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血認親
就在這時,顧如海抬頭望了顧承歡一眼,卻發(fā)現(xiàn)她竟也向自己看過來,似笑非笑,幽深的瞳孔里帶著一抹毫不掩飾的嘲諷。
像極了當年王嫵娘看他的眼神。
他只覺得焦頭爛額,能爬到今天的位置,究竟付出了多少常人無法想象的代價。可是他卻從未感覺過像此刻一般的力不從心。
他心里其實知道,既然顧李氏敢這么說,那就一定是真的了。否則她怎么敢用這樣的事來開玩笑?
怪不得當時嫵娘會那般震怒,若不是因為這件事,她也不會病倒,如果僅僅是一個婢女的話……
可是這對福兒來說,又是怎樣的奇恥大辱啊!她能接受得了嗎?但如果四娘真的是他的女兒,他又能忍心置之不理嗎?
顧如海收回視線,一只手輕捏著眉心,無力地開口道:“李氏,不是為夫不信你的話,只是這么多年過去了,你卻忽然和我說四娘是我的女兒,這未免太可笑了。這樣吧,如果你能證明四娘是我生的,那今日便免她一死,如若不然……”
死?
只是推蘇月容下水,用顧四娘的死來換,未免太嚴重了吧?
顧承歡的眉頭緊蹙,卻發(fā)現(xiàn)顧李氏竟無半點慌張,反而是一副求之不可的模樣。
她連忙喚了聲吳媽,隨后便見到吳媽手捧著一個白玉缽,舉過頭頂,跪在顧如海面前,顫聲道:“如今能證明四姑娘是老爺親生女兒的方法只有這個了,滴血認親!”
顧如海一陣錯愕,看著白玉缽里面澄清的液體,和那幾根細密的小針。
最后他的視線落在了顧四娘的臉上,從前覺得煩不勝煩的一張臉,此時看起來竟然有些可愛。
是他的女兒嗎?果真是他的女兒嗎?
初見顧四娘的那一刻,他還有些晃神,甚至私下里還認為這個孩子不像王六郎,倒有些像自己。
他當時還被那種荒唐的想法震撼到,沒想到……沒想到啊……
顧如海唇角露出一抹苦笑,拿起一根寒光閃閃的銀針,想也不想便朝自己的指腹扎了下去,一朵妖艷的紅花在水中盛開。
顧如海又將銀針遞給顧李氏,他觀察著她的反應,觀察著她每一個表情,一舉一動。
只見顧李氏拿著銀針的手有些顫抖,她一一看過堂中的每個人一眼,隨后拽過顧四娘纖細的小手。
可顧四娘的面色卻是十分驚恐,她掙扎著,顧李氏卻不給她這個機會,手起針落,鮮血立刻順著她的食指流進了那碗決定著她命運的白玉缽中。
吳媽手捧玉缽輕輕晃動,只見水中的兩滴血珠似是磁石般,相互吸引,最后融為一體。
吳媽老淚縱橫,將玉缽托到顧如海眼前,激動地道:“老爺!您看!您看啊!老話說得好,血濃于水,若非親生怎能相溶?請老爺為四姑娘做主啊!”
顧四娘一改方才的怯懦,撲在顧李氏的懷抱里,哭的聲嘶力竭。
那邊顧如海的眉頭則皺的越發(fā)緊,他端著玉缽來到顧老太太身前,“母親,您看這……”
顧老太太隨意瞥了一眼,卻極其不屑地道:“那又如何?我好吃好喝供著她,二娘三娘有的,何曾少過她半分?如此狼心狗肺之人,我絕不承認她是我顧家兒孫!你不要多說了,今兒我非打死這個不知所謂的東西!古嬤嬤,把她拉下去!不要在這里礙我的眼!還有你那個好媳婦,依我看這一切都少不了她的功勞!四娘一個小孩子,哪有那么大的膽子,多半是她在背后指使的!”
顧二娘和顧承歡有的,顧四娘的確不曾少過,可那也是因為她有個當家的娘。
如今顧老太太掌權(quán),顧四娘的日子若不是有顧李氏照拂,可以說已經(jīng)跟個丫鬟沒什么區(qū)別了。
顧李氏抱著顧四娘哭的好不傷心,卻不再解釋一個字,甚至沒有開口為顧四娘求情。
而顧如海再看顧四娘的眼神,都和從前不一樣了。
他下不了決定,一方面覺得顧四娘小小年紀便如此心狠手辣,實在不應該,一方面卻因為她是自己的女兒而掙扎著。
顧老太太看著顧如海的神情卻是恨鐵不成鋼,可是見到顧如海如此掙扎的模樣她卻又不忍心。便指著顧如海的額頭,怒聲道:“你啊你啊!你做的好事!我不管了!若是月容再有個三長兩短,我全都要算在那對蛇蝎母女身上!”說著竟然摔著垂花簾進了寢房。
顧承歡明白,就算父親不知道顧四娘是她的女兒,因為蘇月容便要將顧四娘處死這件事也只是隨口說說而已。
只是她想不到,竟然牽扯出這樣的驚天密事。
她做的這些也只是讓蘇月容做上平妻而已,沒想到她成全了蘇月容,卻換來了這樣的結(jié)果。
顧承歡苦笑一聲,便要隨著顧老太太的身后離開這場紛亂。
可是顧如海卻突然握住了她冰涼的手心,看著她的眼神里帶著懇求,“福兒……我……”
“爹爹不必說什么,無論您做什么女兒都支持你,只是你要為表姑想想,這種天氣掉進了冰湖中,而且表姑方才告訴我,今天還是她的小日子,日后不知道會不會影響生育呢……哎……”
顧如海的手一頓,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是半天說不出一個字,只能看著心愛的女兒也離她而去。
他轉(zhuǎn)身看著這對哀哀凄凄的母女,伸手將顧李氏從地上扶起,“芹娘,起來說話,你如今還懷著身子,莫要再哭了……”
顧如海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如果顧李氏口中說的那件事是真的,那他真不知道自己究竟虧欠了這個女子多少……
她竟然隱忍了這么久,若不是今日四娘犯了錯,恐怕她會為了保全自己的名聲,一輩子也不會說出來吧?
有妻如此,夫復何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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