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遷新居那天,小丁家準(zhǔn)備了二十多席酒宴。
并不是田大寶的親戚朋友多,而是在小丁家做工的工人就有五六十人,再加上此時是農(nóng)閑時節(jié),村里人聽說誰家辦酒宴,幾乎都會全家過來吃宴席的。
同住一個村,田大寶老老實(shí)實(shí),與村人又沒什么仇恨,所以不管與田大寶家關(guān)系遠(yuǎn)近,村里人都會過來捧個場的。
這也是村里人的習(xí)俗,不管誰家辦事,辦喜事也好辦喪事也好,主人家都是希望有人來捧場的。來的人越多,主人家就越高興。
所以十月初九那天,一大早就已經(jīng)有村人主動上門來幫忙了。他們要幫忙的工作,主要就是去村里借桌椅板凳碗筷之類,以備擺酒席之用。等酒席散了之后,這些人再幫忙把借來的東西還回去。
從誰家借來的什么東西,都做了標(biāo)記,以方便歸還。
按照習(xí)俗,遷新居的儀式也是要選在早晨或上午進(jìn)行。
一般都是要先遷神堂和祖堂,但田大寶家并沒有供奉什么神,祖堂也都是在田財神家里供奉。所以田大寶家這第一步便可以省略了。
第二步便是移火安灶,拜灶神。
移火安灶就是在原居住地做好一鍋米飯,然后連鍋帶飯并攜帶火種移至新居的灶上,用帶過來的火種點(diǎn)燃新居的爐灶,將飯再象征性的蒸一會兒,大家共食,即表示生生不息、煙火延續(xù)、世世代代不愁吃、不愁喝,日子越過越紅火之意。
同時,在點(diǎn)燃新家的爐灶之后,還要在鍋臺上擺一些供品,并拜祭灶神。這時代的人比較迷信,認(rèn)為灶王爺可以“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
第三步才是搬遷、放爆竹。
搬遷時新居的大門小門要張貼對聯(lián),鳴放爆竹,以接祥瑞吉?dú)狻0峒业娜瞬豢煽帐诌M(jìn)入新宅,一定要手持財物,以兆新宅招財進(jìn)寶。
通常都是戶主走在前面,拿著梯子,在爆竹聲中走進(jìn)新屋,象征步步登高;家庭其他成員分別拿著粥盆、菜刀、火鉗等,象征吉祥紅火;親友們可拿著鍋碗瓢盆等生活用品隨后相送。
按照習(xí)俗,搬家前要先準(zhǔn)備六類日常生活之必需品:一、米:用米桶裝八分滿的米,桶內(nèi)裝有銅錢、茶葉及內(nèi)裝9個銅錢的紅包;二、水:用水桶裝七分滿的水,水要從舊居處取;三、碗筷:為家中每人準(zhǔn)備一套新碗筷,雙數(shù)為吉;四、畚箕、掃帚一對,上面拴系紅布或紅繩;五、為家中每人準(zhǔn)備一套新的內(nèi)衣褲,枕頭及床單;六、舊有的火爐,鍋、扇子等。
搬家時要先將上述這些物品搬進(jìn)新居的廚房,然后其他物品才可搬進(jìn)新宅。
最后一步便是開酒席宴請賓客了。大家開懷暢飲,越熱鬧越好。主人家這一天都不怕你能吃能喝,反倒希望你多吃多喝。主要就是圖個喜慶的氣氛。
小丁對這些民俗一竅不通,他只是傻呆呆地看著李氏等人忙里忙外。就連趙虎他們五個都比小丁懂得多,跟在趙來喜身旁忙前忙后,儼然把自己當(dāng)成了田家人。
總算忙完了搬遷儀式。這時賓客們都已經(jīng)來了很多人了。何村長正指揮著前來幫忙的村人,把借來的桌椅板凳,全都擺在新房前面的空地上。
田大寶、李氏、趙來喜以及趙虎那五人,都在忙前忙后地招呼著客人坐下,并給端來熱茶。
范三胖今天成了后廚的主廚,他在新居這邊的灶上忙活著,身邊有一群村里來幫忙的媳婦婆子們在幫他打下手。
這些媳婦婆子都是過來人,又不像城里的大家閨秀那樣矜持,所以她們說話常常口無遮攔,時不時地就拿范三胖開涮,話題總是離不開男人女人之間的那點(diǎn)事,把范三胖搞得尷尬無比。對于這種葷玩笑,范三胖惱又惱不得,說又說不過。他被這些中年的媳婦婆子們整蠱得臉紅脖子粗,一句話都不敢回,只得悶頭炒菜。
小丫、小娥、二妞與幾個村里的媳婦婆子在舊居這邊的灶上,也忙著煮飯做菜。畢竟這么多人的飯菜,只靠范三胖一個人做是忙不過來的。
因?yàn)榉度纸裉爝M(jìn)了廚房,所以田小福與歐慕云則帶著小狼灰灰去了小山那邊照看馬匹。為的是防止馬群下山受驚嚇而傷到眾人。
歐慕琳與小珠兒年齡小,只是跑前跑后地四處玩耍。
小丁瞅瞅這個,看看那個,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干,反倒自己成了閑人。
招待賓客吧,來人他幾乎都不認(rèn)識;端茶送水吧,已經(jīng)有人在干了……
小丁傻呆呆地站在那里,時間久了,就有賓客開始指指點(diǎn)點(diǎn)議論起小丁來了。
“看到?jīng)],田傻子又犯病了……”
“是啊,沒想到,他又能打狼又能打熊,卻是個腦子不靈光的……”
“哎,你別看他時常會犯傻病,他不犯病的時候聰明著呢……”
“是啊是啊,你看那邊建的暖棚沒,那就是他想出來在荒地上種菜的方法……”
“這么好的辦法,我們正常人都想不出來呢……”
“哎,可惜了,這么聰明的一個人,竟然得了這個傻病……”
小丁開始時還沒有注意,后來聽見了大家的議論,心里自是哭笑不得。
忽然,小丁看見爺爺田財神、奶奶周氏等一大群男男女女,還有幾個孩子,也都坐在席間,大家喝著茶聊著天。
小丁能夠猜出這群人肯定都是自家的親戚,但他所認(rèn)識的,除了爺爺奶奶,就是曾被他打過的兩位叔叔田二寶、田三寶,以及兩位堂弟田小金、田小銀。
小丁聽趙來喜說過,除了二叔三叔外,他還有個四叔叫田四寶,據(jù)說田四寶年齡只比他稍大一些,身材也不像三個哥哥那般強(qiáng)壯。他少年時讀過書,考過幾次童子舉,一次都沒中。然后就高不成低不就,整日游手好閑,在鎮(zhèn)上跟一群混混在一起,吃喝嫖賭,蒙坑拐騙。
田財神本來對田四寶寄托了很大的希望,本以為他能夠考取個功名,光宗耀祖。沒想到他卻成了鎮(zhèn)上的混混,于是一氣之下,便把田四寶趕出家門,再也不讓他回家了。
想到這里,小丁忽然想起上次在鎮(zhèn)上小吃鋪吃飯時,梅氏姐妹曾教訓(xùn)過的那三個地痞。除了為首的薛禽獸外,其中有一個黑不溜秋的瘦小年輕人曾認(rèn)出自己是田傻子,莫非那個黑不溜秋的瘦小之人就是自己的四叔田四寶?
回想一下那人的面相,再看看奶奶周氏,果然有幾分相似!
看來應(yīng)該就是了!小丁暗自斷定。
他正在那胡思亂想,忽然聽見有人叫他:“田傻子,你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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