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老師
有了這個不知什么原理的天眼,我和孫古船總算是擺脫了眼前窘境,重新找回了那條小巷子的入口,順著巷子慢慢朝網吧房間后面的那個狗洞走去,剛剛走到一半,我忽然聽到一陣細微動靜,立刻停下腳步,朝孫古船做出個噤聲的手勢,慢慢將身上的刀子抽了出來,然后貼著墻根朝狗洞走去,孫古船似乎也預感到了什么,手中兩張捏了靈符,慢慢跟在我的后面。
再向前走幾步,動靜聲越來越明顯,而且明顯就是從那個狗洞傳來的,也就是說有人在屋子里,照目前情形來看,八成是在翻找那鐵盒子,同樣也很有可能是殺害劉二順和劉建設的兇手。
我一顆心已經到了嗓子眼,躡手躡腳的朝前方行進,到了狗洞口的時候,我可以清晰的看到一個人影在里面晃動,似乎是在翻找什么東西,我更加確定這人就是兇手,只是他剛剛殺掉劉建設的手段太過慘烈,一時間我有點不敢進去,只得將詢問的目光投向孫古船。可孫古船同樣也有些拿不定主意,用類似的目光看著我,過了快半分鐘,我咬了咬牙,從地上抓起一把沙土,朝前努了努嘴,然后飛快的俯下身子,對準洞口,雙腳猛一用力,就此竄了進去。
沖擊去的一剎那,屋里那人立刻就感覺到了,馬上朝狗洞撲來,我手中的沙土向上一揚,那人下意識的用胳膊去擋,我借機竄進房間,剛要擺個架勢,那人已經撲了過來,霎那間我將自己平時練習的那些武藝套路全都忘得一干二凈,手中的刀毫無章法的胡亂砍去,孫古船借機也爬了進來,我正要招呼他一起上來,胸口卻被那人一腳踹中,連退幾步撞到墻上。
孫古船見我吃虧,趕忙也拿了刀上來拼命,他這方面要比我強些,擺明是之前經歷過類似場面,砍上幾刀之后立刻退后,和我并肩站到了一起,屋內的氣氛一下子緊張起來,我也終于有機會看清一切。
不出我所料,劉建設的屋子里被翻得亂七八糟,到處都有被打開的痕跡,而這人顯然已經得手,此刻手中抱著的,正是那個我爸留給我的鐵盒子。
可我的關注點卻頭一次從鐵盒子身上挪開,而轉移到了人的身上,如果這人是個彪形大漢,我不會很驚訝,是個尖嘴猴腮的賊偷,我同樣不會覺得意外,哪怕就是個青面獠牙的僵尸,我雖然會有些恐懼,可依然不會覺得意外。
但這人卻真的讓我意外了,因為我對他太熟悉了,他是我爸的同事,還是我家的鄰居,同時也教過我兩年的語文課,當初我爸第一次跟劉叔叔出去的時候,我還在他家寄住過一段時間。
“你是,丁老師……”我只能說出這幾個字,滿腹疑竇都被卡在了嗓子眼,因為我實在沒有想過,出現在這里,拿走鐵盒子的人會是他,更讓我驚訝的是,丁老師身上滿是猩紅,還有一股撲面而來的血腥氣,同時還帶著些我從未接觸過的邪氣,聯想到剛剛看到的劉建設尸體,以及回來時候遇到的鬼打墻,我頓時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
丁老師此刻的表情同樣也讓我驚詫,因為眼前之人和我印象中的那個丁老師簡直相差太大,我印象中的丁老師是個當年城里出來的知青,比我爸稍微小兩歲,人一直都挺靦腆,不太喜歡說話,做事也是文文靜靜的。
雖然如今年紀也不小了,但透過那充滿歲月滄桑的皺紋,依然可以看出年輕時候的英俊相貌,加上他對學生一直挺關心,還利用業余時間給學習不好的學生補課,也從來沒收過費用,如今這年頭可謂難能可貴。
我爸跟丁老師交情挺好,否則當初也不會把我托付在他家里,我也無論如何都沒想到,出現在這里的居然會是他。
孫古船見我臉色異常,又喊出了名字,問道:“這人你認識?”
“小學老師,我爸同事,也是我們家鄰居。”
“忘了那個人吧!”孫古船舔了舔嘴唇,有些發狠道:“這是養鬼蛹,他早就已經不是人了!”
“養鬼蛹?”我心里頓時一突,這名字我曾經在書上看過,說是南邊某地的一種邪術,據傳說是早年從某大派中叛離的一名叫做李元化的道士所創,那大派實力雄厚,李元化叛出之后為了防止被門中追殺,所以專門修煉了些邪門道術保命,這養鬼蛹就是其中之一,乃是用一些新死的生魂作為種子,裝進一些魂魄不壯的人身上,以此謀奪軀干。
新死生魂懵懂無知,很容易被道術控制,隨后逐步蠶食原本的魂魄,待將魂魄吞噬干凈,就會重新占據軀干,成為施術者的忠實傀儡,腦子渾渾噩噩,性情極度兇殘,筋肉也會變得堅實無比,等閑刀劍很難傷到。
那道人最終被門中派出的高手殺掉,但一身邪祟道術已經傳播出去,他的弟子在百年之后建立了一個叫做馭鬼宗的門派,可惜沒過多久就被各個正道聯手剿滅,門人四散而逃,不過還是有不少邪術流傳下來,就比如這種養鬼蛹。
想到這些東西,再看看眼前的孫老師,我已經多少有些相信了,孫老師這幾年精神特別不好,經常會胡亂發脾氣,有時候還會連續幾天高燒不退,總是在說些胡話,這我也是知道的,當初還以為是燒迷糊了,現在看來就是原本的魂魄再和被種進去的生魂抗爭,而如今看起來,他抗爭的結果似乎不怎么樣。
而且剛剛看到刀子的時候,丁老師絲毫沒有任何恐懼,鐵青的臉上反倒是有一絲躍躍欲試,還有一絲想要將我倆干掉的殺氣,映襯在外面網吧照入室內的昏暗光線下,顯得有些神經質,讓我和孫古船沒來由的退后了一步,雖說我不能確定丁老師究竟是不是養鬼蛹,但這顯然已經不是人類能夠具有的氣質了。
這時候就看出我和孫古船的不同了,我再一次對他的職業產生了懷疑,這家伙真不像是普通古董行伙計,更像是個盜墓賊,而且還是帶有亡命徒屬性的那種,因為我后退明顯是被嚇住了,他后退卻是摸出了兩張符紙,同時對丁老師露出一絲陰笑,我這才反應過來,也趕忙從懷中將符紙摸了出來,護在自己胸口處,只要丁老師敢撲過來,我就立刻扔出去。
事實證明,我和孫古船畫的符紙有效,丁老師一見這符紙,頓時露出厭惡之色,不算健壯的胸腔起伏明顯,喉嚨處也發出陣陣陰沉低吼,看上去異常恐怖,卻始終不敢沖上來動手,反倒有些要退卻的意思。
我和孫古船對視一眼,慢慢朝前走去,丁老師則很警惕的望著我們,逐漸向后退卻,快到門口的時候,突然又猛撲過來,口中吐出的腥臭氣息,幾乎讓我當場嘔吐出來。
好在我倆一直都提防著他突然暴起,孫古船立刻扔出一張符紙,正好打中丁老師肩膀,發出嗤嗤的燒焦聲音,還有煙霧彌漫起來,丁老師大聲慘叫一聲,轉身奪門而去。
網吧里的人原本都在聚精會神的打游戲,聊姑娘,突然被這鬼叫驚醒,頓時有些不知所措,那小黃毛甚至直接從椅子上掉了下來,然后轉眼就見青面獠牙的丁老師沖出老板的房間,居然還很有責任心的想要攔住,我和孫古船剛沖出房門,看他想要上前問話,趕緊喊道:“那小子躲開,別招惹那人!”
小黃毛總算有幾分街頭小痞子所特有的察言觀色,立刻覺得情況不對,再看丁老師張開血盆大口朝自己撲來,兩側犬齒幾乎和吸血鬼差不多,立刻一個懶驢打滾躲了出去,丁老師一擊不中也不再追,繼續朝著門外跑去,途中又遇到個剛從外面進來的孩子,我生怕再鬧出人命,手中符紙飛快打出,好死不死的又打中他肩膀受傷位置。
一個地方在短短半分鐘內連續兩次受傷,丁老師回過頭看我的目光充滿憤恨,甚至讓我覺得自己沒寫語文作業,可他也不敢再做停留,把那還沒明白怎么回事的孩子扔到一邊,總算從網吧沖了出去,我和孫古船當然不肯放過,忙也跟著往外面追,誰知道那小黃毛卻又跑了過來,追著我倆問道:“我說兩位大哥,你們這是鬧的哪一出啊?我們老板怎么樣了?”
“你們老板死了,讓前邊那人殺了,我們正在追兇手,不用感謝我們,我叫活雷鋒他叫紅領巾!”孫古船一邊跑一邊喊道:“你不用跟著我們了,我們追到兇手就送回來,你先去幫你老板收尸吧!”
小黃毛似乎是神經粗大那種,聽說劉建設死了,一點害怕的情緒都沒有,也沒有想要找警察報案的意思,反倒是滿臉苦澀道:“老板死了,老板他爹也死了,那我以后怎么辦啊?我就一技校生,畢業兩年都沒事兒干,這可是剛找到的工作啊!不行,我好歹要幫老板報個仇,你們倆別想把我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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