于亥豬,也被她完全的忽視了,“我覺得他們所謂的幫助,也只是一種利用和監視?!薄斑怼憧吹牡故峭笍?,那么,你打算怎么做?”白宇靠在椅背上,慢條斯理的問道。
“我想……回到平靜的生活里去,不愿意被卷入到戰斗中?!边@是一個普通人的渴望,溫倩倩的確不愿意再去戰斗,特別是看到幻夜被人打敗,她明白了自己體內的這頭怪物并不是所向無敵的,“教廷也好,異常者也罷,我都不想扯上關系?!卑子铧c點頭,大概明白了這個女人的想法,只是,這份期望太過天真了。
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白宇低頭看著偽裝后的溫倩倩,用低沉的語氣說道:“回到平靜的生活里去嗎?已經不太可能了,在接受了幻夜力量的剎那,你就無路可退,不是生,便是死……教廷,異常者和死神都不會放過你,擁有了這份力量,是最為殘酷的命運啊。”這是對溫倩倩的同情,也是對自己命運的一種無奈。
和溫倩倩分開后,白宇沿著最繁華的商業街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剛剛還晴空萬里的天空漸漸變得陰沉下來,白宇這才猛然想起昨晚看的天氣預報有說過今天會有大雨,苦笑一下,早知道就不該偷懶,帶上雨傘才是,沿著街邊加快了腳步。
是否將溫倩倩視為同伴,看來還需要一段時間的觀察。
“偶像少女嗎……想法天真了一些,真以為還能回到過去的生活里嗎?”白宇頭痛的按了按太陽穴,從玫瑰園回來以后,各種事情糾纏在心頭,令他失去了唯一的優點,冷靜。
時不時會感到煩躁,并且,愈演愈烈,其實內心知道原因是什么,只是本能的去回避和不正視。
然后,在轉彎的路口,白宇停下了腳步,周圍喧嘩的人聲已經全部聽不進去,雙眼只能看到一個人的身影,琉璃。
她在馬路對面的服裝店門口,應該是剛從里面出來,白宇還沒張口喊出來,便看見了另一個熟悉的身影跟著從店里走了出來,李青河,他的手上拿著的錢包就是當初自己陪琉璃挑選的,琉璃露出了高興的表情,雙手自然的挽住了對方的胳膊,然后遠去。
白宇呆呆的站在原地……
隨后,長大的嘴里,突出了一聲莫名的笑聲。
“哈哈……”
孤獨的身影很快被人潮所吞噬。
家里的洛敏敏準備好了晚飯,遲遲沒有等到白宇回來,洛莉雅好幾次都忍不住的想要先開飯,但被洛敏敏一眼瞪過來就只能無奈的老實待著,可憐巴巴的蹲在一旁。
“不會是出事了吧?”洛敏敏想了半天,還是決定燒一頓好吃的作為道歉,但是沒有等到白宇回來,時間已經接近晚上六點,外面一片漆黑,早就下起了蒙蒙細雨,“難道被什么人襲擊了?”“去找他吧,我和你分開行動?!逼咦镆菜坪跤X得這個可能性很高,于是兩人丟下洛莉雅果斷的沖了出去。
白宇也不知道自己游蕩了多久,穿過了一條條熟悉的街道,最后走到了中央公園不遠處一幢居民樓的天臺上。
不久前,自己曾和琉璃一起看著煙花,期待著一份美麗戀情的開始,只是,那一天的期待其實早就破滅了,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天空下著蒙蒙細雨,并且越來越大。
“我也交到了許多的朋友,白宇,你是令我產生了改變的人,是我最重要的好朋友。”那一天,琉璃如此說道。
“我早就知道的啊,答案不就是這個嗎?我們是朋友啊……”蜷縮成一團,因為身體的寒冷,還有內心的無助,“雖然早就明白,但還是無法接受,為什么呢……我……為什么不早一點告訴她呢……”是自己的遲疑,猶豫不決,錯過了最好的時機,又或者,即使告白了,也只有被拒絕而已,在看到那兩人在一起的畫面時,有一種天崩地裂的感覺,也有一種早知如此的覺悟。
我們時常會在最好的年紀遇上一段無法開始的戀愛。
白宇只想閉起雙眼,躲到一個沒有人的世界去。
失去了一切的無助感,讓他無法站起來。
雨,越來越大,籠罩了這個世界。
還有孤獨的自己。
隨后,忽然放晴。
不對,雨聲依然不斷。
有人為自己擋去了雨水。
抬起頭,與遠方的地平線重疊一起的身影是滿臉雨水的洛敏敏,不是死神的打扮,而是人類的打扮。
手中拿著一柄雨傘,撐在兩人頭頂,如同撐起了一個世界。
“回家吧。”沒有任何的安慰,也沒有任何的疑問,只是一句再簡單不過的話語。
“回家……”白宇仰起頭,淚水早已混合了雨水,“為什么你會在這里呢?是來殺死我的嗎……”明知道對方不是為了這個目的而來的,明明看到了洛敏敏臉上的焦慮和不安,但還是那么的問了。
仿佛只有通過傷害他人才能獲得一絲慰藉。
自己原來是如此無恥和懦弱的人。
“不,我是來接你回家的,雨……大了?!甭迕裘裟紫律?,拉住了白宇冰冷的手掌。
像是握住了一個迷途少年的手,想要將他從黑暗中慢慢抽離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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