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淼抬起手，不住地把玩著手上那顆鑲嵌著巨大綠色寶石的戒指。
“誰讓那個你們宗門里端木林自說自話，把神使提前帶進了碎天谷里，本來嘛，我們在山林里截殺神使就行了，你們非要引火燒身，能怪誰？
我?guī)煾邓笕擞写罅浚磺幸琅f照舊，你們還有什么可抱怨的？”
大長老沉聲問道：“但之前不是商議過，如若神使逃入碎天谷，你們第九門可以在門內追殺，我宗概不干擾嗎？讓我們不能袖手旁觀是什么意思？”
崔淼手肘肘著座椅把手上，腦袋好整以暇地靠在支起來地手上，大長老的氣勢雖然陡然一變，但他依舊嬉皮笑臉，不為所動。
莫說一打三，就是單打獨斗，他都不是其中任何一個長老的對手。
可惜啊，除非想讓整個宗門給他陪葬，否則這三位長老連他一根手指頭都不敢動。
這種靠著背后靠山壓人的事情，應該算是‘狐假虎威’？
他偏偏喜歡的緊。
“如若攔截不利，導致神使逃入碎天谷，那是我碎天谷辦事不周，貴宗門能夠不插手，就的確是仁至義盡。
但是私下把人接進來，還任由其在山谷中隨意行事，與人接觸，可就是你碎天谷自己的責任了。”
有一件事崔淼和許多妖族武者一樣。
他對著人族宗門的所謂江湖道義，名譽，最是嗤之以鼻。
看看這一個個老頭兒，活了大半輩子，卻還是被這些凡俗之擾亂了陣腳。
他接著說道：“到時候你谷中自然有人會挺身而出保護神使，怎么，這種內部的不和諧聲音，等著我們萬壽役替你們清理門戶？
然后在江湖落個武力威脅碎天谷投誠的名號？搞得好像你們被迫同意與朝廷合作一樣？”
崔淼的話語字字誅心，讓一向沉穩(wěn)有加的大長老也是默然不語。
他手指輕輕敲打著座椅，邪笑著發(fā)出了最后的通牒。
“大長老也是明事理的人，這種清理門戶的事情怎么著也該自己親自出手不是？
放心，神使肯定還是我們自己來抓，事后該讓江湖上怎么說，也清楚的很，大長老不用過多操心宗門聲譽的問題。”
二長老一向不多加言語，三長老自知事態(tài)言多必失也不再多余，
一直都是自己拿主意的大長老也沉默了。
崔淼的話說的好聽，歸根結底，就是不想讓外界認為是碎天谷自愿投向的朝廷，宗門自己出手，懲戒保護神使的弟子，無疑就是向妖族朝廷表明立場，向他們最好的投名狀。
為了宗門的延續(xù)，他們可以向妖族朝廷俯首稱臣，可以讓病入膏肓的褚代門主自生自滅，可以驅趕同輩中最小的師弟端木林，甚至可以拱手交出當年付出無數(shù)條性命，才救回的伯海國小公主。
但現(xiàn)在，連自家的弟子都要出手剿滅了嗎？
這幾日程亮一行人的走動，他們看在眼里，未加阻攔，的確存了靠著神使抱有最后一絲希望的念頭。
但‘藍魔’的到來，擊碎了他們最后的幻象。
第九門這次，絕對不是他們碎天谷所能抗衡的對象。
要么全宗上下，寧為玉碎不為瓦全，去和第九門死磕至最后一人，讓宗門幾百年的基業(yè)毀于一旦。
要么，清除‘異己’，茍延殘喘。
大長老那對本來炯炯有神的眼神，逐漸喪失了光芒。
“大哥。”
他的左手側，身軀寬大，頗有不怒自威之氣的二長老，終于不再沉默。
“答應吧。”
大長老轉過頭，看向另一側的三長老。
平時粗獷的三長老低著頭，不敢去看他。
大長老已經知道了答案。
那一瞬間，本就半只腳踏進棺材的老武者，整個人又蒼老了一份。
“好，碎天谷會全力配合第九門行事的。”
從今日起，他們三個，恐怕就要成為成為全天下人，為之唾棄的存在了。
然而，大長老的蕭瑟，卻似乎是坐在下面的崔淼眼里，最精彩的表演。
他洋洋得意地鼓鼓掌：“諸位長老果然通曉事理，如此甚好，還往日后我們合作愉快。”
正欲起身的他，猛然間頓了頓。
一股洶涌的殺意瞬間攥住了他的心脈，令他動彈不得。
二長老忽然睜開眼，用雄厚的厲聲說道：“神使必須由第九門處理，如若神使逃出碎天谷，我宗也概不會幫助貴門前往追殺。
如若日后萬壽役將此事污蔑在我碎天谷的頭上，就恕我全宗上下要和朝廷徹底為敵了！”
沒錯，這是絕對不可讓步的底線。
面對萬壽役大軍壓境，保護了小公主五年的碎天谷，被迫將其交出，投降了朝廷，那算讓人可以理解。
但如果把路過的神使也抓了起來交給萬壽役，那碎天谷便是人族所有子民的生死大敵，到時候不用妖族，人族憤然的武者，就會把碎天谷踏為平地！
那他們?yōu)榱俗陂T的延續(xù)做出的犧牲，還有什么意義？
感受著二長老猛然暴漲的殺意，崔淼額頭淌著霎時間流下的汗水，艱難地直起了腰。
但他依舊看似輕松笑著，拱了拱手，“二長老放心，我萬壽役第九門代表的是一言九鼎的朝廷，豈會作偽。”
“希望如此。”
“嚶！”
殺意瞬間消散后，同樣頗為不好受的妖獸鸚鵡發(fā)出了一聲苦惱的叫聲。
崔淼深深看了一眼三位長老，隨即安撫著有些躁動的妖獸，緩緩走了出去。
希望你們真的能說到做到才是。
崔淼走后，大堂內，三位長老再度陷入了寂靜。
整個人更顯滄桑的大長老，幽然抬起頭，“二弟，你說我們真的對嗎？”
二長老的語氣充滿著堅定。
“無論是對還是錯，這都是我們唯一的選擇。”
“是啊。”
大長老變得混濁的雙眼幽幽地看著峽谷深處的方向。
當年對他的決定有許多不太認同，但現(xiàn)在如果他這個門主還在，該有多好。
......
距離碎天谷大概幾公里的樹林內，有一座長年被閑置的小木屋，屋子里充滿了灰塵和蛛網，也不知當年是誰曾經住在這里，又將其徹底地遺忘掉了。
已經離開碎天谷兩天的端木林，正在坐在木屋中的一張小椅上。
他的面前有一張破舊的木桌，桌上有一把落滿了塵埃的鐵錘。
那鐵錘無比的普通，不大不小，一只手便可握起，沒有任何華美精致的紋路，長年沒人護理的它，甚至稱得上破舊。
端木林離開后，先去了一趟山谷深處，門主閉關的大殿，之后就來到了這里，坐到現(xiàn)在。
“嗒嗒嗒。”
伴隨著木屋地板不堪重負的嘎吱作響，一個明顯身形巨大的人同樣走進了木屋內。
端坐著的端木林頭轉過頭，就像遇到了久違的故友一般，笑著說道：“你好。”
來著和那些萬壽役的武者一樣，全身都籠罩在漆黑的長袍下。
但與眾不同的是，黑袍下的裸露著的肌膚，全身上下，竟然是藍色的，臉型也有些奇怪，仿佛下巴是突出來的一般，甚是可怖。
至少，他并不是通常意義上人們認識的妖族。
人族和妖族的武者，都叫他‘藍魔’。
藍魔同樣點點頭，“你好，人族的武者。”
端木林絲毫沒有來著或許不善的覺悟，依舊笑著問道：
“閣下是要來打架嗎？如若是的話，能否稍等一會兒？”
他的語氣就是在和好朋友商量著什么無足輕重的小事。
“嘎吱。”
藍魔卻搖搖頭，身形矮小健壯的他同樣坐在了好整以暇地坐在了一張木椅上，讓那張本就年邁的椅子發(fā)出了一聲脆弱的聲響。
“我的任務與你無關，不會與你相斗。
“那閣下是來做什么的呢？”
“我很好奇，想來看看。”
“好。”
短暫的交流后，兩人再度陷入沉默。
端木林回過頭，靜靜地桌前，凝視著那柄樸實無華的鐵錘。
而藍魔就坐在一邊，認真地看著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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