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碎天谷大戰后的第四天清晨,所有的碎天谷弟子,再度匯聚到了一起。
這一次,不是在聚天殿前,而是在碎天谷的另一處區域,一片清新的綠地,刻滿了大大小小數十道石碑。
每一道石碑上,都攥刻著雄厚的字體,上面,是碎天谷過去的每一任谷主的名字。
而今天,又一位去世的谷主,將在這里入土為安。
代門主,褚星辰。
其實按照規矩,代門主并不能同樣葬在這里,但是佟蒼藍做出這一決定的時候,沒有任何人阻攔。
所有人都明白,褚代門主值得。
當年,佟蒼藍曾座下有徒七人。
二十年前,在與妖族的大戰中,死了三人,其中,就包括陳長老當年最珍重的師妹。
碎天谷二十年來風風雨雨,起起落落,如今,除了叛逃的陳長老,就剩下了尚在昏迷的端木林。
這兩天,表面波瀾不驚的她,詳細地得知了這幾年,宗門大大小小的一切戰事,聽著小彤,講述了五年前,那場名為救贖的行動,死了何其多的碎天谷子弟。
后來,她又一一去碑前,看過了那些過世的弟子們。
現在,是她給最后一個弟子送行的時候了。
她的背后,碎天谷所有弟子帶著莫高的敬意看著褚代門主的石碑,縱使是陳長老曾經的弟子亦是不例外。
陳長老到底是沒有把事情做絕,至少這一切的事情,都是他獨自所為,未曾告知他人包括他的弟子絲毫。
佟蒼藍的身邊,程亮同樣滿臉的敬意,他右手拉著神色戚戚然的小彤。
另一邊,朱雀捧著一并鐵錘踏步上前,緩緩地將其放在了墓碑前。
除了那柄看山師祖留下的碎天錘,每一把鐵錘都會跟著主人一同入葬。
“謝謝。”
她站起身,手中出現了一個艷紅的羽毛,正是她神獸形態時落下的。
她手一撮,紅色的羽毛化為點點粉末,落在了褚代門主的墓前。
引道長生。
朱雀的羽毛有著化腐朽為神奇的治療功能,至今都沒使用過。
她的羽毛,其實很難脫落。
同時,引道長生還有另一特性。
“祝您能在輪回之中,有個更好的歸宿。”
毋庸置疑的是,除了程亮,褚代門主當初舍身擋在了昏迷的她的面前,同樣是她的救命恩人。
說罷她退了回去,站到程亮的身后。
佟蒼藍威嚴的聲音響起:“向褚門主送行。”
包括程亮在內的所有人,朝著褚代門主的墓碑恭敬行禮,尤其是褚代門主座下的震天別院弟子,更是有些忍不住,發出了低聲的抽泣。
唯有較為年長的一眾弟子,臉上依舊刻錄著堅毅。
雖然谷主終于出關了,但是這些年來,碎天谷死得人,太多了。
他們早已習慣了在妖族的壓迫中修煉的生活,既然這次徹底和妖族撕破了臉皮,那也會照舊堅持到底。
佟蒼藍轉過身,今日穿著莊嚴谷主長袍的她,忽然朝著面前的所有彎下了腰。
“本座,向碎天谷,所有弟子道歉,是本座沒能保護死去的碎天谷棟梁。”
她直起身,猛地朝著天空舉起碎天錘。
下一刻,方才還晴空萬里的天空,驀然響起了激蕩的電閃雷鳴聲。
那不是大雨來襲的前兆,是天空碎裂的悲鳴!
蔚藍的天空中,竟是驀然破開了一個大洞!數不盡云霄風罡在它的四周呼嘯旋轉著,猶如一個即將吞噬天地的巨大黑洞。
武尊境強者,抬手便是天地巨變。
“本座,向埋在這里的所有前代門主發誓,向所有為對抗妖族死去的弟子們發誓:
本座會用畢生之力,讓我碎天谷子弟,擺脫妖族的陰霾,可以堂堂正正的做一個修行的武者,如違此誓,當如此天!”
碎天,以立誓。
那驟然蒼天,讓所有的弟子都陷入了深深的震驚之中,那鏗鏘有力的誓言,更是讓他們這些二十年未見,或從來未見過她的弟子,心中欽佩之意大增。
程亮亦是對佟蒼藍這番姿態,心神往之。
撇開她重回年輕后的姿態,有實力,有擔當,有有仁慈,又有領袖氣質的她,無一不是程亮幻想之中,一個名門大宗之主該有的樣子。
這一路行來,他幸運地遇上了石立,易不語,紀聞,端木林,佟蒼藍等人,讓他對這即使已經全面淪陷了的江河,依舊是燃起了信心。
有他們這些人還在奮斗著,人族就一定還有希望。
只是,又要在短暫的接觸之后分開了,想著這兩天與佟蒼藍的經歷,程亮的心情也有些復雜。
接著,佟蒼藍開始高聲說起接下來的事宜。
“伯海國的王室后裔,鞏妙彤,不日就將離開碎天谷。”
說著她掃視眾人的眼神驟然凌厲。
“你們之前是否對她有過嘲諷和鄙夷,本座不會再過多過問,但如果在日后,再讓本座聽到有人此等言論,莫怪本座手下無情。”
當頭一擊,下馬威,又讓一眾弟子們鴉雀無聲。
接著佟蒼藍一一進行著人事上的任命,以當時站出來反對陳長老的數名年長弟子為主,重組了長老團,現在的碎天谷,重回了她當年一言堂的風景,甚至有過之而不及。
正當程亮以為沒什么變數,可以準備準備出發時,佟蒼藍再次語出驚人。
“端木林醒后,依舊領代門主之職,統領宗門。”
什么?
佟谷主都出關了,這代門主之職為何還要保留?
在一片驚疑聲中,佟蒼藍帶著無可置疑的語氣,接著說道:“本座接下來將護送神使大人前往立人山莊,宗門一切事宜在端木林醒后,都由他來定奪。如宗門有難,本座自有辦法得知,當第一時間趕回。”
程亮驚了,這事咋之前都不告訴他?
但是看佟蒼藍毋庸置疑的樣子,顯然是早有決斷,無需再提了。
這......是有一個武尊要護送自己了?
佟蒼藍掃視著下方的弟子們,最后說道:“本座希望,縱使本座離開,如之前那般為了茍且性命,妄圖棲身于妖族朝廷籬下之舉,莫要再出現在碎天谷。”
得知谷主又要離開的他們,雖然有一瞬間的沮喪,但現在的他們對之前擊敗藍魔,力挽狂瀾武尊谷主有著近乎狂熱的崇拜,沒有人會在這時候自哀自怨,置疑佟谷主的決策。
他們在下方齊聲應道:“請谷主放心!”
佟蒼藍回首看著褚代門主的那塊石碑,聲音不再那么凌厲。
“都先去吧,本座自己先在這里待一會兒。”
程亮心中再多的疑問也不可能在這眾目睽睽之中當面詢問,況且在臨走之前,還有一個地方,他要帶著小彤去一遭。
所有人都散去之后,只剩下佟蒼藍還站在褚代門主的碑前。
想當年,她收這個大弟子的時候,沒比現在這般相貌時,年長上多少。
而墓里的弟子,也不過是個稚童。
數十載過往云煙,她又回到了當年那番模樣。
可是當年的人,都不在了。
微風拂過,吹起了她今日未曾扎起的發絲,顯得她此刻格外的落寞。
“覺得自己的帶領下,宗門里的骨干死的死,傷的傷,最后不僅不剩幾個,甚至還有人要倒向妖族,所以沒臉見我嗎?”
她的眼神卻并無任何苛責之情。
“是啊,如果你還在,我出關后第一時間,可能就是像以前那樣,板著臉訓斥你一頓。”
她搖了搖頭,終于沒再過多停留。
“你啊,明明比我更像個門主。”
當年她一場豪賭,扔下在妖族鐵蹄下搖搖欲墜的宗門,強行閉關,只為突破武尊境。
現在她的突破成功了,但她這場賭上了無數弟子,賭上了整個宗門的豪賭卻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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