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我所能
樓依依大驚,搶過一看,明明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怎么會……
這時候,她猛然抬頭,除去大祭祀以外,其余人,都奇怪的望著她。
大祭祀這時候似笑似嘆:“凌天城主的札記上,加了封印,一般人無法窺見。你,當真是個異數。”
“我……”樓依依心潮翻滾,怔怔望著那手中冊子,一時間不知該如何言語。
她再度翻開,一頁一頁閱讀過去,當翻到其中一頁時,那上面妖異的紅深深刺進她心里,那紅得發黑的血液仿佛穿越空間,緩緩流動著散發著濃濃的氣味。
她緩緩將那一頁攤給眾人看,眼色古怪:“你們能看到這上面的東西嗎?”
除去大祭祀,眾人搖頭。
那鮮血映染的頁面,字跡有些潦草,可以看出當時書寫者極為動蕩的心境。
——我親眼看到她倒在我面前,看著她灰飛煙滅,承受著她的詛咒,而我卻無能為力。現在,我已將那些邪物全部封印,可真正的災難沒有因為此次的勝利遠去。我的生命如今已到盡頭,可恨的是,我卻未能殺掉那個人,為她報仇……
……下輩子,即使詛咒纏身,我依然希望能與她相見,即使會死在她的劍下……
寫到這里,那字跡已經潦草的難以辯認,不知為何,此刻的樓依依卻只覺心中沉重,胸口如巨石擁堵。
到這里,書寫者已經到了油盡燈枯之境。
她的眼前,似有一個素潔俊美的男子,虛弱的執筆伏在書桌前,懷著對心愛之人的緬念,寫下一字一字,直到鮮血長噴,伏岸不起。
手札中的那個她,是誰?
那潦草的一筆一畫,似勾帶勒般深深揪住她的心,一滴眼淚,不由自主的淌了下來。
那個夢,再次突兀的闖進腦海!
夢里灰飛煙滅的女子,那個悲痛欲絕的男子……她的詛咒,他的哀慟,頃刻間在她眼前閃過無數遍!
就連眼前的字跡,都仿佛鮮活流動起來。
她甩甩頭,揮開心中的雜念!
眾人無不驚疑的望著她,各有所思。
一時間,殿內安靜的只剩下書頁翻動的聲音。
小九不安的輕喚一聲:“姐姐……”
此時的樓依依卻恍然未聞,像是有什么東西牽扯著內心的**一般,她下意識的翻到下一頁時,那滿滿地,蒼勁有力的字跡卻生生的撞進了她的心底——在我死去千年之后,我的后代,那個天生帶著詛咒的孩子當政之時,樓蘭會迎來一場浩劫。而他的詛咒、樓蘭的災難,惟有神脈石可破除。
……當樓蘭道師凋零邪道縱橫天下之際,有一個少女,自天外而來,帶著密教的誅邪軒轅的乾坤,她將歷經重重困難找到神脈石,而樓蘭那年輕小子會……
“好了,后面已經沒有了。”
大祭祀突然奪過她手中的手札,神色古怪。
一瞬間,樓依依只覺得深吸急促沉重,心中更如雷鼓。天外而來的少女,誅邪、乾坤,那預言中的少女,就是自己嗎?
她會找到神脈石?
所以那個黑影老頭,還有大祭祀,都認定了她?
她顫抖地呼吸著,就連聲音都微微發抖:“大祭祀,為什么不讓我看下去?”
“后面的記錄關乎我樓蘭的秘密,外人不可見。”大祭祀無奈道:“現在,你應該知道,我為什么單單請求你來幫忙吧!”
她沉默片刻,道:“我沒有神脈石。”
“我知道。”
“你知道?”她多少有幾分意外的,不過隨即又恢復了淡漠:“那你告訴我,神脈石究竟在哪里?我要怎么樣才能找到它?”
大祭祀臉上劃過一絲羞愧:“我也不知,只知道神脈石關系著整個大陸所有僵尸的存亡。可它究竟是什么東西,藏在哪里,至今無人知曉。不過,既然祖先的預言中說你能找到,我相信冥冥之中,命運自有安排。你是找到神脈石的關健,所以,我才想請你留在樓蘭,與我們一起,或者說,幫我們找到神脈石!你能答應嗎?”
“可是我……”她突然詭異的笑道:“憑什么?”
大祭祀愣住了,三祭祀愣住了,凌昊然沉下了臉,君宸軒揚起了唇……
一瞬間,幾張臉上浮出不同的表情。
凌昊然伸手便揪住了她的手腕,語氣森寒:“為什么你不愿答應?”
樓依依昂頭,悍然對上他的眼,笑得嘲諷:“那你給我一個答應的理由?”
“難道你想幫著邪教道師不成?他們泯滅人性,慘無人道,為了修煉,不惜殘害無辜的人的性命,若是讓他們得到神脈石,勢必會禍亂天下……”
“所以呢?我就一定要幫你們?”
君宸軒歡呼的直拍手:“既然依依你誰也不想幫,不如就幫我吧!”
凌昊然牙齒咬得吱吱響,手掌幾乎要把她的手腕捏斷。
“放手!”
“你放手!”
她徒然就怒了:“凌昊然你他么放手聽到沒有?”
使勁抽了抽,還是抽不出來。她怒笑道:“你們拿個破札記就要把我拉進這一場與我無關的斗爭當中?就因為里面提到我這個人,所以你們要把我綁在與你們一條船上?狗屁!憑什么狗屁凌天!幾個字就要決定我的生活?憑什么你們認為我非要幫你們找到神脈石不可?我的人生我自己做主,輪不到別人干涉!一個千年前的人,憑什么來決定我的人生!憑什么?”
她揚眉冷笑:“我若是不答應幫你們,你們是否就會跟那邪道師一樣,用小九來逼迫我?”
大祭祀忙解釋道:“樓姑娘你誤會了……”
凌昊然不怒反笑,欺身向她:“如果你覺得邪道師比我們仁慈的話,你大可以去求他們把你弟弟丟掉的魂魄還回來!樓依依你這個蠢女人,從你走進樓蘭開始,你就已經不可能置身事外!不論你是否自愿!就算我們什么都不要求你做,我依然會保你與你弟弟性命,但是……你真的覺得不與我為謀,便能萬事大吉么?如果事實真如你所想的那般簡單,風華又何必將你帶到這里?”
樓依依心中一驚,驀然想到當初小九說過,她姐姐不知道為什么,一心要來樓蘭……
還有風華,他是否也覺得她跟那勞什子神脈石有關,所以才把一個她這樣道術低微的人帶到樓蘭?
他曾說,樓蘭有難,所以他師父叫他帶自己來。
樓蘭……
真的是冥冥之中有所牽引么?
“風華已經前往皇城,去密教為小九求一顆鎖魂丹,不管你心里怎么想,在他沒有回來之前,你只能呆在府中,哪都不能去!”
樓依依徒然驚呼:“你想軟禁我?”
凌昊然輕嘆道:“是保護你。現在外面四處都暗藏危機,小九已經如此,你是她姐姐,若再出個什么事情,你讓他怎么辦?”
“你……”想到小九,樓依依頓時心中一窒!
所有的憤怒像是一個被人扎破了的氣球一樣,急速的收縮,直至全然消失。
看著她像挫敗的公雞一樣耷拉著腦袋,模樣看起來分外可憐。似有針尖在凌昊然的心口扎了下,他目光閃了閃,手掌松開了她,語氣放輕了些:“有些事情,不是你想怎樣就能怎樣的,也不是你吼上一兩句你可以,就真的可以保護好所有你在乎的人。我不會強迫你做決定,但你最好想清楚,一旦走出樓蘭,邪道師會立即找上你。到時候不僅你自己自身難保,你弟弟,甚至會因此喪命!你心中認為我自私也好,無情也罷,但也不要因此而高估邪道師的仁慈。”
看她一聲不吭的模樣,凌昊然心中怒火如潮,他強壓著怒氣,聲調不由得揚了揚:“此次,若不是我及時趕到,他現在還能站在你面前跟你說話?”
“我并不想你報答我什么救命之恩,你不想留下便盡管走,就當我凌昊然瞎了眼,看錯了你!”
樓依依頓時苦笑不已,他這些話,又有幾分可信度?她已經分不清了。
不過有一點,他說的對。她不可能高估邪道師的仁慈!
其實她心里一直認為,正也好,邪也好,本來沒有絕對的好與壞。
一個神脈石,自己本無意摻和的游戲,卻因此已經深陷了進去。在這場游戲里,她本身只是天地間隨風飄搖的角色,但是當她看到小九被那可惡的人用九幽靈蛇抽打開始,到現在知道小九被拿走魂魄,她心中就已經決定,這一輩子,都將與對方誓不兩立!
她并不是什么得道大師,有些恨,有些痛,并非說放下就能放下。
如今氣憤,也只是覺得,大祭祀這時候說這些,難免會讓她覺得有幾分落井下石威逼利誘之感。
“我能信你嗎?”她定定的望著凌昊然,與他那深沉的眸子靜靜對視著。
她只想保護好那些她在乎的人,真的這么難嗎?還是說,這些她所在乎的人的災難,本身就因她而起?
孤獨的來到這個世界,她遇到了小九這個親人,在這舉目無親的樓蘭城,她雙手能托起的力量,如此微薄。
從小到大,不管她如何落魄,她也從未向命運屈服過。這么多年來走出的每一步,既便困難重重,她依然踏著荊棘咬牙堅強的走了過來。
然而此刻,她卻從心底深處,涌起一股無力感。
如果說在那一世,她可以為自己這一身淺薄的道術沾沾自喜自以為是,那么這一世,她卻要因此為自己的盲目自大而埋單。
因為過于自大,所以曾經,她信誓旦旦的答應過小九,一定會保護好他!可如今看來,那樣的所謂的承諾,卻是這般蒼白。當真正的意外與不辛突然襲卷而至,她卻發現自己,憑著一雙手一雙腳,什么也做不了。
“我會盡我所能,護佑你們姐弟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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