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尚以為自己的人生已然結束了。
但他沒想到,這么快,他就再度遭遇了沖擊。
那個在劉家村,擋著一眾手下,全村村民的面,把自己恥辱地打傷,甚至像丟垃圾丟回去的人。
這個讓剛剛當上武者的他,馬上遭受劈頭蓋臉的凌辱的人
居然......居然是天神教的神使?
意思是說,當初打自己的,是自己的信仰?
正當他迷茫之間,凱西拍了拍他的肩膀,指了指遠處的程亮。
“看到他了嗎,你認識他吧。”
林尚茫然點頭。
凱西接著說道:“他啊,就是我說的,造成你現在這幅局面的罪魁禍首。”
他嗎?
林尚猛地搖頭,“可他是神使,是天神的化身......”
“所以呢?”
“所以......”林尚猶豫了,他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他語氣中開始帶著顫抖,“所以他這么做,可能就是天意吧......”
他頹然地低下頭,所以,他變成現在這樣,無依無靠,無家可歸,全都是因為天意嗎?
那他還有什么可以掙扎的......
凱西卻突然將他的頹廢地身體掰了過來,令林尚直視他,猩紅的雙眼瞬間逼急了林尚。
“神使又怎么樣?”
林尚驚恐地瞪大雙眼,他想要掙脫,想要后退,卻把凱西死死抓住,動彈不得,胳膊甚至都隱隱作痛。
“你想......你想說什么?什么意思?”
凱西近在咫尺的臉,突然變得扭曲而又瘋狂,像一個邪惡的小丑。
“這就是你的最后一條路!”
“什......什么路?”
凱西再次強行掰動林尚,領其看著程亮。
“殺了他。”
“殺......殺神使?”
話剛剛說出口,林尚就神色驚恐地瘋狂搖頭。
“不行,不行的!我......我也信奉天神,我怎么可能去殺神使!”
“為什么不行?”
凱西的聲音猶如惡魔的詛咒,在林尚的耳邊響起。
“你是信奉天神的子民,可你現在如此凄慘,備受責難,在你最需要幫助的時候,你所信奉的天神呢?”
凱西最后近乎咆哮著,“這種時候,你的天神有管過你嗎?”
林尚圓睜著瞳孔,在渾身的顫抖中,默然不語。
惡魔的聲音卻沒有停止。
“他不幫你也就算了,可是他的神使,居然一手促成了你的悲劇。”
凱西開始在林尚的耳邊如數家珍,“在劉家村侮辱你,打傷你。因為他,我們妖族才會去你們的山寨,并且一路追尋到了這里,殺上閩山,與你弟兄們對抗,逼迫你帶路。
如果沒有他,沒被打傷的你,山寨沒被燒毀的你,怎么會在那天出現在被我們殺光的山寨里,最后一無所有呢?”
林尚本就對程亮充滿了怨恨。
凱西的話更如一瓶毒藥,腐蝕著他的內心。
凱西再次遙指程亮,“我跟你說過了,我的確是個造成你如此這樣悲劇的兇手,但是起因,在那,在那個不僅不幫助你,還將你推下深淵的神使。
你確定,你還要信奉這樣的神靈?
他愿意庇護他人,卻偏偏不庇護你呀。”
黑色的毒液,灌溉在了林尚本來赤紅的心臟上,掩蓋了他本就為數不多的亮光。
他已經聽到了,內心在吶喊。
這個妖族,他說的是對。
林尚找不出任何的理由去反駁。
但他一直以來處于崩潰邊緣的他,此刻反而平靜了下來。
凱西的話語,像一面鏡子,讓他得以窺探自己的內心。
他怕死,懦弱,愛面子,狐假虎威,卻又沒有真本事。
別虛偽了。
真的對師傅和弟兄們有很深切的情誼嗎?
真的很愧疚于弟兄們的死嗎?
真的對信仰很忠貞嗎?
他的崩潰,來源于之前的人生全部崩潰,來源于自己沒了歸屬,來源于對未來的無限恐懼。
歸根結底,他怕死。
而現在呢。
林尚安靜了下來,連聲音都麻木了。
“他是罪魁禍首又如何,我又殺不掉他,而且你今天不正是來殺他的嗎?”
凱西笑了,笑得愉悅,快活,仿佛置身天堂,
他握住了林尚的肩膀。
“這樣,如果今天這位神使死了,我,放你走,天涯海角任你去。如果他沒死,我幫你,將來你去殺了他。”
“嗯,好。”
凱西看著已經完全麻木的林尚,他感到無比的興奮。
他用名為語言的武器,徹底地摧毀了林尚的內心。
從此之后,林尚已經不是一個人類了。
他沒有道義,沒有友情,沒有信仰,沒有道德。
他是一把武器,一個復仇的工具。
凱西的工具。
無論今天的結局如何,對于凱西來講,他都得到了夢寐以求的東西。
那個計劃終于可以開始了。
......
當封追發現異狀,也想沖回來的時候,卻來不及了。
妖族的十幾個武者們面對幾個人族武者,絲毫不落下風,將他們完全地攔住了。
其中有一個武師,甚至玩命一般地纏住了他。
他想回到程亮身邊幫忙,又害怕這十幾個妖族武者獲勝,反過來圍剿程亮。
焦急間,紀聞長戟忽地拍開了那名追殺的武師。
“封兄!別忘了!這附近有一個擅長偷襲的弓手,你去找他!這里交給我!”
對!封追如夢初醒,那個弓手配合了一波華興后,再沒有出手,絕對不能放著不管!
“多謝紀兄!”
說罷他不再猶豫沖出入了山林之中。
現在只能希望程亮能頂住了!
這件事,程亮自己心里都沒地。
“噹!”
維達爾的長棍和朱雀的長刀激烈的碰撞著,但維達爾看起來閑庭信步,瀟灑自如。
朱雀看起來疲于防守,每擋一棍,身形就要不由自主地后悔。
程亮甚至能感受到每一次的碰撞后,朱雀身體不住地顫抖。
“那個叫維達爾的是武宗。”
華興站的離他不近不遠,出口說道。
能夠完全壓制住朱雀,維達爾的實力,程亮也能猜測得到。
但他笑著回頭問道:“兄臺的劍那么快,我又毫無防備,為何不趁此良機取我頭顱?”
他的處世哲學本來就是:都大難臨頭了,你哭喪著臉有用?
華興無動于衷,“程兄你信不信,我只要拔劍,那個維達爾拼著受傷也會沖過來先把我宰了。”
他理所當然地搖搖頭,“我師傅說過,越是赤手可得的東西,越有可能被人布下了陷阱,我反正打不過他。”
這小子還挺實誠。
雖然殺了自己一頭神獸,但是程亮也說不上多怨恨此人,反而覺得他頗為有趣,這種時候還有閑心問道:“你很敬佩你的師傅嗎?”
華興驕傲地點頭,“當然,我師傅雖然也是個散士,但他是全天下最出色的劍客。”
“他很強?”
“不,他很弱。”
“很弱?”
“論修為,比程兄你還弱。”
但是華興的神色卻更加自豪了。
“但就是這樣,我也打不過他。”
想起方才華興電光石火間砍下壯漢神獸頭顱的一劍,程亮仿佛明白了什么。
華興又說道:“那個姑娘劍用的也不錯,不是單純將其施展武技的工具,而是真正在驅使著劍。”
他點了點頭,神色卻有點惋惜。
“但她快堅持不住了。”
“嗯。”
沒錯,比起朱雀,真正陷入極大劣勢的,是面對格尼爾的江寄柔和三三。
如果維達爾是武宗,那么格尼爾最差也堪比武師巔峰。
但受傷的江寄柔和因為強行晉升修為長時間停滯的三三,都只有武士三重左右的實力。
他們的差距,是不可逾越的鴻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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