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門(二)
心里有了主意,張祥來也就不再糾結這些。
張福來暗暗的松了一口氣。
多說多錯,她真怕自己會兜不住,幸好哥哥沒有再相問。
不過,為了以防萬一,張福來忙拉著哥哥進內室去拜見李許氏,她的婆婆,哥哥的岳母。
李蓮花坐在床頭,不知跟李許氏說了些什么,她的臉上滿是笑意,并且達到了眼底,見張福來他們進來,臉上的笑意更深,眼里的笑卻慢慢散去,化為了波瀾不驚,客氣的吩咐張福來道:“快去搬把凳子,讓你哥哥坐下。”
張祥來忙擺手搖頭,連連說道:“不礙事!不礙事!我站站就好?!?/p>
李許氏眉頭微皺,很快又撫平。
知母莫若女。
李蓮花知道李許氏生氣了,警告的瞥了眼張祥來。
張祥來似乎有話要說,但在李蓮花告誡的眼神之下,最終默然,在張福來搬來的凳子上乖乖坐下。
張福來看著,心里轉了幾道彎,若有所思的望向李蓮花。
誰曾想,李蓮花好似有所感覺,落落大方的回視了張福來一眼,倒顯得她有些鬼鬼祟祟,行事不夠磊落。
張福來尷尬的對其笑笑,只得把視線轉開。
李許氏靠坐在床頭,把屋里的人神色都盡收眼底。
她扯了扯嘴角,掃了眼李蓮花,對正襟危坐的張祥來,客套的說道:“蓮花從小就被我嬌慣壞了,脾氣有些倔,是個說一不二的主,要是她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對,還請姑爺你多擔待?!?/p>
一聲“姑爺”喊得張祥來手心冒汗,不知所措。
那次見面,李許氏在張祥來的心中留下不茍言笑,不宜親近的印象,沒想到現在對他說話卻是如此的低姿態,讓他好不適應,愣了好半響之后才反應過來,慌亂的連連擺手搖頭,顯得很憨厚老實。
張福來在旁看得干著急,卻又不好隨意插話。
她覺得婆婆一定很生氣哥哥待人接物的不穩當,就跟她一樣。
沒有想到,李許氏沒有生氣,反而真心的笑了。
這讓張福來有些摸不著頭腦。
難道在這個上頭,也分重男輕女嗎?
正困惑著,余光瞧見李許氏瞥去李蓮花寵溺的笑意,她立馬頓悟了。
是她愚鈍了!
她跟哥哥在本質上就不同。
她是李家的媳婦,吃著李家的飯,依仗著李家的鼻息生活,當然要事事小心,小心做人,不給李家丟面子,而哥哥卻是不同,他是張家的唯一一個兒子,是張家的頂梁柱,李蓮花嫁給他,是仰仗著他生活,婆婆當然不會責難與他。不然的話,豈不是給自己女兒找不痛快?而且,婆婆如此作為,李蓮花要是聰明的話,暗地里提點一二哥哥,哥哥會銘記她的好,把她放在心上,往后夫妻生活越發和諧。
哎,婆婆真是用心良苦,而且看這個李蓮花不比婆婆笨,往后哥哥恐怕會被她拿捏在手里了。
想到這里,張福來心中有種說不出的感覺,悶悶的,有些不舒暢,很難受。
彼此說了一會兒的話,很快就到晌午了。
張祥來和李蓮花下午才回去,這中飯理所當然要好好準備。
娘家不比婆家寬裕。
張福來心疼張祥來從未吃頓過好的,見李許氏吩咐下來,忙不迭的就去了。
剛到廚房不久,張祥來也來了,并解釋道:“我來幫你生火?!?/p>
張福來笑笑,點點頭。
沒過多少的時間,李蓮花也笑著進來了。
張福來微愣。
見此,李蓮花解釋道:“從前灶臺上的事情都是由我來的,娘和哥哥都吃慣我做的,現在難得回一趟娘家,往后也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再來,想趁現在露露手,盡盡孝心?!?/p>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張福來當然沒有理由霸占著,放下了勺子,往后退了幾步。
李蓮花連連道謝。
張祥來在旁微皺起來眉頭,反駁道:“都是自家人,說什么謝不謝的。”說完,又對張福來耐心的說道:“你嫂子在灶臺上真有一手,娘和妹妹都吃得很開心,你看著學著點,岳母和妹夫畢竟習慣了你嫂嫂的手藝。”
話音一落,張福來和李蓮花神色各異。
張福來是擔憂張祥來說話太直,尤其是前面一句,怕讓李蓮花聽了心里不舒坦。
李蓮花跟張福來想得差不多。
雖說張祥來前面對她說的話,的確是太過刺耳,但是相處了幾日,也知道他有口無心,說話不會婉轉,自然也不會把那話放在心上。她擔心的是后面一句,經張祥來這么一說,她怕張福來會多想,更讓她有所顧慮的是,萬一張福來沒學到她的手藝,討好不了她的娘親和哥哥,豈不是認為她私藏了絕學?
一想到這里,李蓮花就覺得頭痛。
抬頭看向絲毫沒察覺到因自己幾句話,就讓自己的妻子、妹妹傷腦筋的張祥來,李蓮花覺得有必要好好的在私下跟他說道說道,免得以后再語出驚人。
張福來也有此意。
只可惜,現在有李蓮花在,她也不好刻意找哥哥出來說話,這會引起李蓮花的察覺。
不過,俗話說機會都是人創造出來的。
轉動了下黝黑的眼珠子,張福來耐心的等張祥來生起了火,這才開口說道:“哥哥,倒座那里堆了不少的柴火,大多都是沒有劈開的。我力氣小,廚房里的柴火也快燒沒了,想讓你幫忙……”話還沒有說話,張祥來二話不說就站起來,對正在刷鍋的李蓮花,說道:“這火起來了,我又加了把柴,一時半會兒應當不會滅,我先跟阿福過去看看。”
李蓮花滿含深意的瞅了眼張福來,笑著點點頭,說道:“沒事,你去吧!”想了下,又交待道:“我哥哥是讀書人,力氣小,以往劈柴的事情都是由我做的。我看嫂嫂長得挺嬌小的,力氣恐怕也不大,你就多劈點,讓她今后也省點力氣。”
一聽,張祥來對李蓮花和張福來滿是心痛。
在他的思想里,一直覺得這些劈柴挑水等重活都是男人應該干的事情。
沒有想到,自己的妻子在娘家的時候要干這么重的活,往后自個兒妹妹也將會如此,不禁對還未見過面的妹夫有些不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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