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期哥哥
但計劃趕不上變化,等江離和漣漪一起來到張家后,卻發現張娜拉已經恢復了往日的溫柔和平靜,微笑道:“阿離、漣漪,你們來得正好,我媽剛好煎了一鍋南瓜餅,香噴噴的,金黃酥脆,你們嘗嘗,很好吃呢。”
漣漪被張娜拉的熱情弄得都有點不好意思了,原本的敵意和斗志一下子泄得七七八八,只聽她吞吞吐吐地道:“那個,娜拉姐……”
還沒說完就被張娜拉打斷了,“漣漪,你還愿意喊我娜拉姐就足夠了,其他什么都不用說的,我們這么多年建立的感情和羈絆,可不會輕易被撼動哦,來……”
說罷,張娜拉主動牽起漣漪的小手,漣漪咬緊下唇,點了點頭,眼角余光瞥了從剛才開始就一直靜觀其變的江離一眼,會心一笑,就跟隨張娜拉一起到廚房去了,很快,端出來一盤新鮮出鍋的南瓜餅,香味四溢,黃澄澄的油光色澤讓人垂涎欲滴。
“阿姨的手藝真是越來越不錯了。”江離咬了一口,外酥內軟,味道恰到好處,情不自禁地夸贊道。
以前劉麗麗也不是沒被江離夸獎過,但當時最多覺得這孩子懂事,嘴甜,可今時不同往日,江離的身份地位擺在那里,這一句話就要頂別人五車,沉甸甸的分量,讓她心里像喝了蜜一樣甜,甚至有些飄飄然了,她不由笑道:“那是當然,我做菜的手藝可不遜色于你媽,以后你如果想吃的話……”
本來。她接下來是準備說我隨時可以給你做的,但臨時又剎住車,機智地改口道:“就盡管讓娜拉幫你做吧。她可是繼承了我的衣缽,青出于藍而勝于藍啊,無論是南瓜餅,還是其他什么菜肴,都保管讓你滿意,俗話說得好,要想抓住男孩子的心。先要抓住男孩子的胃……”
“媽——!”張娜拉放下手中的南瓜餅,嬌嗔道,臉蛋紅得像要煮熟了。
劉麗麗也意識到自己有點說過頭了。連忙打了個哈哈,留下句“你們多吃點”,就轉身走進了廚房。
江離略顯尷尬地笑了笑,雖然他隱約知道劉阿姨的意思。但卻只能裝作不知道。因為他現在還無法做出確定的回答,他和張娜拉的關系匪淺,所以更要慎重對待,以免行差踏錯。
至于現場最后一位,漣漪,卻表現得格外平靜,不過若是一直將注意力放在她身上,就會發現她剛聽到劉麗麗說起張娜拉的時候手臂顫抖了一下。但很快便沒了動靜,興致勃勃地埋頭吃著南瓜餅。張娜拉問她味道如何的時候,她還笑著回答說“很好吃”。
望著漣漪天真無垢的笑臉,張娜拉一時間都有些懷疑她之前的推測了,是的,她并沒有忘記心底的那個聲音,回到家后,她越想越覺得漣漪是真的對江離抱有一種非同尋常兄妹的感情,而她必須加以阻止,這不是因為她嫉妒漣漪打擊情敵,事實上,如果江離最終選擇其他女孩,她雖然會傷心到想要死掉,卻不會故意破壞,只會默默地祝福。
可是,在她看來,漣漪和江離之間卻根本不可能結出幸福的果實,就算她能勉強接受,其他人呢,難道她真的忍心看她從小長到大最在乎的兩個人走上亂-倫這條冒天下之大不韙的道路嗎?
不,她只能在悲劇發生之前阻止,但是不能用一種傷害兩人的方式,必須采取溫和委婉的手段,所以她才會這么快振作起來,其實,她還沒有將事情看得多么嚴重,只認為這是漣漪和江離呆在一起太久了以致這種畸形的愛戀,隨著長大和時間推移,彼此接觸到更多優秀的異性,擁有豐富多彩的生活和交際圈,自然而然會逐漸消失,如果這樣那就再好不過了,不行的話她也可以在旁邊稍稍推波助瀾,有意無意地拉開兩人的距離。
但漣漪現在的反應卻讓她有點迷惑了,難道是她想多了?不,還是不能輕易掉以輕心,但也不要過分在意,免得讓聰明的漣漪發現端倪,產生逆反心理,總之把握好分寸,她可是阿離和漣漪的姐姐,必須要肩負起姐姐的責任,將走錯路的弟弟妹妹帶回正常的路上。
“對了,漣漪,你應該是明天動身去京城吧,要不要我煎一些南瓜餅讓你帶著?”張娜拉關切地詢問道。
“嗯,好啊,我還沒有吃過娜拉姐做的南瓜餅呢,我想哥哥肯定也會想嘗一嘗對吧?”漣漪彎起亮晶晶的大眼睛,戲謔地道。
江離干咳兩聲,一板正經地道:“那是當然,好東西人人得而吃之。”
“如果是娜拉姐這樣的好女孩呢,肯定也是每個男孩子夢寐以求的吧,像我就不會做飯炒菜,只會吃……”漣漪沮喪地道,一副唉聲嘆氣的樣子。
江離有些好笑地拍了拍漣漪的小腦袋,道:“今天你是不是吃錯藥了,怎么都是讓我意想不到的反應,看來我家的漣漪確實已經長大了,不再像以前那般無憂無慮,而是開始產生一些……嗯,這就是青春的煩惱吧,不過,你也不用太擔心,就算你只會吃吃吃,哥哥我也能養得起你。”
“呸呸呸,你把你妹當什么了,吃了睡睡了吃的小狗熊嗎?人家可是一個大明星哦,才不會要你養,還有,別用一副老氣橫秋的口吻跟我說話,你這個青春期哥哥!”
“你說啥!”江離惡狠狠地道,用沾滿油膩的右手輕輕捏著漣漪柔軟的臉蛋。
“混蛋哥哥,不要用你的臟手碰我啊,我跟你拼了!”漣漪拿起手中吃了一半的南瓜餅就往江離嘴里塞,弄得他滿嘴都是油,連鼻子都沾上了。
江離的嘴巴被南瓜餅塞滿了,說不出話來,只能“嗚嗚”亂叫,同時兩只手一齊出動,想將漣漪鎖住,沒想到漣漪先一步逃開,指著江離滑稽的樣子哈哈大笑,一邊喊著“青春期哥哥,祝你永遠青春期,永遠光棍”,一邊奪門而出。
“唉,女大不中留啊,心思也越來越難猜了。”江離心中暗嘆,看到漣漪回了自家,估計是去洗臉了,也就沒有再追,而是淡定地將嘴中的南瓜餅吞進肚里,這時候,張娜拉也抽出一張面巾紙溫柔地替他擦去嘴角和鼻子邊的油脂。
“這么大人了,還和漣漪胡鬧,看來你也確實是青春期哥哥。”張娜拉嗔道,語氣里卻沒有一點責怪的意思,她恍惚間仿佛看到小時候三個人在一起玩鬧嬉戲的情景,一時竟然有些出神,想到開心的地方,忍不住輕笑出聲,那種單純的快樂真是好久不見了。
“怎么樣,感覺輕松多了吧。”江離忽然道,輕輕捉住張娜拉的手。
張娜拉猛然驚醒,不可思議地望著江離,難道他什么都知道了?
江離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眼神溫潤如水,好似換了一個人,平靜地道:“娜拉,我知道,你和漣漪之間似乎出現了一點裂痕,但我不太清楚原因,現在也不想知道,不過,無論如何,我希望我們三人的關系都像從前那樣,不會改變,如果長大就是抹殺所有的天真,我寧愿時間不再走動。”
張娜拉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但緊接其后的卻是無以復加的感動,她忽然似想通了什么,道:“我明白了,阿離,放心,我永遠,愛你們兩人。”
這個“愛”字沒有任何曖昧的成分,只有那種從小到大一直延續的純粹,仿佛穿越時空而來,亦不曾衰老。
江離欣慰地笑了,就在這時,又是一道悅耳動聽的聲音在門旁響起,“哥,娜拉姐,我也永遠愛你們兩人。”
漣漪突然上前幾步,擠進江離和張娜拉的身體之間,兩條玉臂分別環住兩人的脖頸,三顆腦袋靜靜貼在一起,一切盡在不言中。
……
原本計劃第二天走的漣漪當天下午錄完了最后一段初音未來的音源,就決定啟程離開,沒有再耽擱下去,也沒有讓媽媽同行。
張娜拉緊趕慢趕煎出了一鍋南瓜餅,然后和江離兩人送漣漪登上火車,金陵火車站的上空,星辰閃爍,即便城市的燈光亦不能完全遮蓋,鐵軌延伸的前方,是無盡的黑暗,卻孕育著希望和光明,世界正在某種冥冥之力的作用下,朝著遠處加速、加速、不斷地加速……
漣漪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軟臥包廂里,望著整整齊齊擺放在食盒里的南瓜餅,良久,才拿起一塊,放在嘴里,慢慢咀嚼,為什么,會有淡淡的苦澀在口腔里擴散開來,但咽進肚子里,卻又甜絲絲的。
或許,她也該試著忘記對哥哥的那份不正常的感情,讓一切回歸正常,這個從來沒有出現在她的菜單里的選擇項讓她感到一陣陣心痛,可是,總要長大,面對現實,不是嗎?
漣漪透過窗戶望著外面黑洞洞的世界,漆黑的眼瞳里閃過一道更為深邃的黑光。
“回去吧。”張娜拉對江離道,“那邊有傅老師接應,沒事的,而且你也給列車長打過招呼了。”
“嗯,我知道的,走吧。”江離毅然轉身,大踏步向前。
這是漣漪第一次單獨出遠門,是的,他早就知道,終會有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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