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碎天谷弟子都從早晨剛來這里的沉默，變成了如今歡呼雀躍的模樣，陰霾散去，大雨停歇，和煦的陽光重新回到了碎天谷。
在一片歡聲笑語中，只有一點如青鶯般清脆的哭聲突兀地響起。
“師父！師父......”
當一切塵埃落定，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空中的神使程亮和谷主佟蒼藍時，只有小彤將所有的注意力落在了下方一個跪坐的人影上。
這一聲哭聲，才讓眾弟子幡然醒悟，看向下方，那本來火海燃燒之地，小彤的師父，今日真正力挽狂瀾拖到谷主出關的英雄，端木林，已經成為了不折不扣的血人，在他身上已經看不到多余的顏色。
端木林近乎的恐怖的樣子，讓小彤憋到現在的淚水再度奪眶而出，從地上爬起來，從聚天殿前，朝著她的師父飛奔過去。
端木林最后一絲都被用盡的身體看上去，搖搖欲墜，隨時都有可能栽倒在地。
蚍蜉撼樹談何易，更何況他是要撼天。
但在奔跑的小彤的眼中，她哭得朦朧的眼中，仿佛看到自己師父那道殘影又出現在了師父本體的旁邊。
正如在撼天別院時一樣，負手在后，朝著她溫馨的笑著。
一股和煦的微風輕撫過她的身邊，依稀的話語傳入她的耳朵。
“小彤。”
“師父！不要......”
看著那道愈發模糊的身影，小彤心中的有種猛烈的感覺，如果自己現在不沖到師父的面前，她可能這輩子都見不到她的師父了！
“師父！”
終于，在端木林身體倒下的一剎那，小彤飛身撲了過去，稚嫩的臂膀一把將端木林沾滿血污的身體抱住。
刺鼻的血腥氣她置若罔聞，這是她最熟悉的港灣，將頭深深地埋入了端木林的肩膀上。
“師父，你醒醒師父......”
小彤用盡全力抱住了了端木林栽倒到一半的身體，然而面對她的呼喚，不僅那道殘影已經消失不見，端木林如紙張版蒼白脆弱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反應。
一向懂事，最討厭的哭泣的小彤，感受著她懷里的身體溫度愈發降低在此刻抱著她的師父嚎嚎大哭，“師父，不要走，不要離開小彤......”
突然，她感到身上的重量一輕。
佟蒼藍飛身而至，和小彤一起扶住了端木林。
她閉關二十年來，碩果僅存的徒弟。
她按在端木林肩上的手掌，閃爍起微弱的亮光，武尊境的煉氣直接傳進他人體內自然霸道，但稍加調理之后，亦是治療傷勢的良藥。
“是師......師祖嗎？”
佟蒼藍轉頭看了一眼這個為了自己徒弟哭得稀里嘩啦的丫頭，露出了一個欣慰的笑容。
“嗯，有師祖在，你師父不會有事的。”
當年，她剛剛收端木林為徒時，好像也是小彤這般歲數。
“嗯！多謝師祖！”
果不其然，在佟蒼藍的治療下，端木林的面容上終于有了些許血色。
他艱難地睜開雙眼，看到的，是他這輩子最珍重的兩個人。
這個靠著掃地，掃出個半步武尊境，孤身力戰三位長老，拖住武尊藍魔的男人，緩緩地抬起手，摸了摸小彤的腦袋。
“小彤，我沒事。”
隨即他轉過頭，看著重回少女時期，黑衣長裙的佟蒼藍。
當年，端木林還是像小彤這么大的稚童，收他為徒的，是白發蒼蒼的老婦人。
二十年一閃而逝，已經成為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的端木林，卻依舊一眼認出了他的師父。
“師父...歡迎回來。”
佟蒼藍眼睛一酸。
端木林接著顫聲道：“弟子，做得...可還好？”
佟蒼藍感覺自己重回年輕后，心態亦是與以前不同了。
她張開雙臂，一把將自己闊別二十年的小徒弟和小彤抱在了黑衣長裙中，像當年自己飛身保護那個小男孩一樣，拍了拍端木林的臂膀。
“你才是碎天谷的英雄，拯救碎天谷人。”
為了他今日的奮不顧死，為了他二十年的隱姓埋名，佟蒼藍低聲道：
“謝謝。”
......
佟蒼藍落下了端木林，而程亮也自有他的去處。
用盡了所有煉氣的他，已經重新回到了見習武者的實力，渾身上下的疲憊感瞬間席卷了他的大腦，讓他身子一沉，落下的時候都險些栽倒在地。
“主人，身體還好嗎？”
羊老連忙上前將他攙扶住。
程亮揮了揮手，示意自己沒事。
“我還可以，沒事。”
‘主人，你現在的身體狀況非常糟糕，需要休息。’
‘我知道...’
程亮朝著聚天殿前往去，最早倒下的紀聞，在接下來的朱雀，遠呂智，封追，江寄柔，三三，都還昏迷在地上。
到頭來，我難辦牛逼一把，你們都沒看到，真是......
再也撐不住的雙目一黑，陷入了黑暗之中......
......
目睹了碎天谷的勝利之后，二長老最后游覽了一遍他待了一輩子的宗門。
在他的別院前站了片刻后，這位高大嚴肅的老人最終選擇了離開。
無論結局如何，他都是碎天谷的罪人，既然谷主出關，有她一尊武尊坐鎮，妖族斷不敢輕舉妄動，他也就沒什么好擔憂的了。
再留在這，也是徒礙人眼。
宗門外，大長老矮小枯瘦的身軀，背著依舊昏迷的三長老，朝著遠處緩緩走去，那逐漸拉長的背影，仿若一道落寞的殘陽。
他朝著兩位師兄弟整整一鞠躬。
“鄭重。”
他沒有與他們同行，這么多年了，有些地方，有些人，他或許也該自己去看看。
正要踏上旅程的他，臉色陡然一變。
那張冷漠的面孔，突然帶著激動跪倒在地上。
“見過谷主！”
佟蒼藍不知何時，落在了他的身邊，漆黑的背影背對著二長老，默然不語。
“嘭！”
二長老猛地一磕頭，雄厚的聲音大聲道：“弟子知罪，請谷主責罰！”
大長老和三長老都知道一件事，那就是但凡谷主有一絲一毫出關的可能性，二長老都不可能答應投誠之事。
面對妖族第九們的大軍，和武尊藍魔的到來，聚天殿毫無反應的情況，才讓二長老最后點了頭。
他平生最敬佩的，就是當年那個叱咤風云的持錘婦人。
他本以為，谷主不會再想見他，那他便會自覺地離去。
不曾想......
“你有罪，本座知道。”
她話語一頓，神情有些復雜，有蕭瑟，也有幾分淡淡的自責。
她當年的弟子，除了不算也罷的陳長老，就剩下了傷痕累累，命在旦夕的端木林。
老一輩的，就算是師侄，竟也是一個都不剩。
要換當年，自己恐怕斷然不會來找他.....
佟蒼藍一揮衣袖，轉身離去。
“你以后的計劃先放放，回來戴罪立功。”
二長老抬起頭，蒼老的臉龐頓時愣住了。
佟蒼藍回過頭，整個人氣勢一凝，眼神銳利地看著二長老。
冷聲道：“宗門大門就交給你了，再讓那些叛徒走狗進來，本座拿你是問。”
面對那驟然凝聚的威壓，二長老年邁的身體，卻是激動地顫抖了起來，帶著無盡的自責，一張老臉熱淚盈眶地朝著佟蒼藍的離去方向再度猛地磕了下去。
不曾想！谷主居然還要留他......
莫說看家護院，就算是回去受罰，他這把老骨頭，一節罪人，都是萬死不辭！
“除非老朽力竭身死，否則，斷不會再讓妖族的走狗進到碎天谷一步！”
他終于有機會，給他們師兄弟三人，贖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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