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了。
冰冷的雨水拍打在臉上,讓陳斌回過神來,這里不是堆滿了破舊道具的修行地,也不是自己完成任務后的安全地帶。
“我從上面摔了下來……”身上還有兩處槍傷,鮮血恐怕流的量早就超過可以承受的范圍,試著動了動身體,慢慢的坐起來,發現自己從七樓一躍而下正好摔在了一輛倒霉的轎車上,“要快點離開才行。”非常冷靜的判斷出眼下要做的事情,不緊不慢的挪動著破爛不堪的身體從車上滾了下來,朝著小區里一條偏僻的小路移動過去……
好不容易躲進了陰暗的地方,背靠著墻壁,氣喘吁吁的喘息不定,雙手都開始在顫抖,不遠處能聽到那些警察們失控的咆哮,還有凌亂的腳步。
幸好有這場及時的雨,自己的血跡很容易的就被沖淡了,“咳咳咳咳……”猛烈的咳嗽刺痛著胸腔,那里有一顆不屬于身體的子彈,被留在肉塊之間,陳斌皺起了眉頭,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哪里留下了痕跡,那群警察可沒有那么聰明。
“這么一來,要離開這座城市了。”忽然間,他感覺到空氣產生了變化,有一道模糊的白色影子降落在自己眼前,那是什么,女人?不,那是超出人類理解范圍的生物。
“你是誰?”看著外形模糊的白漣,陳斌不帶感情的問道。
或許,它是誰都無所謂吧。
“找到你了……陳斌,我們又見面了。”唯一沒被面具遮掩住的嘴唇,用清晰的話語開腔,“我……回來了。”
隨后,陳斌像是想起了某個懷念的人,可緊接著襲來的疲倦感令他再度昏迷過去。
警局內。
“你說什么,被跑了!一群飯桶,一百個人還抓不住一個從樓上摔下去的殘疾人!你們都是吃草長大的嗎!”暴跳如雷的指揮官面色難看的咆哮著,隨即轉移了目光,換成了低聲下氣的語氣,“抱歉了,讓您看到丟臉的一面。”“沒關系,大家都盡力了,反而是我很好奇那種情況下,那個叫陳斌的男人是怎么做到避開我們那么多警力離開的。”一直坐在椅子上的劉進站了起來,剛剛上任臨海市的警察BOSS,他當然也不愿意出現類似的紕漏,“李煜,你怎么看?”詢問的對象是一名年輕的干警,也是他最先揭發出兇手的真實身份,“我們正在調查小區內所有的監控,可是,陳斌本身就居住在里面,也有過在小區里作案的范例,所以有可能他掌握著許多我們都不知道的死角,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如何在那種身體幾乎崩潰的狀態逃走的。”如果能做到,那他真的是人類嗎?
舊城區內,本來應該居住了好幾個流浪漢的廢棄工廠里,現在只剩下一堆冰冷的尸體,依靠著墻壁休息的是從小區里安全出逃的陳斌,在睜開眼后,第一個看到的就是眼前的白漣,再四處打量了一下,它殺死了這里的人嗎?
“你醒了?”“你真的是白漣嗎……”陳斌看著對方臉上厚實的面具,還有那雙和尖錐沒區別的雙腿,甚至,這已經不能被稱為是腿,“你明明已經死了。”記憶是不會騙人的,自己親手觸碰過白漣那沒有溫度的尸體。
“啊,當時的我,其實已經被一種名為災噩的怪物依附,之后便因為疾病去世,但我一直想要見你,所以在那頭災噩破殼蛻變到LV2的時候,我留下了自己的意識,在這些年的漫長斗爭里,我最終完全戰勝了災噩的意識,進化到了LV3。”白漣已經漸漸想起了曾經的一切,還是人類的時候,她便是陳斌的女友,一位殺手的女友。
憑借著人類的執念,奇跡般的反過來吞噬掉了災噩的意識。
“我不太明白什么災噩,什么等級的,至少我明白了一點,你已特殊的方式活了下來,那真是太好了。”看不出激動,也沒有任何的驚訝,陳斌平靜的接受了一切,軟綿綿的左手按在了胸口上,那里的傷口已經擴裂開來,“可惜的是,我就要死了,還虧你將我帶到那么遠的地方。”自己的身體自己最清楚,這一次,恐怕是難逃一死。
“你不會死的。”白漣靠近過來,“只要與我融為一體,用你的身體作為容器裝著我,所有的傷勢都會馬上愈合,只是,你將不再是人類。”
“那么,我還是活著的嘍?”陳斌關注的是另一個重點。
“當然。”白漣的唇角向上翹起,它當然知道陳斌會怎么選擇,“你還是和以前一樣,那么的怕死。”“師父教導過我,作為殺手,便要比任何人都不懼怕死亡,也要比任何人都害怕死亡,做到這點,才是真正的最強殺手,讓我活下去吧。”該如何選擇,陳斌壓根就不需要猶豫。
白漣滿意的點點頭,張開了雙臂,同時提醒道:“還有,融合并不是百分百成功的,也許……”“那樣的事情根本無所謂,除此以外,我就只有死路一條,不是嗎?”陳斌閉起了雙眼,放松了身體,重要的不是已什么的方式活著,而是確保自己是活著的。
“那就開始吧。”白漣舉起雙臂,刺入到了陳斌的體內。
遙遠的空中,卓靈猛然察覺到了什么,但也就一剎那。
“剛剛我的確感覺到那頭災噩的反應,只是很快就……消失了,怎么回事,總感覺很不安。”握緊了雙拳,卓靈內心中的不安,也在一天天的強烈起來。
連環殺人案件已經找到了兇手,但被逃走,社會上也立即掀起了一股責問風暴。
琉璃作為唯一的幸存者,被安置在了醫院,由警察重點看護。
在醫院對面的馬路上,白宇正望著人們進進出出的大門,在他身后,則是旁人無法看見的死神,執行者羅恒,“白宇……先生,這次幫你可是破例,你應該明白我是不能隨便接觸人類的。”“知道啦,知道啦,多謝你將那份材料放在了李煜的桌子上。”李煜的存在是白宇通過洛昶留下的資料里發現的,屬于洛敏敏父親的嫡傳弟子,腦子挺好使的,白宇于是借助了死神的隱秘性,將東西送到了李煜面前,利用他揭發出了從陳斌是兇手的事情,至于羅恒為什么會幫助白宇,那完全是受到了無恥的威脅。
“我可是饕鬄的宿主哦,現在冥土對我的態度還比較曖昧,起碼沒打算激怒我,你打算激怒我嗎?”類似的話語讓羅恒不得不選擇了妥協,退一步來說,這次幫忙的事情終究也不是什么大事。
“可是,我不太明白你到底想干什么,白宇先生……”羅恒撓著頭皮,覺得眼前這個人類充滿著自己都覺得害怕的陰冷,“你到底是……”“羅恒,多謝你的幫助,但……我沒義務告訴你,我到底想要做什么。”白宇轉過身,朝著學校方向走去,接下來,事情會不會如自己所想的那般進行呢,真是期待啊。
學校里,關于陳斌是兇手一事,被刻意的隱瞞下來,為了避開無意義的恐慌。
倒是琉璃的事情,在不知不覺中被宣傳開去,不少學生想要去看望她,但在大門口都被看守的警察勸退了,據說是她的精神狀態還不穩定,到底如何,就連那些老師也不清楚。
然后,在逐漸平淡下來的日子里,人們似乎已經淡忘了這個案件。
大約是一周后。
時間是午夜。
警局里有兩名警察正在喝著咖啡值班,漫長的夜晚往往是最難熬的。
“要加點咖啡嗎?”石虎是位三十多歲的警察,不好不壞的來到了這個年紀,相比起一些犧牲在前線的同僚來說,算是幸運的,他正詢問著坐在前面椅子上打著瞌睡的另一個同事,“不用了……你喝吧,我對咖啡過敏。”揮揮手,繼續歪著腦袋想要休息會。
“好吧,等會還有幾個人要回來交差,那個叫陳斌的瘋子逃走,我們可都跟著吃足苦頭。”石虎滿是抱怨的拿著罐子走去茶水間泡咖啡,坐在椅子上的老警察則是壓低了腦袋,享受著安靜的環境。
“咚咚”那是非常輕微的腳步聲,從遠至近,半睡的老民警開始沒有在意的繼續閉著眼,隨后突然覺得有一些不對勁,石虎的腳步聲可不是這樣的,“石虎,是你嗎?”霍然起身,回頭的剎那看到的是一個陌生的年輕男子,正朝著某個角落走去,在那里,存放著許多案件的證據,當然也包括了這次從陳斌家里搜索出來的那些女人尸體的殘骸,“你是誰,那個部門的?”沒有穿制服,起碼是可以排除他是自己人的可能性,畢竟看起來也很臉生,隨即,一個名字跳到腦海中,這張臉不就和通緝令上的人一模一樣嗎?
連環殺人案的兇手,在逃犯——陳斌。
“啊,被你發現了。”一股寒意籠罩向這位驚呆的警察,誰也不會想到,他們全城搜索都沒能發現的犯人,就這么跑上門來。
“你……唔……”胸口被什么無形的東西刺穿,裂開了一個小巧的口子,鮮血沿著厚重的冬用棉襖往下流淌,警察甚至沒有看見對方用了什么兇器傷害到自己。
“看來是我退步了呢,本來不應該會驚動到你們的。”陳斌搖搖頭,冷漠的看著眼前拿命警察緊緊捂住傷口倒下。
“喂,你是什么人!”跑出來的石虎大聲呵斥起來,但很快,就聽見了杯子摔碎在地上的聲音,辦公室內,隨即一片死寂。
陳斌來到了走廊盡頭的房間,輕松砍斷了門,走了進去,里面擺放著的正是由他親手拼湊出來的藝術品。
“還剩下右腿,我們去找她吧。”咧開嘴,笑容莫名的詭異。
次日,步行街的星巴克內。
和之前相同的位置。
坐在椅子上看雜志的鳩時不時會引來一些奇怪的目光,畢竟那身黑色的教廷制服還是頗為顯眼的,這次負責買咖啡的人變成了高燕,兩人沒有接到命令返回教廷,自然而然,高燕就暫時歸屬到了鳩麾下。
“見朋友嗎?”高燕的情緒已經恢復到平靜,事實上,根據鳩所透露出來的消息,教廷接連遭到打擊,貪婪之罪被七罪消滅,上官策戰死,另外,還有一位星級驅魔人也不幸死在了災噩的偷襲中,這可是教廷建立數百年來從未遇到過的嚴重事態,比起教皇愁眉苦臉的模樣,鳩倒是一副幸災樂禍的樣子。
“就是不知道她還把不把我當成朋友了。”鳩放下雜志,因為聽到了熟悉的腳步聲。
穿著黑色商務套裝的月兔,雙手插在口袋里,慢悠悠的走來,坐下后的第一句話就是不留情面的反駁:“抱歉,我可沒有你這個朋友。”“真遺憾。”聳了聳肩,鳩的神情也是充滿著說不出的輕佻,“你是因為貪婪之罪的失敗被降職到這里,還是……”月兔拿起了早就為她準備好的咖啡,放到唇邊輕輕吸了一口。
“原因你不是很清楚的嘛,我們的某個研究所被人攻陷了,上面的老家伙暫時沒空來處分我,聽說那次事件附近還有你們成員的蹤影,不過好在我們還找到了一個幸存者,知道了事情的大概,百鬼夜行……沒想到一群怪物也能建立起組織。”鳩沒有任何停頓的將教廷的機密透露了出去,高燕不解的看著這位捉摸不透的上司,如果她沒猜錯,眼前這個陌生的女人,恐怕就是星耀社的成員,再三思索后,高燕終歸還是選擇了沉默。
“這種瑣碎的事情我可沒興趣摻和,有蝮蛇頭痛就夠了,讓我激動的是教廷不斷的在被削弱實力……距離被毀滅的日子也越來越近了。”月兔迎上了鳩毫無波瀾的視線,甜美一笑,“我很期待那一天哦,看著教廷那群廢物變成歷史的塵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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