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亦青面色惘然,他深知這奪劍的一幕意味著什么,他甚至認為自己的大兄柳白也無法輕而易舉的做到這一步。
于是他的那些不可一世的驕傲,在這一刻盡數崩塌。
他呆愣的跌坐在原地,想起自己來時的那種信心滿滿和勝券在握,便不由覺得極為可笑。
為了勝利,他拿了朝小樹的劍來亂寧缺的心緒,為了勝利,他做好了長期堵在書院門口的打算。
可當面前這個年輕人輕易的從他手中奪劍的那一刻開始,所有為了勝利的打算都成了一個笑話。
對方可以輕易的奪劍,自然也可以輕易的殺他,在絕對的實力面前,其它的一切都是無用的旁枝末節。
他沒有說話,因為他此時已經失去了說話的能力。
方謙看著瞬間變得無比頹廢的柳亦青,面色沒有任何波瀾,年輕人就是該敲打敲打才知道這世界很大,不是有一個所謂天下第一的兄長就可以肆無忌憚的。
連熟知劇情的他都受到了幾次教訓,又何苦本就不是很聰明的柳亦青?
柳白說他很蠢,所以才讓他來書院求一敗,結果他不僅以為自己必勝,還被人隨意忽悠著就拿了朝小樹的劍來送死。
比起他日后瞎眼,殞命的下場,也許今天的這一幕能夠讓他的未來有一些不一樣的改變吧。
起碼,沒了朝小樹的劍,就算柳亦青依然打算挑戰寧缺,想來寧缺也不會下什么狠手。
沒有繼續理會柳亦青,他直接拿著朝小樹的劍離開了書院。
畢竟以他五境之上的實力來欺負只有洞玄的柳亦青,并不是一件會讓人十分愉快的事情。
而不管柳亦青接下來是什么打算,都不重要,因為他的目光早已經不在這些年輕一輩的身上。
西陵桃山,雖然在葉紅魚回來之前,裁決大神官就下了山,但在下山之前他依然留下了一道針對她的處罰。
剝奪她裁決大司座的職責。
為了天書明字卷,西陵神殿向荒原投入了大批力量,她作為天書明字卷的主要負責人,如今慘敗而歸,自然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葉蘇雖然也去了,但沒有人敢說葉蘇的不是,所以一切的過錯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于是,剝奪她裁決大司座的位置可以說成了一件眾望所歸的事情。
葉紅魚默然接受,她換掉了鮮紅美麗的一群,穿上了神殿最低賤的仆婦才會穿的青色道袍。
如今她境界跌落,還失去了裁決大司座的位置,于是往日所有敬畏的目光都變成了鄙夷,憐憫,嘲弄等等負面的情緒。
尤其是在以實力為尊的裁決司之中,失去了賴以依靠的強大實力,她的處境可以說是極為艱難。
她沉默的面對這一切,搬進了一間偏僻的簡陋石屋之中,不過她依然還抱有一絲希望,畢竟裁決大神官多年以來對她也算是十分照顧,她覺得也許等裁決大神官回來的時候,她依然可以回到曾經的地位。
最重要的是,所有人都只看到了她境界的跌落,卻不知道她荒原一行收獲了什么。
不論是那座橫亙于天地間的塊壘大陣,書院小師叔縱橫無敵的浩然劍,還是強大的如同神魔的蓮生三十二,都在化作她重新成長的資糧,等著她吸收然后成長。
所以,她有十足的把握重新登臨山巔,甚至去看看更高的風景,那么她又如何會在乎此時周圍蟻蟲的叫囂?
只是她沒有等到裁決大神官的回來,也沒有等到修為開始恢復,卻等來了一句話。
一句來自神殿神衛統領羅克敵的話。
他要她嫁給他!
不是他求她嫁給他,不是他請她嫁給他,而是他要她嫁給他。
這樣的羞辱她如何能夠接受?
那種的東西憑什么?他憑什么讓她嫁給他!
就憑他神衛統領的身份嗎?還是憑他那點根本入了不了她眼的修為實力?
她的第一反應當然是憤怒,憤怒之后是殺意,但殺意過后便只剩下惘然和自嘲。
因為她發現自己如今似乎并沒有反抗的實力,她雖然有一個實力強大的哥哥,但因為陳皮皮的事情一向待她十分冷漠,在這件事上只怕也并不會多說什么。
至于方謙,她神情恨恨的咬著牙,目光中卻滿是難過和委屈。
“你這個臭男人,既然你想要為了別的女人放棄我,我又何必死死抓著不放,難道我葉紅魚就是一個沒人要的女人?”
她怔怔的坐在床頭,抱著膝蓋,將身體蜷縮的很緊很緊。
然后第二天,她便答應了羅克敵的要求,婚期就定在三個月之后。
曾經的裁決大司座要嫁給神衛統領,這當然是一件大事,對整個神殿來說都是一件值得慶賀的打死。
于是消息一傳開,整座桃山都開始為了三個月之后的那場婚禮做起了準備,同時為了邀請足夠的貴賓前來,婚禮的請柬也已經在制作之中。
可以預想,那將是一場極為盛大的婚禮。
方謙并不知道這些,他只是每天無意識的在長安城游蕩。
他在思考很多東西,因為他如今的實力已經可以做很多事,而這每一件事都會讓未來發生不可預知的變化,所以他在猶豫,在遲疑,他擔心這些變化會導致桑桑提前覺醒從而化身天女。
如此一來,他所有的準備都是笑話,畢竟全盛時期的天女所向無敵,連夫子都不是對手,如果沒有足夠的削弱,他又如何能夠與之匹敵?
慢慢的走過人聲嘈雜的街市,就在他走到街口的時候,他看見了三個須發皆白的老僧。
三個老僧平靜的站在街口,周圍往來的行人卻無一人能夠發現。
他們平和而直接的看著方謙,于是方謙便停下了腳步,對方是在等他,擋在了他的面前,他自然無法繼續走下去。
為首的老僧雙手合十道:“久仰十四先生大名,貧僧懸空寺凈苦,見過十四先生。”
這是一個在世間沒有任何名氣的名字,但若是有顏瑟那等上一輩的人在,大概便知道這是一個什么樣的僧人。
他在懸空寺執掌戒律之事多年,不僅實力強大的可怕,性情也是冷酷到了極點。
方謙感受到他身上強悍而深厚的氣息,不由感慨懸空寺的底蘊之強大。
他平靜的說道:“大師找我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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