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林
我很緊張,真的。
孫古船一直都說我是個老實人,這一點我以前一直都是不承認的,而且是發自內心的不承認,因為我覺得自己不算什么好人,原因在于我的性格已經基本成熟了,而一個生活在現代社會,整天在江湖上打滾的人,一旦擁有了成熟這種特性,基本上就跟純粹意義上的老實人漸行漸遠了,我能夠保持住自己的節操,勉強做一個不算壞的人,這就已經算是成功了。
不過當江燕出現在我面前,并且打算跟我聊聊天的時候,我終于發現自己其實就是個老實人,別的事兒可能還好些,但遇上了姑娘之后,我迅速就變得異常老實,連大氣都不敢出一聲,好在語言能力依舊存在,很艱難的扯出一個笑臉,問道:“江小姐有什么事情要問嗎?”
好在江燕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低著頭紅著臉,囁嚅一陣才說道:“其實也沒什么,就是聽說你能找到鬼門關,我想知道那里好玩嗎?”
好玩?還嗎?這小妞兒腦袋讓驢踢了?那是鬼門關,不是北京游樂園!
當然,這么煞風景的話,我當然是不會訴諸于口的,只能繼續掛著我那張尷尬的笑臉,盡量和緩的說道:“江小姐,鬼門關這地方怎么會好玩呢?那里可是押送鬼魂的地方,鬼魂一旦進去,最好的結果也就是輪回投胎,差些的都要現在地獄之中受苦,甚至有些罪大惡極之人,要在里面將各種酷刑都熬上一遍,最終還可能被投入畜生道,自然不是好玩的?!?/p>
“原來這樣啊!”江燕有些喪氣的嘟著嘴道:“我哥就能交通陰陽兩界,每次去回來之后,我問他什么他都不說,還以為是什么好玩的地方,不想帶著我去呢。”
不過這話我沒往下接,因為我對江燕并不熟悉,不知道是一直這樣又悶又萌,還是故意裝出這幅樣子,若是故意裝出來的,那八成就是來套我話的,我更加不能輕易在這上面發表什么看法。
好在江燕也沒繼續往下問,很禮貌的向我告別,轉身又回房間去了,她前腳剛離開,孫古船后腳就湊了過來,問道:“老賈,都聊什么了?不會是直接對你訴衷腸,讓你好生努力,將來有了名望身份之后,去江家提親吧?”
對于孫古船這樣臭不要臉的典型,其實不用和他好好說話,只需要按照他的行為邏輯方式說回去就行,這一點其實我在上大學的時候就已經明白了,只不過這些年孫某人一直都在負節操和零節操之間徘徊,雖然一直令人發指,但偶爾會有反彈的趨勢,導致我對于如何應對此人的判斷經常出現失誤,不過今天我已經徹底大徹大悟了,指著不遠處一位長相尚可的苗家姑娘喊道:“那位姑娘,我們這里有個家伙看上你了,想和你聊聊山上的月亮!”
孫古船沒敢說話,我在旁邊賊兮兮的伸出大拇指道:“姑娘慧眼,就是這位孫先生,他這人性格靦腆,不太敢說話,剛剛一進來看到你的時候,眼神兒就不對勁了,我作為他的朋友,覺得自己有義務幫他達成心愿,若有失禮之處,海王姑娘海涵,不過孫先生確實是很有心的!”
“偏你們這些漢人心思多,月亮有什么好聊的?那是要去看的,兩個人一起去看的!”姑娘說罷,一把拽起已經石化的孫古船,和我們漸行漸遠,我躊躇滿志,徐闖已經笑得喘不過去。
抬頭看看天上的明月,我忽然多了幾分感慨,似乎有文青病發作的征兆,打算作上幾句酸詩,來襯托一下此時此刻的美好氣憤了,好在最近意志力大為提高,硬生生把自己這種沖動壓了下去,點上一根煙回了房間。
第二天早上出門的時候,正好看到隔壁的孫古船也伸著懶腰出現,我朝他房間看了看,這廝滿臉傲氣道:“當小爺是那么把持不住的人嗎?何況人家姑娘也是很矜持的,只是跟我賞月聊天而已,你的奸計沒能得逞!”
“知道得逞不了,你孫古船是個什么東西我還不知道嘛,這苗家的姑娘可不好惹,你難道還真敢沾上不成?”我樂呵呵的說道:“不過這次之后,兄弟也不是沒有反擊能力的人啦,只要你敢呲牙,我就敢把姑娘往你們家領!”
說完,我目光灼灼的看向他,他也目光灼灼的看向我,對視快有二十秒鐘,場面****之極,直到旁觀的徐闖都快吐了,我倆才終于結束這場對峙,樂呵呵的朝著吃飯的地方走去。
飯桌之上,我又看到了那位姑娘,姑娘很大方的和我換了座位,跑到了孫古船身邊,我則和一個苗人小伙兒相談甚歡,列席的沒一個簡單角色,這場面一看就能看出點端倪來,各個眼觀鼻鼻觀心,盡心竭力的對付自己手上的早飯,將這對男女完整的無視掉了,坐在我身邊的那位苗人小伙兒還做了介紹,說那姑娘乃是寨子里有名的女霸王,根本沒人降服得住,甚至不少男人見了她都要躲著走,孫古船若是真有那個本事,恐怕沒人反對他把這姑娘給帶走。
不過娶親這種事,顯然不是現在的當務之急,吃過早飯之后,符詠便開始召集人手,要和我們一起進入林子,考慮到上一次的事情,這次選的人并不太多,只有十幾個最為精干的人手,反正這次有我們這些生力軍的加入,他也沒多大壓力。
讓我有些意外的是,那個實力明顯很強大的符歸,這一次沒有跟隨前往,而是奉了符詠的命令,在寨子里面留守,這其實倒是也解釋的過去,畢竟溪山寨之前不久才被人攻打過,如今雖說留下了不少人,但畢竟頭人和最精銳的高手都進了林子,留下符歸在此坐鎮也不奇怪,可我心里多少還是覺得有些別扭,總覺得這人不跟著一起去,似乎有什么危險似的。
只是這并非我能決定的事情,人家既然已經安排好了,我這個外來者也只好老老實實地跟上隊伍,從溪山寨出去,一路朝著那個傳說中非常神秘,也是我們此行目的地的林子走去。
從絕對的距離上來說,林子離溪山寨其實并不算遠,至少從地圖上面來看,步行最多兩個小時就能到達,可真到了切身處地的時候,我才發現地圖上面的距離當不得真,因為那不是精準的軍用地圖,沒有復雜的等高線,也沒有描繪出這里的惡劣環境,如果說苗人們生活的環境已經算是比較險惡,那么這里則是地獄一樣的存在,一般人怕是還真沒辦法進去。
這片樹林是個盆地,而且是個近乎于懸崖一樣的盆地,首先你要爬上一座高山,然后從這座高山上面往下走,稍有不慎就會在攀爬或者下山的過程中跌落,普通人幾乎只要一次失足,就足以送掉性命。
好在我們這些都不是普通人,哪怕那些苗人,也都是百里挑一的高手,這種地方雖然險峻,倒是不足以給我們帶來太多麻煩,只不過比較耗費時間罷了,畢竟大家雖說都本領高強,但萬里還有個一呢,誰也不愿意在這里陰溝翻船,因此行走的速度并不太快,加上這里已經靠近那片林子,說不定就會有什么危險,還是小心一些為妙。
花了整整四個鐘頭,快到下午的時候,我們一行三十來人總算是到達了目的地,因為這是白天,大太陽還在天空中照耀著,因此于鶴春無法出來進行指點,只好由江云臨場指揮,好在兩人之前估計已經交流了很多次,又有當地的苗人做向導,江云指揮起來倒也是得心應手,沒多久就找到了進入這片林子最安全的那條通道,領著我們開始往里面前行。
進入林子的時候,我還發現了一個很有趣的事情,一路上都在隊伍中間晃蕩的車前子和白秀才,這一次居然齊齊出現在江燕的兩側,看樣子這兩位江云花重金請來,而且信任程度明顯不同的高手,終于要發揮他們自己的作用了。
說實話我對這兩個人一直沒太留心,除了最開始介紹的時候,我能夠感覺出這是兩個高手之外,再后來就很少將關注點集中在他們身上了,因為這兩個人實在是有些缺乏存在感,似乎總喜歡活在角落當中,生怕自己被別人關注到一樣,加上隊伍中有王虎和宋武這種咋咋呼呼的家伙,他們想要隱藏自己的行跡實在是太容易了,幾乎是不費吹灰之力。
可自從進入到這片林子之后,這兩個人迅速體現出了自己的位置,幾乎是要把之前失去的存在感全部找回來,他們護在江云兩側的同時,還開啟了一種類似保護罩似的氣場,將周圍的毒蟲全部逼走,我甚至看到有兩條明顯毒性不淺的斑斕大蛇,在距離他們還有十幾米遠的地方就開始逃遁,速度非常之快,似乎是看到了什么強大而又可怕的天敵一樣。
動物對于危險的敏感性要遠遠超過人類,這一點從地震前夕的反應就能看出來,這兩人能夠把這林子里明顯不好惹的毒物都嚇成這樣,本事如何自然可見一斑,有這樣的人在周圍,就連我都覺得安全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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