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汝郡王妃果然給出了一個交待。只是這答案讓顧承歡哭笑不得。
那位名喚香草的侍女之所以對她痛下殺手,是因為三個月前她這個混世魔王無緣無故將人家弟弟打傷,此刻還在家中躺著,動彈不得。
所以香草才會對她痛下殺手。
可事實的真相顧承歡再清楚不過,這傷口明明是自己刺傷的,可是汝郡王妃卻將一個侍女推出來頂事,而且一切罪責只因為她自己造的孽。
顧承歡當然不會莫名其妙背這個黑鍋,不成想習秋查出來的結果,卻和汝郡王妃說的一模一樣。
香草家中的確有個弟弟,而且也確實被人打傷在床上養了三個月余。
那段時間顧承歡更是經常跑出去亂晃,被她修理的人也很多,可都是一些惡貫滿盈的紈绔子弟,并沒有無緣無故傷害無辜的人。
可誰讓她混世魔王的臭名在外,這黑鍋就算為了薛、顧兩家的和平,顧承歡也不得不背下來。
只是這個仇該算在誰身上,她清楚的很。
轉眼又是三天過去,顧承歡手臂上的傷已經好的差不多了,顧四娘的臉雖然不再像豬頭一般腫脹,卻依然有青紫的傷痕。
汝郡王妃再三挽留,顧承歡卻依然堅持回家養傷。
汝郡王府好吃好喝,又不用時時見到那些人惡心的嘴臉,顧四娘倒是很想多留一段時間,可是她也知道自己沒有立場留下來。
在汝郡王府呆了七日后,顧承歡和顧四娘回到了遠寧伯府。
因為她惦念一件事,百花宴發生的變故完全不在她意料之內,顧李氏懷孕一事也拖得太久,必須要解決了。
回府的這天顧如海因公務在身,沒法迎接顧承歡。
因此老太太只派了兩個無足輕重的丫頭來迎接。
若是從前的顧承歡一定又會因為老太太的漫不經心而大吵大鬧一番,可如今顧承歡卻并不在意這些。
容歡園。
顧老太太端坐在太師椅上,一手端著茶輕輕抿了一小口,“回來就好。”
冷冷淡淡的四個字,顧承歡甚至從中聽出了幾分不悅。
“是呀,回來就好,快讓母親瞧瞧。”
顧李氏紅光滿面地坐在那里,明顯是精神不錯的樣子。
顧承歡冷笑一聲,站在堂中并未有所動作,“三娘無事,不牢母親費心。倒是四娘,臉上的傷也不知道能不能好了。”
顧李氏不是最疼愛顧四娘么?怎么今日見到顧四娘的臉傷成那樣,卻沒有一絲動容?也不知道顧四娘會不會寒了心呢?
果然,顧四娘微微抬眸看向顧李氏,眼里的怨憤一閃而過。
顧李氏的笑容瞬間僵在唇角,她本想借此機會找回上一次這小蹄子給自己的難堪。誰知道她竟然一點不上當,還把四娘推出來。
看著臉上還有些青紫的顧四娘,顧李氏心痛不已。
她的面上換了一種委屈的神色,若有似無地瞥了老太太一眼。
下一瞬,顧承歡便聽見顧老太太不滿的訓斥聲,“三娘,你太無禮了!你母親不過是惦念你,怎地如此不知好歹?”
顧承歡一愣,視線在老太太和顧李氏的臉上掃了一圈,怎么也想不到這兩個人竟然會同仇敵愾。
她看見顧李氏唇角慢慢勾起的得意笑容,鳳眸微垂,柔順地開口道:“是三娘的錯,請祖母不要生氣,三娘也是見四妹妹傷的更嚴重一些,所以……”
顧李氏萬沒想到顧承歡會這般平靜,她明明看出自己與老太太已經冰釋前嫌,怎地連一點反應都沒有?
顧李氏在錯愕,顧老太太卻微微笑道:“罷了,這次你姐妹倆都受委屈了,就不要站在這兒了,回房好好調養吧。還有,你母親有了身子,不要總是惹她傷心。”
呵呵,原來如此,是因為顧李氏懷了孩子,所以老太太才對她另眼相看的?否則以老太太對顧李氏厭棄的程度,就算顧李氏先服軟,顧老太太又怎會是那么容易動搖的。
不過她瞧著顧四娘的表情,竟似不知道這個消息一般。
顧承歡暗笑一聲,順從地道:“是,三娘謹遵祖母教誨。”
顧老太太對顧承歡的表現還算滿意,和顏悅色地道:“乖孩子,去休息吧。”
“是。”顧承歡轉身離開。
卻瞥見顧四娘傻傻地站在原地,面上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樣。
顧承歡極為好心地停留在顧四娘的身前,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嘆息道:“只聞新人笑,不見舊人哭,用來形容一年后的你最恰當不過了。”
顧四娘的瞳孔劇烈一縮,一向被顧李氏教導要在人前溫柔嫻淑的她,此時似是要吃人的野獸般,狠狠地狠狠地瞪著眼前巧笑倩兮的少女。
只聞新人笑,不見舊人哭……
她說的不錯!她說的不錯!如果母親再生下一個和顧如海的孩子,那自己在顧府就徹徹底底的沒有任何地位了!
不過是知道懷孕尚且如此忽視她,等到那孩子若是出生,她又該如何自處?
顧四娘慘白著臉看向顧李氏,“是真的嗎?”
顧李氏不知道顧承歡方才說了什么,可是自己懷孕這件事,是她刻意讓人瞞下來,想親自告訴女兒的。
顧李氏埋怨地看著老太太一眼,急急站起身,“四娘……”
她話還未說完,顧四娘已經哭著跑了出去。
顧李氏匆忙要追,顧老太太卻怒聲道:“顧家媳婦為顧家開枝散葉,她一個拖油瓶有什么好惱的?不過是孩子心性,不必理會。”
聽到拖油瓶三個字,顧李氏的面上再也看不出任何得意之色。
她只是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眼神似是刀子一般看向那個神色自若的少女。
顧承歡渾不在意,對老太太福了福身便邁著優雅的步伐離開眾人的視線。
夏芙園,習秋帶著一眾小丫鬟早已經等在月亮門下,終于見到那一抹清麗的身影,習秋再也控制不住壓抑的情感,狂奔過去。
她拉著顧承歡,上上下下將她打量個遍,最后才拾起那只受傷的臂膀,心痛地道:“是奴婢不好,應該時時刻刻跟在小姐身邊的……”
倒是先把自己埋怨了一通。
看著習秋關切的模樣,顧承歡心里暖暖的,反握住習秋的手,“乳娘,這怎么能怨你呢?我沒事,咱們回屋再說?”
黑亮的雙眸似是黑曜石一般,閃爍著堅韌的光芒。
習秋一頓,心中莫名涌出一股暖流,她點了點頭,只是拉著顧承歡的手,卻再也不松開。
聽說她受傷了,習秋第一個念頭就是去汝郡王府,可她身份卑微,又如何進得去呢?
坐立不安地等候了三天,便收到小姐傳來的密信,讓她查一查香草,卻只字不提受傷的事。
習秋直覺這件事并不像傳言中說的那般簡單,如今見小姐平安歸來,怎能不讓她激動呢?
相比習秋熱切的反應,顧承歡倒是平淡許多。
她和習秋說起在汝郡王府的遭遇,說到王七郎的時候,顧承歡不忘觀察習秋的表情。
顧承歡知道自己是被王七郎利用了,可是卻不知道他為何要這樣做。
而從小便在王老太君身邊伺候的習秋,一定會對王家和汝郡王府的事情了如指掌。
本來她對王家一點興趣也沒有,可是王七郎利用了她,那她就要明明白白地弄清這期間的謎團。
習秋心驚膽戰地聽著,知道端陽郡主故意為難顧承歡,心中雖然憤慨,卻又無可奈何,每次被端陽郡主盯上的姑娘總沒好下場,小姐只是傷了一只手臂,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可是當聽到顧承歡提到王七郎的時候,習秋的臉色忽然變得很難看。
她知道小姐這是在變相詢問她王家的事,可這些都是王家的大秘密,她又怎能泄露呢?
但是……但是她如今的主子是小姐,她的命也是小姐保住的,習秋這個人已經和王家再無任何關系了……
習秋陷入苦苦掙扎,顧承歡端起茶盞抿了一小口,也不逼她,若是習秋迫不及待地向她出賣王家,才是大問題呢。
“老太太和顧李氏是怎么回事?”放下茶盞,顧承歡忽然開口道。
習秋還在掙扎王家的事,乍聽見顧承歡的聲音,茫然地眨了眨眼。
顧承歡又重復問了一遍,習秋急忙道:“小姐怎么知道地這樣快?是不是她們找你麻煩了?”
顧承歡笑了笑,也不否認,“兩個水火不相容的人,竟然會為彼此出頭,想必我離開這幾日一定發生了很多事吧?”
習秋點頭道:“是啊,從百花宴的第二日,夫人便天天往老太太房里跑,而且不止是問安那么簡單。什么恨天高,童子面,朱砂紫袍,各種山茶珍品夫人是一天一個樣的往老太太房里搬,再加上她如今懷著顧家的子嗣,沒兩天老太太對夫人就和顏悅色了。可這都不是兩人冰釋前嫌的真正原因,夫人啊將掌家的大半權力全都給了老太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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