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林國衛(wèi)還有心情收拾碗筷，但今天明顯情緒低落，坐在餐桌前發(fā)呆好久。
陳軒一直在想自己該怎么和林國衛(wèi)接觸，不過站在這里，面前這位老人茫然而蕭索的氣氛，無時無刻不在影響著他。
林國衛(wèi)聽著電視機開始播放無聊的電視劇，抬手關(guān)掉，拿出手機，手指顫抖著在微信里找到了寫著“老婆子”的聊天框，點開之后，里面只有林國衛(wèi)打的字，卻根本看不到任何回復(fù)——陳軒掃了一眼便挪開了目光，因為他知道這應(yīng)該是林嵐的母親。
林國衛(wèi)有些笨拙的用手寫輸入打了一段話，輸入之后松了口氣。隨后點開了相冊，里面有很多林嵐曾經(jīng)發(fā)布在校內(nèi)和QQ空間上的各種照片，從小時候日常生活的照片，到剛上大學(xué)時一臉稚嫩的女學(xué)生模樣，到畢業(yè)后穿著學(xué)士服拍集體合影…老人一張一張看了很久，直到提醒低電量的提示出現(xiàn)，他才用力揉了揉眼睛，站起身起身準(zhǔn)備去午休。
路過茶幾時，林國衛(wèi)看了一眼擺在上面的藥物，很快挪開了目光，沒有像昨天那樣去服用。
陳軒皺了皺眉，滿臉擔(dān)憂。
他等林國衛(wèi)傳來鼾聲后，去了林嵐的臥室，看到筆筒中擺放著一支鋼筆——并不名貴，但從磨損痕跡來看明顯是用了很久的那種。
想了想，陳軒把這支紅色的鋼筆拿在手里，無聲無息的從窗戶飛了出去。
雖然他自身是隱形的，但筆沒辦法隱形，所以如果有人認(rèn)真看的話，會看到那鋼筆在空中漂浮著出去。陳軒為了怕被人發(fā)現(xiàn)，便假裝自由落體的從三樓落在地上，隨后躲起來換上衣服，徑直走向了林嵐所在的十字路口。
翹首以盼的身影依舊在那里，當(dāng)看到陳軒出現(xiàn)時，林嵐沒有像以前那樣努力揮手，而是靜靜的等著他走到面前后，才雙手合十，深深地鞠了一躬。
“不用這樣…對了，你看看，這個是你的么？”
陳軒往樹蔭下的石臺上一坐，把手中的鋼筆拿了出來。
林嵐望著那紅色的Lamy鋼筆，眼睛瞪大，仿佛凝固在了這片時空之中。
這是她五年來，第一次見到和自己過去有直接聯(lián)系的物品。
“林伯伯午飯吃的昨天的剩菜，飯沒有吃太多…今天他沒有定時服用藥物。飯后他翻了翻微信，看你當(dāng)初發(fā)在網(wǎng)上的照片看了很久，對了，我覺得你掛在雙杠上的那張圖挺有意思的，我小時候也這么干過，然后摔下去戳到臉，回家被我爸罵了一頓。”
陳軒簡單陳述著今天看到的一切，林嵐望著那鋼筆，聽著話語又要哭，但聽到最后，卻是無聲地做出了“驚呼”的動作，隨后使勁抹掉眼淚，低著頭不敢看陳軒了。
林嵐小時候特別皮，像男孩子一樣喜歡去玩兒小公園里面的單杠雙杠，上小學(xué)時有次她腿掛在雙杠上倒立著晃悠，兩條辮子垂向地面，連肚子露出來都不知道，結(jié)果這一幕被來尋找他的父親拍下來，因為充滿童趣，沖印出來后一直保存到了現(xiàn)在。
但林嵐作為二十七八歲的美女教師，哪里肯讓別人看到自己那副模樣的照片？陳軒無意間說的話，讓她確實羞赧的厲害，原本悲戚的心情也莫名被沖淡了不少。
“這幾天能來的話我都會來，大概有些想法，不過還是要看林伯伯的狀態(tài)。”
陳軒起身，拿著鋼筆準(zhǔn)備離開：“我先回去了。”
林嵐點頭，但始終不敢抬頭看他…因為想到自己那張照片，她就覺得丟死人了——也不對，丟死鬼了。
陳軒卻是沒有直接回家，而是拐彎去了隔壁的一條街。
他很清楚，“抑郁癥”并不是很多人認(rèn)為的“矯情病”，病癥發(fā)作時，給人帶來的心理影響非常嚴(yán)重，而服用抗抑郁藥物時，副作用同樣非常明顯…因此在對抗抑郁癥的過程中，患者的生理和心理往往經(jīng)受著雙重折磨，長時間的心情低落、食欲降低、頭暈和嗜睡等等，往往會讓人陷入一個痛苦循環(huán)之中。
若沒有及時的心理開導(dǎo)，藥物治療有時甚至?xí)鸬椒醋饔谩?/p>
換句話說，陳軒必須做好介入林國衛(wèi)生活的準(zhǔn)備了，不然拖下去情況越來越糟。
晚上的時候，陳軒在班級群里被@了好幾次，他吃完飯去翻了一下，這才明白是當(dāng)時電視臺采訪自己的片段終于在電視上播出了。而之后本地電視臺也專門就“見義勇為”展開了一個專題，又引申到了當(dāng)前微博討論正盛的“正當(dāng)防衛(wèi)界定標(biāo)準(zhǔn)”上。
至于燦湖景區(qū)的責(zé)任問題，避重就輕提了一句后沒有再說。
這都是注定的事情，陳軒在群里對夸贊自己的同學(xué)們表示感謝，隨后婉拒了劉倩提出的聚餐邀請——因為家里并不富裕，整天出去聚餐玩樂并不合適。
之后的三天，陳軒除了陪父親出攤，每天中午都會去林嵐家中觀察片刻，他發(fā)現(xiàn)林國衛(wèi)的狀態(tài)的確是越來越差，中間有幾次似乎還想給那位“小月”撥電話，但最終沒有撥出去。
朋友們也打來電話詢問過身體，抱著電話的時候，林國衛(wèi)語氣正常的不能再正常，甚至還能有說有笑的聊些年輕時的趣事，然而掛掉電話后，五十多歲的人便如同瞬間老成了七十歲，連背都駝了不少。
而陳軒也將這些情況告訴了林嵐，后者擔(dān)憂不已，卻從來沒有催促過陳軒——她甚至連在陳軒手上寫字的要求都不敢提，只是聽他講完以后有些擔(dān)憂的站在旁邊。
“大概有個想法，不過嘗試之前，我需要征得你的同意。”
聽到陳選的話，林嵐其實已經(jīng)沒什么可說的了，這位陌生人連續(xù)四天都給自己反饋了家里的信息，她感覺自己實在是無以為報…
因此對于陳軒后面提出的方案，她從頭到尾都是點頭，沒有任何意見。
“那先這樣，明天有消息我會和你說。”
陳軒見她并不反對，便像之前那般離開了。但他并不知道，林嵐望著她的背影嘴巴動了動，手指伸出來，似乎想要寫什么字，可最終還是把手放了下去。
一路看著手機搜索資料回了家，陳軒和楊梓萱聊了幾句關(guān)于新節(jié)目的事情——這幾天她在家里直播了兩次，但只是為了維持熱度的簡單聊天，并給新買的手機做了個測評，目的是為了穩(wěn)住現(xiàn)有訂閱的這些觀眾。
雖然她努力逗趣，但在平臺那一堆形形色色的主播中真的不算起眼，畢竟“美貌”在重度濾鏡的作用下，每個女主播都沒差哪兒去，如果拿不出更有特色的東西來，這些漲上來的訂閱遲早掉干凈。
“對了，明天是陰歷七月一號，我聽我媽說這是鬼節(jié)啊…”
“是。”
“真的會有很多鬼出來么？”
“不知道。”
“你不是能那啥么？”
“啥？”
“就是那個…”
“哦哦，我感覺沒什么區(qū)別。”
這個答案有些模棱兩可，但楊梓萱看得出，陳軒不是很愿意顯擺自己的“陰陽眼”能力。
于是她話題一轉(zhuǎn)：“感覺你在忙些別的呢？”
后面跟了個熊貓表情，張學(xué)友的“食屎”臉下面帶了行字，寫著“胖虎我感覺被敷衍了”。
陳軒有些汗顏，他的確是在查地圖和資料，便趕緊道歉：“不好意思，的確是有些事情…”
楊梓萱在屏幕這頭笑出了聲，一邊打字“沒關(guān)系的，你有事先忙吧，回頭再聊”，一邊低聲哼道：“是學(xué)姐我人老色衰了，還是你小子性取向歪了？”
當(dāng)然這話也就自己說說，為了維持形象，她又補充道：“我正好要去吃飯了，你有什么想法隨時和我說啊~”
“好的”
陳軒松了口氣，躺在床上望著長了霉斑的天花板，盤算起了明天要做的事情。
午夜一過，手機屏幕上顯示的時間變成了8月3日，下方寫著“七月初一”——鬼月降臨。
凝神體會了片刻后，陳軒覺得四周根本沒什么變化，聽著隔壁屋父親鼾聲如雷，他直接穿過屋頂飛上了天空，站在五十米的高度后，依舊沒有體會到特別明顯的差異。
于是陳軒老老實實回了屋，閉眼假寐，等待天亮后的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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