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王爺爺
天已近黃昏,太陽慢慢地鉆進了薄薄的云霧中,變成了一個紅紅的火球。天邊的火燒云變化莫測,預兆著明日將會是一個好天氣。
可是遠寧伯府的偏門處,一陣晚風吹過,氣氛竟徒然變得陰冷。
顧李氏慘白著臉,涂著胭脂的紅唇不斷顫抖,一雙眼睛瞪得猶如銅鈴一般。
她不可置信地瞪著顧如海,怎么也不相信那話是從昨夜還與自己溫存的丈夫口中所出。
她說了什么?不過就是夸了那小蹄子一句?就算他不樂意聽,卻也不至于發這么大的火呀?
顧李氏懵了,從來都是笑臉迎人的她,此刻眼中聚滿屈辱。
顧如海面露愧疚之色,可是想到福妞下午說那話時受傷的表情,便冷著臉道:“你又不是年幼無知的小姑娘了,什么話能說什么話不能說難道不知道嗎?福妞還是個未出閣的少女,這話若是傳到別人的耳中,會怎樣看待她?!”越想越氣,說到最后,顧如海的語氣又嚴厲起來。
這若是個臉兒小的定會當場哭鬧起來,可顧李氏最大的優勢便是能忍,無論到了任何時候。
就像此時,她明明恨得連隱在羅襪下的腳趾都蜷縮在一起,可是咬了咬牙,卻做出一副低姿態,對顧如海欠身道:“夫君教訓的是,妾身失言,罪責深重,百花宴也沒資格再出席,妾身懇請夫君讓妾身去祠堂自省吧。”
明著是反省自己的過錯,實際上若是她這個當家主母若是不去了,那就再也沒有人能帶著顧家的兒女過去。
總不能讓顧老太太或者是麗姨娘、蘭姨娘去吧,那遠寧伯府在眾人面前還怎么抬得起頭來。
顧李氏若是哭鬧兩聲倒也沒什么,那說明她也就是和麗姨娘她們那般,是個膚淺的婦人。
可她的心思越沉顧承歡的心就越沉,方才還在為自己交待乳娘做的事而感到惴惴不安,此刻倒是徹底沉下了心。
不是魚死就是網破!反正顧李氏這個孩子也是讓她自己禍害死的,與其拉著她們兄妹,罪孽深重的離去,不如走的干凈一些!
所以今日顧李氏是無論如何都要離開的!
嚶地一聲,顧承歡小聲唾泣起來,顧如海本是鐵青的面色忽地變得柔和,“傻孩子哭什么?你母親會帶你們去的。”
顧如海手撫摸著顧承歡烏黑的發絲,抬起頭看向顧李氏時,眼里散發出警告的意味,“時候不早了,你們先出發吧,其他事回來再說。”說罷,他擺了擺手。轉過身去,倒是連顧李氏的解釋都不愿再聽到。
這若是王嫵娘,就算當著再多人的面,顧如海還是會拉下臉去哄她。
曾經她有多羨慕王嫵娘,如今終于輪到她了,這其中的待遇真是天差地別。
顧李氏緊咬下唇,臉上的不甘是那么明顯,她委委屈屈地福了福身子,才轉身上了馬車。
顧承歡告別了顧如海,也跟著顧李氏的身后上了馬。
一共兩輛馬車,顧李氏與顧承歡乘坐一輛,顧二娘與顧四娘乘坐一輛。
等顧承歡上了馬車便發現顧李氏一直緊緊盯著她,顧承歡也不說話,只是瞇起眼閉目養神。
直到了汝郡王府,馬車里都是安靜的連掉一根繡花針都可以聽得見。
若不是身旁還有侍女,要維持著當家主母的氣度,顧李氏幾次都想提著顧承歡的脖子問一問她究竟壯了什么邪,為何要處處與自己作對。
可她終究還是忍住了,一路上緘口不言,也懶得再和顧承歡上演什么母慈子孝的戲碼。
一路上馬車跑的飛快,生怕會耽擱了百花宴,可直到了地方顧承歡才發現,汝郡王府門外只停著三三兩兩的馬車,也就是說他們顧家還算是早的。
等顧承歡的馬車安頓下來,其他府的才陸陸續續地趕過來。
“娘,這百花宴難道流行來得晚嗎?”走到大門處,顧四娘回頭看了一眼,發現來得越晚的人似乎越驕傲一般,忍不住開口問道。
這百花宴顧李氏只聽說過,卻從未親自到場過。
這是她一直夢寐以求的社交場所,這是全城的貴夫人才有資格出席的。
顧李氏的面上有一些驕傲姿色,轉身看了看,嘴角流出一絲輕蔑的笑容,“左不過是來得越晚表示自己越尊貴罷了,走吧,去見汝郡王妃。三娘,待會……”
顧李氏的話還未說完,便被一陣驚天動地地喧鬧聲打斷。
幾乎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朝著那聲音的來源望去。
只見一名身著紫紅色衣衫的少年正騎在一只黑亮的高頭大馬上。
那黑馬一路狂奔,似是發了瘋一般胡亂沖撞。可馬上的少年卻是嘻嘻哈哈地大笑著,絲毫沒有半分害怕的感覺。不過可苦了他身后哭天搶地地家仆們。
馬兒越跑越快,待快要到了汝郡王府時,驚得好幾輛姍姍來遲的馬車全部都是人仰馬翻。
一時間女子的哭聲,驚叫聲響徹云霄。
馬上少年臉上的笑容越來越放肆,到最后竟然哈哈大笑地拍起雙手來。
他這一拍一不要緊,因那黑馬跑的太快,直接被從上面甩了下來。
他身后的幾名家仆臉都綠了,恨不得長雙翅膀飛奔過來。
砰地一聲,少年重重跌落在地。但好在一名家仆及時趕到,在他跌落之前率先趴在地上。
少年生的龐大腰圓十分肥胖,當場將那名家仆壓的口吐鮮血。
少年哼唧兩聲,便從地上爬了起來,起來便狠狠將地上的家仆一頓踹,口中罵罵咧咧地叫道:“狗奴才!誰讓你生的這么瘦小,摔得爺爺好疼啊!”
人家去了半條命救下他的性命,他非但不知道感恩,還埋怨人家生的太瘦小。
在場所有的人都傻眼了。
“天下哪有這般道理!那少年是誰家的?應該拉去大卸八塊了!”
顧四娘最先發出不滿,聲音雖小,但是在此刻這種寂靜無聲的情況下,還是隱隱傳到了眾人的耳朵里。
一時間議論聲四起,都在指責那少年狼心狗肺。
早在顧四娘的聲音落下時,顧承歡心中便警鈴大作。
可是還來不及做出什么反應,只見一陣紫紅色的香風飄來,下一瞬間顧四娘便被人騎在身下。
“叫你亂說話!叫你亂說話!爺爺就是薛府的三少爺!連皇帝哥哥都要讓我幾分,今兒就算打死了你,你能奈我如何!”
叫囂聲響起,眾人面面相覷,在彼此的眼中都看到了驚愕,以及了然。
怪不得這么囂張,原來是薛府三少爺。
此時的顧李氏哪里還顧得少年的身份,挨打的可是她唯一的女兒,哀嚎一聲,便要上前去拉開少年。
誰知那少年人雖小,力氣卻大得要命,一甩手便將顧李氏甩開。
顧李氏的身子直直向后栽了過去。
沒有一個人不驚愕這驚天動地的一幕,都為顧李氏暗暗捏了一把汗。
顧李氏大腦一片空白,眼睛下意識地閉起。
卻不成想在這命懸一線的瞬間,顧李氏的身體被一名紅衣少女接住。
紅衣少女將顧李氏的身子穩住,隨后二話不說便沖上前提起那還在打顧四娘少年的耳朵。
少年呲牙咧嘴,露出兩個黑漆漆的牙洞,剛要發作,卻在瞥見少女的容貌時,轉為了巨大的驚喜,“二姐!真的是你!嗚嗚嗚,你終于回來了,我到青陽郡那天便想要尋你,可娘死活都不讓!”
少女生的濃眉大眼,一身紅裝在她身上非但沒有妖艷之感,反倒多了一份張揚的英氣。
她狠狠擰了一下少年的耳朵,咬牙切齒道:“待會兒再和你算賬!”隨后甩開手,在少年呼痛的同時,上前將已經鼻青臉腫的顧四娘拉起,“姑娘……你是哪家的?”
顧四娘已經嚇傻了,鼻青臉腫的就差點沒尿褲子。
顧李氏連忙上前接過顧四娘,心疼的眼淚都流了出來,也沒管那少女究竟說了些什么。
少女被晾在一旁,一臉尷尬。
顧承歡忙上前福身道:“回安平郡主,民女一家來自遠寧伯府,今日是第一次赴宴,許多規矩都不懂,沖撞了小王爺,還望郡主不要介懷。”
安平郡主抬眼看了看小小的顧承歡,眼中閃過一絲詫異,不過也只是瞬間,她便客氣地回道:“哪里,令堂受了驚,令妹又被我那不成器的弟弟傷成這樣,若說介懷也應該是你們不要介懷。隨我進去吧,待會兒人更多了。”
安平郡主愛弟心切,生怕會有更多的人看到,影響了薛頌寧的名聲。卻不知薛三少爺活閻王的名聲早已傳遍了青陽郡。
將四大家族之一的遠寧伯府小姐傷成這樣都是如此輕描淡寫,可以見得薛三郎是有多受寵愛。
顧承歡應了一聲,冷眼看著氣到渾身發抖的顧李氏,一抹冷笑爬上了唇角。
閨女挨了打不說,她還要向打人的兇手賠禮道歉,想必顧李氏來赴宴時一顆興奮的心,此時已經蕩然無存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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