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承歡心中冷笑著，面上卻是一副惶恐的樣子，將小小的顧五娘從地上拉起，連忙護在自己懷中，“爹爹！你也說了五娘年紀小！她才五歲，又與女兒的關系素來要好，女兒絕不相信是她要害我！荷葉！你闖了大禍！還不快替五小姐領罰！”

不相信，呵呵，真是不相信，她臨死也不相信顧五娘會因為一個男人害她！

而且她對李明磊提議栽贓陷害自己時，那番縝密嚴謹的心思，根本不是她顧五娘所能有的！

日日想，夜夜想，那段時間所發生的一切都時時闖入她的夢中。

她痛心！她寒心！她日日受著折磨，受著煎熬！她的丈夫！她的母親！她的妹妹！她費盡心思要對他們好的這些人，到頭來各個都在她的心上捅了一刀又一刀！

她想不通顧五娘一個身體康健的美貌少女，為何顧李氏遲遲拖著不肯讓她嫁人？又為何偏偏趕在自己生下珍姐兒，要將財產劃到珍姐兒名下的時候，顧李氏匆忙為她張羅婚事？

那是因為顧五娘之所以與李明磊勾搭成奸，完全是顧李氏在背后操控的呀！

而顧五娘口中那句母親已經在為我安排親事，是顧李氏再逼顧五娘快點動手呀！

她怎么那么蠢！那么笨！竟然死到臨頭才發現這些人的真面目！

想起從前顧李氏每每回李將軍府，都是刻意將自己留下，讓李明磊和顧五娘單獨相處。

她雖然有過懷疑，但都在顧五娘嬌憨的笑容下打消了腦中荒唐的念頭。

顧李氏素來裝作對顧五娘疼愛有加，顧五娘從小就是個心思敏感的，倘若讓她知道顧李氏一直對她是別有用心的，那么到最后她會咬誰一口呢？

還有荷葉這個吃里扒外的東西！今禍根已經埋下，日后看你還如何琵琶別抱！

隱下心中的恨意，顧承歡一臉焦急，抱著顧五娘的手也越發緊。

顧如海沉吟片刻，緊皺眉頭看著一臉驚恐的顧五娘，最后他的視線落在一旁面色慘白的顧李氏身上。

誰也沒想到事情竟然會發展到這個地步，每個人都是噤若寒蟬，惶恐此事會波及到自己。

老太太看了一會戲，不忘踩上顧李氏一腳，“五娘才六歲，哪來的那么多心眼子，若非說是有人刻意加害三娘，那五娘便是被人當做槍使了。”

瞥見顧承歡和顧老太太那張得意的笑臉，顧李氏暗恨在心。想著自己絕不能在此時倒下，看著那還剩幾朵桃花的花枝，原本惶恐心卻漸漸平靜下來。

她隱下心中的不安，緩步來到顧如海身前，柔聲道：“老爺，可否將你手中的花枝給妾身看一眼？”

方才顧如海懷疑的眼神，再加上老太太那番意有所指的話，所有人都認為背后主使的那個人是顧李氏。

可此時見她這從容的姿態，反倒困惑起來。

只見顧李氏拿著花枝走到窗欞下，細細端詳起來。

半晌，她抬起頭，冷冷笑道：“這樣拙劣的手藝，也敢拿出來見人！”

這話卻不知是對誰說的。

窗外和煦的陽光灑在顧李氏瓷白的面龐上，將她細長的眉眼襯托的越發柔和精致。

她將花枝隨手交給身后的吳媽，自己則來到顧如海身前，與顧五娘并排跪了下去，不卑不亢地道：“今日之錯，都是妾身一個人的錯，與五娘無關，她年幼不懂事，不知從哪得來的花枝便想著拿給最喜歡的三姐姐，卻不成想害得三娘遭此大罪。妾身無能，教女無方，治家不嚴，還望老爺剝去妾身的掌事之權，就讓妾身到祠堂用余生去陪伴姐姐吧！”

等她說完，顧四娘也流著眼淚跪了下來。

此時那枝桃花已經傳遍了每個人的手里，的確，那染色的技藝著實拙劣，若說是顧李氏設計陷害顧承歡，那手段也太拙劣了。

顧如海也忽然意識到這點，此時見顧李氏不卑不亢的氣度，反倒在心中對她的好感多了一層。

原本因為王嫵娘的關系對她敬重更多一些，可此時顧如海真心覺得顧李氏不虧是妻子上了心的人，就是面對事情這份從容不迫的氣度上，都不是一般小家子能比得了的。

不虧是李世年將軍的妹妹！

顧如海第一次如此認真地望向這個成親一年多的妻子，輕輕拾起她的手，柔聲道：“芹娘，為夫并未懷疑過你，快起來吧，若是讓嫵娘知道，會埋怨為夫的。”

顧李氏嬌嬌弱弱起了身，眼中委屈的淚水，滴滴滑落。她用手帕輕輕拭了拭，一副柔順的模樣守在一旁。

誰也沒有見到顧承歡隱在蠶絲被下的那雙手，指甲早已刺入肉中，骨節都泛著青白！

她千算萬算卻疏忽了這最重要的一點！本來可以借此搬到顧李氏的！本來可以！本來只差一點點！

她恨她，卻更恨自己的粗心大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