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人
小八撓了撓頭,心想這可怎么辦?自己沒拿錢,這茶水錢怎么付?
“吱~~”
“吱~~”
后院的水壺?zé)懥耍“思泵由恚艿胶笤簩⒛撬畨貜耐翣t中提了下來。
水壺中的水已經(jīng)被燒的滾滾沸騰,小八心想,既然不能付錢,那就幫店家把茶壺里的水沏滿吧,也算不負此店的恩施。
小八想著,咧著跨,將那大水壺提到了店內(nèi),滾燙的熱水“咕嚕”“咕嚕”流入了茶壺中。
壺中的茶葉,遇到熱水仿佛再次活絡(luò)起來。
沒過一會兒,又散發(fā)出了迷人的清香。
地面是油木的,小八不敢將水壺放在地上。沏滿茶壺中的水后,小八又咧著跨,搖搖晃晃的走到了后院。
將旁邊水缸里的清水用葫蘆瓢舀進水壺中,然后又將水壺坐在了土爐上,這才是完了工。
小八擦了一把腦袋上的汗水,心里暢快無比,好似完成了一樁多么偉大的事情一樣。
他心情愉快的繞到客棧內(nèi),準備走了。
暮然,他剛踩到客棧的松油地板,一下子呆住了。
赫然發(fā)現(xiàn),不知道何時,店內(nèi)居然已經(jīng)坐滿了來往的客人!剛才明明一個人都沒用!
店內(nèi)一個頭包著白巾,身穿暗紅色麻布衣裳的女人,拿著自己剛才那沏滿茶水的茶水壺,臉上帶著欣然的笑容熱情的給著桌上的客人,一桌一桌沏著噴香的茶水。
“老板娘真漂亮啊!”
“老板娘想漢子不?”
“啊,哈哈哈~”
客人們對著老板娘語言十分不敬,但是老板娘絲毫沒有在意。仍舊是,心翼翼的招待著來往的客人。
客人一桌一桌的來,一桌一桌的走。
老板娘自始至終都保持的那個笑容,樂此不疲。
雖然老板娘一直在笑,但是小八從那人的眉間看到出,她心里好似有一抹去不掉的憂愁。
慢慢地,慢慢地...
天色漸漸黑了。
客棧內(nèi)點起了油燈,店外,點亮了紅色的燈籠。
老板娘只身一人,拐在那賬臺前,面色愁苦,雙眼呆滯。
“咯噔咯噔...吁~~”
最后的一波客人來了。
老板娘聽到聲音后,頓時又表現(xiàn)出了先前的那副笑容模樣,喜笑顏開的出門迎接。
那是三個穿著布鞋的人,老板娘安頓好他們的車馬后,滿面笑容來來回回從廚房端出了四五盤菜,又燙了一壺好酒,遞上了他們的桌上。
而那些人,絲毫沒有被這遞到眼前酒肉菜食所吸引,目光卻一直色鬼一般打量著那老板娘的身體。
老板娘微笑著,“三位客官,請用吧~”
那三個人聽到老板娘這如百靈鳥一般細線的聲音,色心更起了。
放下了手中的筷子,三人直奔老板娘而來。
“嗚哇!”
一塊抹布塞到了老板娘的嘴中,三人癡笑著,就那樣抬著老板娘的身體,抬上了二樓的房間……
小八心里大驚,連忙追了上去。
“砰!”
小八猛地推開了門。
接下來的一幕,小八又是愣住了...
紅光滿屋,花燭遍地。
一個身穿一身紅袍的書生與一個頭頂紅蓋頭的女孩對坐在那屋內(nèi)的床邊。
書生手拿著量尺,微笑著,一點一點挑開了新娘的紅蓋頭。
新娘那美麗嬌羞的模樣顯露了出來,臉上一片殷紅。
書生微笑著,慢慢地將女孩推了下去....
轉(zhuǎn)瞬間。
天蒙蒙亮了。
書生起身,穿上了自己那一身錦繡銀衣,扎上了那條綾羅腰帶。
這時,床上的新娘聽到聲音也是緩緩地坐了起來。
“路上小心,我等你回來...”
新娘眼神中滿含期望的說著,書生微微的笑了....
日復(fù)一日,年復(fù)一年。
新娘伏在桌上,痛斷肝腸,書生自那日走后,再也沒有回來。
小八站在那房間門口,呆然的望著這一切。赫然,畫面又變了。
這次,他又回到了客棧門口的位置。
天色大亮,店內(nèi)又是一片燥雜。
“砰!”
一聲摔碎杯子的聲音。
“啪!”
耳光的聲音。
“去你的!你個臭娘們兒!大爺我這些年已經(jīng)來你這吃過三次飯了!你還好意思管我要這飯前?!”
一個身材魁梧,滿臉大胡子的人一把將那老板娘推倒在地,朝著吐了一口口水,一個子兒也沒留,轉(zhuǎn)身就走了...
小八望見,那是滿桌的好酒好菜,可卻一個銅板都沒有落得。
老板娘神色萎靡,慢慢地起身,默不作聲,默默地將那打碎在地的碎瓷片,全都拾了起來。
頂著周圍人鄙夷的目光,微笑著將那碎瓷片丟進了垃圾桶中....
“妹子,哥可沒少照顧你生意啊!這頓就免了吧...”
“小妞兒,你看著我干什么?這錢你好意思收?昨天我剛來過了!今天來,是照顧你生意,你好意思收?”
“姑娘,貧道贈與你一法寶,此餐可免否?”
....
畫面變而又變,漸漸地漸漸地,店內(nèi)來來往往的客人們?nèi)即蚱鹆顺园酝醪偷淖⒁狻?/p>
每來一桌客人,老板娘總會微笑著將好酒好菜上到桌上,微笑服務(wù)。可是每每換來的,總會是那空空如也的三兩句話。
久而久之,路上的行人都知道了這家可以不用付錢的客棧,日復(fù)一日,年復(fù)一年。來此吃飯的客人,再沒有人肯掏出一個銅板,留下一個好臉。
每每夜深,都是那老板娘滿面滄桑的愁容。
小八明白。
其實,她是在等。
在等那個書生回來,為了讓客棧能安穩(wěn)的在這兒存在下去,甚至不惜做賠本生意。
很久很久以后,老板娘已經(jīng)是鬢霜,青春不再,滿面皺紋。
她依然拐在那屋內(nèi)的圓桌上,靜靜地等待著,眼神中仍帶有一絲絲的期待。
終于....
路邊芬芳野花凋零,人已鬢霜落葉歸根....
老板娘死了...
以前那群還帶有些良知的客人,將老板娘埋葬在了這客棧后的楊樹林中。
畫面再轉(zhuǎn)。
是那書生和女孩當(dāng)年一起在客棧后種楊樹的樣子....
兩人甜蜜的對看著,書生捏著她的手,教做她一下一下?lián)]動著鏟子。
一棵又一棵的楊樹被種下。
最后,那個書生趴在了女孩耳邊,“等我回來,我定然娶你....”
時間定格在了這一刻。
那是女孩最美好的記憶....
現(xiàn)在,她化為一縷幽魂,卻依然拐在那屋內(nèi)圓桌上,眼神中依舊充滿了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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