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死誰手(二十八)
書房里靜的落針可聞。天子面色如常,盯著愝梁看一陣,愝梁說完后人已鎮(zhèn)定下來,只靜坐在案后。天子又轉(zhuǎn)頭去看老邊賢,老邊賢垂著眉眼,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老大人以為少宰大人之言如何?”天子問道。
老邊賢顫巍巍起身,站穩(wěn)后才應(yīng)道:“回稟我王,老臣以為愝大人所言算是一法。只是愝大人也說,我朝立太子有立嫡立賢兩法,立嫡好說,王后只得二殿下一子,立賢卻要考察其人心性、品德、才能。王子們?nèi)羰侨チ朔獾兀P岐要如何考察之?”
天子心中本對愝梁之言甚是贊許,只是從情理上應(yīng)該聽聽老邊賢的說法,所以才有一問,不想老邊賢竟說出一番義正辭嚴(yán)的道理。
天子又低頭陷入沉思,愝梁此時(shí)卻已摸透天子心思,想了一陣后起身說道:“啟稟我王,臣以為太宰大人所言之事不難?!?/p>
天子聞言抬起頭看著愝梁,愝梁馬上繼續(xù)說道:“臣以為,考察之事一可由封地上的國府官吏行之,二可由國府每年派出特使前往封地行之。”
天子聽后連連點(diǎn)頭,“愝卿所言甚是——不過依寡人之見,為免事有偏見或不公,對王子們的考察該由封地官吏與鳳岐特使共同行之,其考評則交由兩位大人共閱。”
“我王思慮周全?!碧熳釉捯粢宦?,愝梁馬上躬身拱手應(yīng)道。
天子不再給老邊賢說話之機(jī),馬上接著說道:“既然太宰大人之憂已除,兩位愛卿接著說該如何分封?!?/p>
“啟稟我王,臣以為大殿下三殿下皆已分封出去,眼下無論按長幼之序,還是身為王后嫡子該有的表率,下次該封的皆應(yīng)是二殿下。”愝梁立即應(yīng)道。
老邊賢閉目坐在車上,車子慢悠悠駛出王宮,駛向太宰府。老邊賢還在想剛才王宮書房之事。事情議至最后,天子愝梁一唱一和不再予老邊賢說話之機(jī),就將分封高穆歙之事定了。到了告退之時(shí),天子又將老邊賢多留了片刻,要老邊賢先將分封之事知會高穆歙一聲。
“天子為何定要將二殿下封出去?到底出了何事?”一直到馬車駛進(jìn)太宰府,老邊賢還在苦苦思索。
※※※※※
午后,接到太宰府口信的高穆歙帶著祥云施施然踏進(jìn)太宰府大門,太宰府總管已在門口等著二人。
老邊賢瞇著雙眼坐在太宰府書房外的小院里,秋日午后的暖陽照在他身上,小院里一派恬靜閑適的景象。
聽到院門被推開的響聲,老邊賢睜開眼,總管正帶著高穆歙祥云走進(jìn)來。老邊賢趕緊擺擺手,守在院中的侍女馬上無聲退了出去。
“殿下最近可有惹惱王上之處?”待高穆歙坐下,老邊賢徑直問道。
高穆歙聞言一愣,想了一陣才疑惑說道:“此次回鳳岐后,學(xué)生一直謹(jǐn)言慎行,除了上次朝會上因鄭國禮貢徐國之事父王有些生氣,其余時(shí)候并未惹惱過父王——老師,出了何事?”
老邊賢點(diǎn)點(diǎn)頭,這才將上午在王宮大書房的事說了。
“我觀王上之色,竟是定要將殿下分封出去才罷休,且是越快越好?!?/p>
高穆歙聽完老邊賢的話面色有些凝重,想了片刻應(yīng)道:“老師,我想此事可能緣起喜鳴公主。”
“為何如此說?”老邊賢略有驚訝之感。
“少宰大人與五弟已知喜鳴在鳳岐之事,且極可能還知曉喜鳴就在我府上——少宰大人應(yīng)該已將此事告知了父王。”
老邊賢聽得微微皺了皺眉,片刻后才說道:“我是覺今日在王上書房時(shí)愝梁有些怪異——以愝梁之心細(xì)謹(jǐn)慎,怎會在王上面前失口說起前朝王宮內(nèi)亂之事,原來如此——不過眼下鄭國已亡,王上為何還會忌諱殿下與喜鳴公主往來?”
此事高穆歙也想不通。先前高穆歙想過,就算愝梁將喜鳴的事告知天子,天子最多也就是不悅,眼下喜鳴已是亡國公主,天子應(yīng)該不會再以為自己是想要與鄭國聯(lián)手威脅鳳岐才對。
“老師,此次除了要將我封出去,可還有其他兄弟要封出去?”高穆歙將想不通之事暫時(shí)先放在一邊。
“老臣問過王上——愝梁之意,殿下是王后嫡子,要先選定殿下封地,將殿下封出去之后才好說其他王子——王上以為愝梁之言有理,所以眼下只說分封殿下之事?!?/p>
高穆歙聞言不由嘆了口氣,有些喪氣的說道:“看來父王眼下是只想將我封出去?!闭f到此,高穆歙心中不禁有些不忿,“我只是收留喜鳴,難道父王就以為我有亂政之心!?竟一定要將我逐出鳳岐才罷休???”
老邊賢看了高穆歙一眼,輕搖頭說道:“依老臣之見,不是王上要將殿下封出去,更像是愝梁要將殿下封出去?!?/p>
高穆歙心中一凜,頓時(shí)鎮(zhèn)定下來,“老師是說……”
“新一輪太子之爭開始擺上臺面?!崩线呝t話中有淡淡的無可奈何之感。
“如此說來,五弟一方是無論如何也要將我趕出鳳岐才會罷休,喜鳴之事不過是個(gè)引子——愝大人羽夫人極可能是借著喜鳴在父王面前做了一篇好文章?!?/p>
“應(yīng)該是——今日在王上書房,老臣已覺愝梁好似早已知曉王上心思,所言之事竟處處合王上心意——殿下可知愝梁會在喜鳴公主身上做何文章?如此老臣也好去王上面前澄清。”
高穆歙心中隱約有些明白愝梁會在天子面前做何文章,不過這些事眼下還不能說與老邊賢知曉。
“老師,”高穆歙有些猶豫,“學(xué)生有一事想請老師成全?!?/p>
“殿下如此說實(shí)在是折煞老臣。”老邊賢趕緊應(yīng)道:“殿下有話請講?!?/p>
“老師,學(xué)生不想去爭太子之位,學(xué)生想封出去?!?/p>
老邊賢一時(shí)驚的說不出話。
高穆歙頓了片刻繼續(xù)說道:“前些日子學(xué)生已有此打算,只是當(dāng)時(shí)想的是到明年再說。眼下父王既已拿了主意,學(xué)生不如趁機(jī)先封出去再說?!?/p>
“殿下是否已放棄鳳岐?想要出去自創(chuàng)一番天地?”老邊賢回過神來后仿佛早已洞悉一切。
高穆歙聞言不由嘆了口氣,“老師,上次離開鳳岐,我是有放棄太子之位的打算,只是遇到喜鳴后,學(xué)生才深切感受到何為懷璧其罪,于是決意回鳳岐爭上一爭……事情至此,學(xué)生以為封出去也許更有重振大安之機(jī)?!?/p>
老邊賢聞言不由也嘆了口氣,“老臣明白殿下心意——殿下想封去何處?”
“學(xué)生想去徐縣,還請老師成全。”
“好,老臣定會讓殿下如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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