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西陵的掌教,他自然是知道方謙的,而這個名字最近在他心中也是越發的深刻。
在荒原之上斬殺知命,登臨單于之位。
不久前,作為知命多年的裁決大神官,帶著觀主的手書親下桃山,卻也狼狽而回。
如今這強勢將他天啟神輝擊潰的一幕,更是讓他真正直面到了對方的強大。
他伸手摸了摸寬大袖袍中的一副畫卷,心中便自安定了許多。
漫天的天啟神輝消失一空,百萬劍痕也隨之漸漸消散,于是那吞噬了光明的黑暗,也漸漸褪去。
掌教大人面色凝重的看著那個少年,聲音如同雷鳴般傳了過去。
“觀主心慈,哪怕你犯下了諸多禁忌,也只是命你回知守觀閉門思過,你不思感恩,如今難道還要插手我神殿內部的清理門戶不成?”
方謙面無表情的看著那道威嚴尊貴的高大身影,平靜的說道:“三個月前我已經領教過觀主的天下溪神指,但我相信他也為此付出了不菲的代價,所以你拿觀主來壓我沒有任何意義,他的命令對我而言猶如放屁?!?/p>
“至于你說的清理門戶?!?/p>
他聲音停頓下來,看了一眼身邊的葉紅魚和身后的莫山山,然后語氣中極為冰冷的說道:“掌教大人,你可知道,這世上有些人不是你可以動的,看來,十幾年前的那一劍還沒有讓你徹底清醒過來?!?/p>
說到十幾年前的那一劍,葉紅魚神情驀然一變,她不可思議的看著方謙問道:“你是說,他就是那個人?”
當年那個黑衣人雖然未曾得逞,就被一劍驚退,但依然在幼年的她心中留下了極為深重的陰影。
她幾乎無時不刻不想找到他,然后殺了他。
掌教的面色也再難以維持之前的威嚴和莊重,他不敢相信的問道:“你是說那一劍居然是你刺的?怎么可能,那個時候你不過才幾歲,怎么可能使出那樣可怕的一劍?!?/p>
方謙沒有理會掌教的疑問,他看著葉紅魚輕聲說道:“之前的你我都還太過弱小,你知道了這件事并沒有什么好處,所以我才會一直瞞著你,今天我之所以說出來,是因為他要死了,我總要讓他知道自己是因為什么死的才行?!?/p>
他就這么平平淡淡的說著西陵掌教的生死,就如同說要上街買菜這樣的小事。
他放開了葉紅魚的手,轉身來到了莫山山的面前。
看著莫山山蒼白的臉色,他目光中有著難以抹去的愧疚,他知道她為什么會出現在這里,也知道她為什么如此不顧一切的對抗天啟境界的熊初墨,這讓他極為慚愧和心痛。
“今天本是我們成婚的大喜日子,你怎么還要往外面亂跑?!?/p>
莫山山低著頭,輕聲說道:“對不起。”
方謙上前一步,直接將此時有些柔弱的她擁入懷中,搖了搖頭說道:“從來都是我對不起你,你為什么要向我道歉。”
他語氣帶著祈求的說道:“以后不管怎么樣,我都不允許你再這么不告而別,萬一我再也找不到你,我真的會發瘋?!?/p>
莫山山閉著眼睛靠在他懷里沉默了片刻,然后緩緩說道:“都聽你的?!?/p>
葉紅魚目光復雜的看著這一幕,就連知道了十幾年前那個黑衣人真實身份的事情在她心中似乎都不那么重要。
她有些難過和失落,但更多的還是無力,看著自己一身大紅色的嫁衣忽然覺得那么刺眼。
她的哥哥葉蘇因為陳皮皮而厭憎她,她喜歡的人也有了自己的摯愛,曾經最尊敬的掌教居然也是她一直以來最為憎恨的人。
這里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諷刺和可笑。
她真的不想再呆在這里,一秒鐘都不想。
她知道現在不會有人再攔她,所以她轉過身便準備直接離開。
方謙這時候忽然開口說道:“你要去哪?”
葉紅魚冷漠的說道:“天下之大,自有我的容身之處,不勞你多費心。”
方謙輕輕的放開了莫山山,看著她平靜安寧的雙眸,輕聲說道:“再原諒我一次,讓我最后任性一次。”
莫山山點了點頭,輕聲說道:“我說過了,都聽你的,不論你想做什么?!?/p>
方謙微笑起來,他沒有說謝,只是溫柔的在莫山山額頭吻了一下,然后拉著她的手走向了葉紅魚。
葉紅魚冷冷的看著他們,開口說道:“你想干什么!”
方謙平靜的看著她說道:“你讓我今天差點失去了一個新娘,雖然我現在已經找回了我的新娘,但作為代價,你必須再賠我一個。”
葉紅魚面色瞬間漲得通紅,她憤怒的說道:“你無恥!”
方謙笑著看著她說道:“難得我大老婆同意,我自然只能無恥一點,我有言在先,如果你拒絕,我會幫你打暈,然后直接扛走,你應該知道我有這樣的實力。
現在的你可沒有什么反抗我的力量。
你知道的,聰明人向來很識時務,答應是你最好的選擇,畢竟欠債還錢天經地義,新娘這種事就更加不能例外?!?/p>
莫山山抿了抿嘴,輕哼了一聲,沒有說話。
葉紅魚幾乎從來沒有被人這么明明白白的威脅,而且這威脅還如此無恥,可是她發現自己真的無力拒絕,內心深處似乎也并不想拒絕。
她當然不愿意同時和另一個女人分享一個男人,但如果是莫山山的話,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
只是她還是有些不甘心,哪怕莫山山這次救了她,她依然不甘心,她咬著牙說道:“明明是我跟你認識更久,憑什么我只能做??!”
她根本不知道她現在這個樣子有多可愛,又有多么蠢萌,天下三癡中最為冷酷無情的道癡露出這樣的憨態,自然是極為難得的一件事。
方謙失笑,莫山山也噗嗤一聲笑了起來。
方謙搖了搖頭,目光從她們二人的胸前劃過,調笑的說道:“那沒辦法,跟山山比起來,你的確是小一些?!?/p>
莫山山紅了臉,輕輕的打了他一下,葉紅魚倒是絲毫沒有害羞這樣的情緒,她雖然她知道這句話只是一句玩笑,但她依然很認真的盯著莫山山看了很久,然后挫敗的發現,原來她真的要小一些。
方謙拉過葉紅魚,讓她和莫山山呆在一起,然后說道:“你們在這里等我一下,等我做完該做的事情,我們就離開這里。”
莫山山點了點頭,然后挽住了葉紅魚的手臂,葉紅魚傲嬌的冷哼一聲,卻也是沒有任何抗拒。
方謙微笑著看了她們一眼,然后看著百米外,那座大殿門前一身金色神袍的高大身影,目光中流露出冰冷刺骨的寒意。
他直接邁出一步,身影倏忽消失在了原地,跨域了百米的距離,瞬間出現在了掌教的面前。
此為無距,五境之上的另一種獨特而玄妙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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