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著眼大祭祀等人，見白無邪對她有隱隱的透著恭敬，連忙閉了嘴。
“大祭祀，城里……”樓依依剛開口，大祭祀便伸手示意不必再說。
然后他沖眾人道：“各位也看到了，如今樓蘭儼然已經(jīng)變成一座死城。在此之前，我們曾預(yù)想過此次將會出現(xiàn)的災(zāi)難，只是事實太過出乎我們的意料，到現(xiàn)在為止，我方人馬已經(jīng)死傷無數(shù)，雖然也有重創(chuàng)邪道師，但畢竟此次到達樓蘭的邪道師都不是什么重要角色。”
“為了防止災(zāi)難擴散下去，要么消滅所有邪物，要么封印它們。消滅它們過于不切實際，那么剩下的惟有再次將其封印，希望在神脈石找到之前，保證它們短期內(nèi)不會禍害蒼生?！?/p>
“話雖如此，大祭祀覺得我等全力施展貴派禁術(shù)，成功的把握有幾成？”大祭祀說完，右后方一個中年人不卑不亢的提出自己的疑問。
大祭祀沉吟了片刻，沉聲道：“不到五成！”
“咝……”眾人不禁倒吸了口氣，整個石室頓時變做死一般寂靜，然后轟的一聲議論開來。
“諸位！”良久，等到大家的臉色都變得難看，大祭祀才緩緩道：“斬妖除魔捍衛(wèi)正道乃是我等修行者的天職。性命可棄，職責不可忘記。千前年，有凌天及一眾先輩們?yōu)榈姥成恚旰蟮奈覀?，踏著先行者的腳步，又有何懼？僵尸齊出，百鬼橫行，若我等不加以制止，天下安能平靜？這場浩劫已不可阻擋，但我們可以將它帶來的傷害控制到最?。 ?/p>
他一眼掃過去，眾人均是昂首挺胸，未見半分退縮，他滿意的笑道：“不要說成功的把握只有一半，就是只是一分，我們也該試上一試！倘若連嘗試的勇氣都無沒有，豈不是要坐看那些邪物荼毒百姓嗎？如是那樣，那我等也枉為修道之人，眾位說對嗎？”
“除魔衛(wèi)道，死不旋踵！”
一瞬間，可謂是群情激昂！就連樓依依都被這股浩然正氣所感染，心潮澎湃。
“那么，待到今夜子時，我等便開始布陣吧。”
此話一出，引來眾多置疑。
“為何要等到子時？那時候鬼物們陰氣見長，豈不是更難對付？”
“就是，再等一分都是危險。”
先前那名被稱為徐老的人，慢悠悠開口問道：“還請大祭祀明言，為何偏要等到子時動手？”
大祭祀突然猛烈的咳嗽起來，眾人無人說話，都靜靜地等著他的解釋。
凌昊然暗嘆一聲，向前一步，向眾人抱拳，道：“血色封印之所以被稱作禁術(shù)，便是因為其與常用法術(shù)不同之處在于，它與以毒攻毒的原理相同。子時，陰氣大漲，血色封印也正是利用煞氣成形。以敵人最擅長的東西對付敵人，這才是這個禁術(shù)與眾不同之處。而啟動這封印……”他頓了頓，緩緩道：“需要眾位齊心協(xié)力，以精血飼之，方可成陣?！?/p>
“精血？”
凌昊然見所有人都出現(xiàn)在凝重的神色，接著沉聲道：“換言之，布陣的人，需以生命為代價！”
樓依依倏的望向他，突然想到他剛才所說的那句：你會如愿的！
難道……？
她死死的瞪著他，用只有兩人聽到的聲音沉沉道：“所有人都會死，包括你么？”
凌昊然一怔，依然沒有看她，半晌才輕聲道：“你不會死?！?/p>
“為什么？”
“只要能將那群邪物封印，我等死不足惜！”人群中發(fā)出一聲激動的吼聲，打斷了樓依依的話。
“對，死不足惜！”
“邪物當誅，不惜代價也要將其封印！”
“對！”
黑夜，寂靜無聲，平靜的令人感到壓抑。
樓依依走出圣殿，站在闌干處，心緒如腳底湖水難平。
水中倒映出夜空中那輪血色之月，加上被血染紅的水傳出的腥臭，即使那味道被湖水稀釋，仍然帶著幾分黏稠腥氣。
感覺到身后有人走近，她頭也不回：“大家真的都會死嗎？”
她回頭看向凌昊然，等著他的回答。
他抬頭望月，淡淡道：“或許吧。”
“為什么你說我不會？”
“因為只有你能找到神脈石?！?/p>
“呵呵……”樓依依突然覺得很荒唐，不論是修為還是智慧還是經(jīng)驗，這里很多人都遠勝于自己，憑什么他就認定自己能找到神脈石？
“如果你們都死了，我找神脈石還有什么意義？”
凌昊然默然，上前一步，與她并肩立于闌干旁，垂著眼瞼靜靜望著她。
樓依依抬眸與他對視，視線不移半分。
“而且我一早就說過，我連神脈石是什么樣都不知道，怎么找？像只無頭蒼蠅那樣亂飛亂撞么？”
凌昊然突然伸手，搭在她肩上，微俯下身，深深的與她對視：“如果我們都死了，不管多艱難，你都會繼續(xù)找下去，對嗎？”
“你剛來樓蘭城的時候，我因怨你讓我出丑對你多有得罪，到如今，就讓那曾經(jīng)的一些小恩怨煙消云散吧……”
樓依依嘟囔道：“我早不討厭你了，是你要跟我過不去……”
“你這吃軟不吃硬的性子，不要給別人發(fā)現(xiàn)，否則容易上當受騙。”看到她有些尷尬有些委屈的模樣，不知怎么的，他就是覺得心頭很愉悅：“……依依，在我死之前，我想問你一句話……”
樓依依心中一緊，眼眶頓時濕潤，她扭過頭，口氣不善的低喝道：“別說死不死的，聽著不爽！”
“當初聽到我死了的消息，你可曾傷心過？”
兩人靜默了許久，樓依依始終不曾看他。凌昊然收回搭在她肩上的手，后退一步，扯了扯嘴角，心頭涌出淡淡苦澀：“我知道了?！?/p>
他轉(zhuǎn)身欲走，樓依依的聲音突然響起：“清醒過來看到你躺在我面前時候，我就后悔了?！?/p>
他腳步微頓，眼底不由閃現(xiàn)出笑意：“如果可以活著，說不定我們之間的關(guān)系會越來越好?！?/p>
“凌昊然？”
“嗯？”
“你們都死了的話，這個世界就只剩下我一個人了……”
“我其實很討厭身邊的人一個個的離開我的那種感覺，不管是我喜歡的討厭的。那樣會讓我覺得被所有人遺棄了。”
她緊緊的抓住闌干，聲音透著輕顫與無力：“小九和我父親都被白鳳抓去了，如今你們也要離開，留下我一個人，去找什么神脈石，你們就這么看得起我嗎？如果我找不到呢？如果我放棄了呢？你們把這么重大的責任交給我，可是我怕。我怕自己沒有能力完成這份囑托。”
“如果當初我安心呆在皇宮里，不帶著那個假的神脈石回到樓蘭，或許后續(xù)的這一切便不會發(fā)生，小九不會被抓走，封印不會被解除，你們……也就不用冒險去弄那個禁術(shù)！”
她突然止住話語，低頭望著湖面似乎在發(fā)呆。
‘?！?/p>
一聲輕響，一滴清淚落入湖面，激起淡淡漣漪。
凌昊然動容！
他從不知道，舉止大列列的她，心中也會有著這樣的擔心，這樣自責。難怪在眾人以為她不會再回到樓蘭里，她回來了。
或許，只是因為那份不少于自己的自責。
三祭祀總說這場災(zāi)難不是他的錯，那么是她的錯嗎？
不是的，她原本只是一個平凡的人，被強行留在樓蘭，違背自身意愿依照自己等人的要求去作事，到頭來親人被邪道師抓走，卻還背負上了那本不屬于她的責任。
她才是最無辜的一個吧！
他只覺得心中像是有什么東西輕輕劃過，劃出一道深深痕，有些痛，有些澀。
他甚至在自己未思索前，身體便已向前，長臂一伸便將她攬入懷里。
這一瞬間，他只有一個感覺。那便是，她真瘦啊。
瘦的連肩上骨骼都嗑的他胸口犯疼。
樓依依驚愕的靠著他，雙手垂在身側(cè)有一瞬間的不知所措。
凌昊然……他是在做什么？
正要掙扎，頭頂上傳來他低沉的近乎溫柔的聲音：“我知道你委屈，但我們除了你，不知道還有什么法子可以找到神脈石。你恨也好，怨也好，都請你不要放棄，你是我，我們最后有希望了。”
樓依依閉上眼，緊緊閉上眼，抑住那即將出來的淚水，啞聲道：“我知道?！?/p>
夜，惟有風聲依舊。
兩個相擁的身體，漸漸與夜色融為一體，湖岸上開始有吼聲響起，充滿饑渴嗜血的**。
風華漸漸隱去身形，這一刻，他的背影似乎不再那么筆直，有些蕭索有些悲涼。
大祭祀與輕靈子還有白無邪隱在暗處一直觀察著三人，當看到風華落莫退走時，輕靈子望著他，幽幽長嘆一聲。
許久，白無邪才開口：“我開始擔心宸軒那孩子，皇城傳來消息，說他失蹤了，但愿他只是耐不住寂寞去別處游玩了，可千萬別摻合到這里啊?！?/p>
“你倒是心疼你那徒弟?！陛p靈子白了他一眼，又從懷里掏出一張羊皮卷，轉(zhuǎn)手交給大祭祀：“這圖你給凌昊然吧，也不知道上面所標示的神脈石位置是不是有假。”
白無邪道：“畢竟是風華從你們軒轅圣地中帶出的東西，想必就算不完全真實，也有幾分是真吧?！?/p>
“但愿如此。他們?nèi)齻€，都不能死在這里?！贝蠹漓胩鸶煽莸氖?，苦笑道：“輕靈子你長我?guī)资畾q，如今我卻先你而衰，難不成真是我壞事做多了，老天給我的懲罰？”
“去去去?！陛p靈子推著他往里走：“若要這樣說，那么我便是真正的壞事做盡的人！”
白無邪奇道：“為何這樣說？”
“上天叫我跟這老不死的人死在同一天，難道不是我壞事做盡？”
大祭祀與白無邪同時一愣，隨即大笑。大祭祀更是用手腳肘捅了他幾下，嗔怒道：“老不正經(jīng)的，莫要亂說！”
子時，如期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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