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地之爭
又是一日紅日初升之時,太宰府的馬車正“轆轆”駛向王宮,端坐車上的老邊賢心中暗嘆,自己已是眼望耄耋的年紀,早該看破世事才是,不想竟還有惆悵之緒。
今日朝會上照例是先說日常國事。日常國事說完后天子徑直說道:“昨日寡人與太宰少宰兩位大人議起前幾日澤兒請封之事,兩位老大人之意王子們皆已長大成人,一直留在鳳岐與祖制不符,所以皆該陸續封出去才是,寡人以為甚是——兩位大人之意,昂兒澤兒皆已封出去,按序接下來該封出去的應是歙兒——眾愛卿以為該將歙兒封去何處才是?”
昨日與愝梁走得近的陳魏等人已先一步得知高穆歙將被封出去的消息,聽了天子的話很是泰然。其余眾臣則是驚詫不已,大司空己虞也在其列。天子話音一落,底下馬上“嗡嗡嗡”議論開了,己虞則疑惑的轉頭去看老邊賢。
老邊賢眨了下眼,己虞瞬間明了老師早知此事。不過看老師面色平靜,難道老師與二殿下皆已答應分封之事?
己虞又轉頭去看愝梁陳魏等人,卻見愝梁一幫人眼觀鼻、鼻觀心,竟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天子說完后也在看底下的臣子,只是一眾大臣或自顧議論,或看著別人議論,就是無人打算應天子的話。
天子實在未想到說要將高穆歙封出去,眾人竟是此等模樣,無奈只好去看老邊賢愝梁,終究還是老邊賢顫巍巍起身應道:“老臣以為,徐縣本已分封立國,后來卻被鄭國侵占,歷經總總眼下再回王畿,其國人定然已是身心俱疲,惶恐難安。二殿下是王后嫡子,若在此時封去徐縣,于早日穩定徐縣國人之心必然大有裨益。”
老邊賢說話時,眾人已住了口。聽老邊賢說完,眾人不禁又是面面相覷。今日之事實在怪異。高穆歙身為王后獨子,天子說封就要將其封出去,且太宰少宰兩位國之重臣竟無異議。然后徐縣才歸王畿,眼看大安府庫空虛之事終可緩解,太宰大人竟又提議將徐縣劃為高穆歙封地。
愝梁聽到老邊賢的話卻是心中一驚。昨日出宮后,愝梁馬上找到高穆戰說了在王宮大書房之事。高穆戰聽后一陣哈哈大笑,因徐衛等人的死籠罩在五王府的陰霾頓時一掃而空。愝梁問高穆戰,該將高穆歙封去何處才好,高穆戰想了好一陣之后說道:“我二哥到底是王后獨子,其封地若是遜于大哥三哥,只怕父王也難答應,老邊賢也定然不會答應,事情鬧將起來會如何收場實在不好說,就如分封韓淵鄭季之事一般。依我之見,既然二哥對封地并無治權,老大人不若靜觀父王與老邊賢如何說。只要不是太過,老大人就睜只眼閉只眼,畢竟二哥已被封出去,我也不想明眼人以為我欺人太甚。再有,以父王與王后的情意,雖說已決意將二哥封出去,不過心中定會對王后有愧疚之意,所以在封地之事上大人再過于計較,恐會引得父王不快。”
只是當初老邊賢高穆歙逼迫韓淵鄭季割讓徐縣時,自己與高穆戰會袖手旁觀,是以為高穆戰十拿九穩會是大安太子,這徐縣劃入王畿自然是好事,為此事與韓淵鄭季還生出了嫌隙。眼下老邊賢卻要將徐縣劃為高穆歙封地,雖說眼下高穆歙無治權,只是高穆戰一旦封為太子,高穆歙馬上就會有徐縣治權,如此豈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自己與高穆戰還落得個里外不是人的下場。況且徐縣縣大夫還是施岸,施岸可是老邊賢的嫡孫女婿。愝梁心思急轉之時,陳魏等人正望著他,見他面色不定卻又不說話,幾人也不知該不該駁斥老邊賢的話了。
老邊賢說該將高穆歙封去徐縣,天子聽后也怔了怔,畢竟徐縣才剛劃入王畿,這還未捂熱,又要封出去?
己虞卻無愝梁天子等人的心思,聽完老邊賢的話已知老師心意,斜眼去看愝梁等人時,卻見幾人皺眉慫臉并無說話的意思,當下馬上起身說道:“啟稟我王,臣以為太宰大人所言極是——徐縣雖已再回王畿,然若是人心不穩,人口外遷,其結果必定是再出一個楊縣,如此豈不是荒廢了徐縣的大片上好耕地!”
天子聽后看了己虞一眼,隨后又去看愝梁趙謙等人,愝梁也正望向天子,此時他已有了計較,當下馬上起身不無憂心的說道:“啟稟我王,臣以為太宰大司空兩位大人所言雖有其理,只是正如太宰大人所言,徐縣歷經總總才入王畿,若馬上又要分封出去,豈不是讓尚未安穩的徐縣國人馬上再陷入折騰之中?如此將二殿下封去徐縣的本意豈不是正好適得其反?”
眾大臣此時已看明白,分封二王子高穆歙之事上,天子太宰大人少宰大人之間并非鐵板一塊。有心思剔透之輩,更是察覺到新一輪太子之爭已開始,且從眼前之事上看,五王子明顯占了上風。愝梁話音落下后,眾人不由齊齊望向天子。
只是未等天子發話,愝梁已繼續說道:“臣倒是有個兩全之地,既可讓徐縣國人感受二殿下的天家之恩,又不用受來回折騰之苦。”
“哦,愝卿說的是何地?”正猶豫難決的天子聞言馬上問道。
“與徐縣相鄰的南亭縣,且南亭也是百里沃野、水草豐美,與二殿下王后嫡子的身份可謂相得益彰。”愝梁徐徐應道。
老邊賢早已猜到愝梁一幫人定會百般阻擾高穆歙封去徐縣之事,聽了愝梁之言只在心中冷哼一聲,隨即淡淡說道:“愝大人既知二殿下是王后嫡子,卻進言我王將二殿下封去南亭到底是何居心?難道愝大人不知大殿下三殿下的封地皆比南亭要大?我王若是將二殿下封去南亭,天下人會如何評議我王?甚或天下人會否以為我王與大安唯一嫡子之間不睦,鳳岐王宮又將上演一幕內亂大戲……”
老邊賢說到此已是聲色俱厲,愝梁臉上則是紅一陣白一陣。老邊賢這番話說的太重,只是未等他反駁,王座上的天子已厲聲喝道:“本王已決意將徐縣劃為歙兒封地,散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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