淳國公府
“倘若你真的已經認命,便不會攔在我的馬車前。真的想毀了這張臉,也不至于等到今日。你深知自己的與眾不同,給你帶來的會是屈辱,殺戮!同時你更明白,它能帶給你潑天的富貴,榮寵一生!你只是失望,失望為何前來救你的,會是我這樣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甚至是無權無勢的弱女子,對不對?”
顧承歡重新望進他的眼底,目光灼灼。
而鶴玄之也終于正色起眼前這個艷如桃李的嬌俏少女。
不可否認,她的容貌是極美的,只是美得太過艷俗。
碧綠的翠煙衫,散花水霧綠草百褶裙。雖是十分素凈的顏色,可是穿在她的身上,卻只覺得艷色無雙。
肩若削成,腰若約素。嬌媚無骨,入艷三分。垂髻露鬢,娥眉淡掃,鳳眼含春,皮膚光潔如凝脂,柔光若膩。櫻桃小嘴不點而赤,嬌艷若滴。
腮邊兩縷發絲,輕柔地拂在面頰上,更為她平添了幾分魅惑的風情。
鶴玄之從小深身處的環境中,身邊圍繞著各式各樣的美人。無論是男是女,各個都是人中龍鳳。
只是因為日日對著自己這張臉,漸漸的他對美人已經麻木了。
卻從沒有任何一個人,讓他的心為之顫動。
并不是因為這張嬌媚的臉蛋,而是那雙黑沉沉的眼眸,好似可以洞悉世間萬物一般,窺探著你的心,無處躲藏……
鶴玄之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任何話,藍幽幽的瞳孔一瞬不瞬地盯著顧承歡,似是想從她臉上看出什么一般。
顧承歡本不想初次見面便給他留下一個極壞的印象,因為她根本不想與這個男人為敵。
可是方才自己盯著他看,他的臉上并沒有任何厲色,更重要的事,他的輕視,讓她不得不以身試險。
見到他眼中那抹復雜,顧承歡知道自己這一局沒有賭錯。
在這個男人面前你不可以裝乖賣傻,只有讓他正視你的存在,才能贏得尊重的可能。
沒錯,她想要尊重,這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男人的尊重!
顧承歡凝眸,直視著他的眼睛沒有一絲退讓。
外面已經吵得翻天覆地,兩伙人甚至動起手來。
鶴玄之盯了顧承歡良久,才從那張破桌上跳下來,“你是方才那個馬車里的小姐?為何要來救我?”
他想問,為何方才沒有伸出援手?倘若在那時她便將他救下,自己也不必受如此奇恥大辱!
他心里有怨有委屈,卻無處發泄。只能撒在這個看起來還是稚嫩無辜的少女身上。
誰知那雙剛剛伸過來扶住他的手卻突然收回,鶴玄之一個趔趄跌在地上。
在他沒有反應過來之時,一冷冰冰的聲音在他頭頂上方響起,“請你看清楚我是冒著怎樣的危險前來搭救你!也請你認清,我是你的救命恩人,遠寧伯府的三小姐,顧承歡!如果沒有我,你現在早已淪為那些禽獸的禁臠!”
希望他永遠記住遠寧伯是他此生的恩人,無論今后會發生什么變故,永遠不要與他為敵……
鶴玄之有些憤怒,他掙扎著起身,卻發現那個與實際年齡完全不相符的少女,正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那雙幽深的瞳孔,純黑的看不到任何雜質。就像一汪深不見底的井水,平靜無波的表面下,隱藏的則是蝕骨的寒冷。
讓他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寒噤,也澆熄了所有忿忿不平。
不知不覺中,鶴玄之低下頭,他看著自己衣不蔽體,臟兮兮的身子還散發著腐臭的味道。
一種自慚形穢的感覺,漸漸在心中涌起。
他不知道已經淪落到如此地步的自己,在埋怨什么,又在憤恨什么。
她說的一點都沒錯,倘若不是她,此刻的自己恐怕已經成為了那幾個男人的玩物,哪怕她再晚來半盞茶的時間……
顧承歡帶著鶴玄之從這座破敗的草房中逃出來,三個官兵已經被一群乞丐按在地上打,本來是沒有人發現他們逃出來的,可是走到門口的時候被裘四叫住。若不是翠兒,他們也沒那么順利逃出來。
此時已經臨近午時,淳國公府的老太太早已經等到火冒三丈。
虧她還怕這個外孫女覺得自己不夠受重視,將幾個媳婦統統叫過來迎接她!
“祖母,您別急啊,想必表姐姐是有事耽擱了,一會兒就會到了。”
若說淳國公府最討厭顧承歡的,既不是那些王老太君,和那些舅舅、舅母、表哥之類的,而是淳國公府上唯一的掌上明珠王季寧。
她在淳國公府可以說是眾星捧月,要風得風要雨得雨。
可這位淳國公府的嫡小姐,不但沒有顧承歡那樣閉月羞花的容貌,甚至連淳國公府一向傳承的清秀雅致也沒有繼承。
她的眼睛有些小,鼻子有些塌,嘴唇又有些厚,但好在從小錦衣玉食,她的皮膚還算是白皙光滑的。
再加上淳國公府就這么一位千金,從小她便被人夸贊聰慧漂亮。
就算在外見到有比自己漂亮的,她們也都是極盡所能地捧著她。
王季寧雖是年幼,卻自負的已經不知天高地厚。
然而顧承歡的出現,打破了她一直以來兀自沉淪的美夢。
她雖然是錦衣玉食,可淳國公以清廉聞名大周朝,比起以商人起家的遠寧伯府,她所擁有的一切簡直連人家的一根小手指頭都不如。
更何況顧承歡那張臉,當她第一次見到,甚至不知道她是誰便已經嫉妒到了骨子里去。
即便知道顧承歡的身份后,她也有了更正大光明的理由去討厭她。
誰讓她將自己的娘親從遠寧伯府趕出來,她當然有理由恨她!
可王季寧卻不會在王老太君面前表現出來,她錦衣華服著上身,很乖巧地陪著祖母一起等待這位表姐的到來。
隨著等待的時間越來越長,當所有人都面露不耐的時候,她卻開口為那位只見過幾次面的表姐求情。
但她的話一出口,王老太君卻再也按耐不住心中的火氣,“有事耽擱?這孩子實在是太不識抬舉,你這些伯母哪個不是大忙人,卻看在我老婆子的面兒上,放下了手邊的事兒,一大早便來等著她,她倒好……就算真的有事也該來知會一聲……哼!罷了,不用等了!都散了吧!如煙,扶我回房休息……”
王老太君是真的氣急了,自從上次一別,顧承歡只在年下的時候派習秋回來探望一次。
她心里明白可能是顧家那個老刁婆不愿意放人,便不愿為難她。前幾日收到她送來的拜帖,可是歡喜了好幾日,誰知這孩子卻讓她這么失望……
王季寧的詭計得逞,與母親六夫人對視一眼,唇角露出一抹得逞的笑意。
其他幾位夫人不是沒有看到,只是近年來老六媳婦憑借著這個女兒和高超的手腕,已經漸漸在王家站穩腳跟,甚至隱隱有越過三夫人的趨勢,她們中間大部分人只是想守著自己的一片小天地過好日子。
王老太君對幾個兒子素來是一碗水端平,她們倒也不擔心日后財產分割的問題。
可素來替王老太君持家的三夫人卻沒那么好的脾氣,她倒不是多喜歡那個外甥女,就是看不慣那對母女的張狂樣。
見王老太君起身,離她最近的三夫人連忙上前接過她的手,笑的爽利潑辣,“瞧瞧瞧瞧,咱們老太君啊又耍小孩子脾氣了!媳婦們都沒說等的不耐煩,您這個做外祖母的,還不得多擔待點您的小外孫女?沒準福兒是害羞,不敢上門呢!是吧,老六媳婦?”
這個三夫人素來潑辣乖張,可是在一眾低眉順眼的媳婦里,王老太君卻最得意這個媳婦。
大夫人的整日只知道吃齋念佛,年紀輕輕卻把自己弄的看起來比王老太君這個婆婆還要老。
二夫人的雖是個能干的,可二老爺卻是幾個兒子里唯一一個不是王老太君親生的。表面上王老太君對待幾個兒子是一碗水端平,可實際上心卻還是偏的。王家后院的掌權自然不能讓二夫人的摸到。
四夫人的又是個木頭疙瘩。
至于五夫人的,也就是如今的顧李氏,不提也罷。
剩下的三夫人能言善道,行事雷厲風行,王府的人提起她來沒有一個不是又敬又怕。有了她的輔佐,王老太君更是樂得輕松。
按理說王家由她掌權,王老太君也該放心了,誰知近幾年在三夫人持家忙碌不堪時,六夫人卻將所有心思都花在了王老太君這兒,嫁到王家這么多年,無論是嚴寒酷暑,還是風吹雨打,哪怕自己頭疼腦熱的時候,也會來到王老太君跟前侍候著。
原本六夫人是幾位夫人中唯一的一個庶女,只因為六夫人娘家沒有合適的待嫁女子,不得不娶了她。嫁過來后并不得王老太君喜歡,可她硬是憑著這許多年的勤勤懇懇,再加上王季寧的誕生贏得了王老太君的抬愛。
當三夫人如夢初醒時,才發現老六媳婦在王老太君的面前早已和自己不分上下,甚至隱隱已經超過了她。
妯娌之間的戰爭一觸即發,雖然她們表面看起來是那么的相親相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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