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管閑事
顧承歡一旦決定了的事,沒有任何人能夠阻擋。
寶笙只得背上書袋,送她去學堂。
只是走出玉漱齋的時候,竟見到薛頌寧一臉悶悶不樂地守在門口。
顧承歡故作沒有看到他,徑直走了過去。
薛頌寧卻攔在她面前,壓低聲音道:“不許去,兇手還沒找到,你再給我兩天的時間!”
顧承歡看著他的眼睛,嚴肅地道:“再給你兩天,你依然查不到,否則那幾個人也不會憑空跑到靖國書院來。好了,我自己的事我有分寸,多謝你的關心。”
她越過他就要離去,薛頌寧卻不依不饒地喊著:“你有個屁分寸??!讓人打的連你娘都不認識了,還這么任性!快回去!今日無論如何我都不會讓你去!”
這一次顧承歡是真的火了,“我死不死活不活關你什么事啊!你不過就是碰巧救下我,憑什么對我指手畫腳的!還有,以后不許再拿我娘說事!”
“你……你怎么這么不講理?。?,你的命就是我的,所以我愿意指手畫腳!在兇手還沒找到,為了避免你再冤枉我,我當然有權利管你!”
顧承歡的確很固執,可是薛頌寧比起她來絲毫不遜色。
眼前的少年生的五大三粗,虎背熊腰,不但皮膚黝黑,還胖的一身橫肉。
眉毛又黑又濃,斜飛入鬢。眼睛卻被肥肉擠得只剩一條小縫,若是沒有一個高挺的鼻梁,他整張臉便成了一團肉糊。
他的確長了一張兇神惡煞的臉,像極了戲文里演的張飛。
只是這一瞬間,顧承歡看到這張臉卻忽然感覺沒那么可怕了。
其實他也不過是一個被寵壞了的孩子罷了。
想到他將不久于人世,顧承歡忽然像只泄了氣的皮球一般,嘆氣道:“我非常感謝你的關心,盡管理由很憋足,但依舊很感激。只是今日無論如何我都要去學堂,誰來阻止也不行。我唯一想拜托你的就是在男學堂里我看不到的地方,照拂一下我弟弟,拜托了?!?/p>
說完,顧承歡越過薛頌寧便走開。
方才兩人的距離特別近,近到薛頌寧可以感受到少女粉嫩的臉頰,猶如新摘下的水蜜桃一般,讓人忍不住想咬上一口。近到他可以嗅到她身上屬于少女特有的芬芳,近到他的心劇烈顫抖,努力抑制著才沒有連連吞咽口水。
以至于少女從他身邊走過,薛頌寧都沒有反應過來。
他知道自己現在的模樣像個十足的色中餓鬼,可這尷尬的一幕還恰巧被緊隨其后的寶笙見到。
寶笙惡寒地打了個寒噤,連忙追上顧承歡,在她耳邊小聲嘀咕道:“小姐啊,小世子看你的眼神好像餓狼似得,嚇死人了,你可離他遠一點吧,他方才還說要把奴婢丟進河里去喂魚呢!”
“你聽見了?”
“當然,我又沒走開,他讓我去拿碗筷我就去拿啊,我是小姐的人,才不要聽他指使!”
顧承歡欣慰地笑了笑,原來寶笙只是躲起來了,這個鬼丫頭。
她這般想著,身后卻傳來薛頌寧似是殺豬一般的叫聲,“姐!我錯了我錯了!再也不多管閑事了!你饒了我吧……”
顧承歡與寶笙相視一笑,似是沒有聽到一般,繼續朝前走。
此時學堂里還沒有幾個人,但顧承歡的出現還是掀起了巨大的轟動。
男學堂里總是對顧承歡特別殷勤的幾個男孩子在窗口見到顧承歡的時候,便連忙跑了出來。
其中有一位是汝郡王妃娘家的親侄兒,容貌生的十分嬌弱,他要是不開口說話,你會以為他是位女扮男裝的美少女。
也是因為這個長相的關系,男學堂里的人十分排斥他,但他后面站著的畢竟是汝郡王妃,所以大伙只能孤立他,卻不能真正去排擠他。
顧承坤是第一個與他主動說話的人,并且為人親和有禮,肚子里又有講不完的故事,很快內向的秦書笛便與顧承坤成了最要好的朋友。
也是通過顧承坤他才了解到顧承歡,與其說他是愛慕顧承歡,倒不如說是有一種同命相連,心心相惜的感覺。
忘記說了,這位秦書笛還是大周朝第一才女秦綰的嫡親弟弟。
顧承歡被三、兩少年圍在中間,一一應付著他們的噓寒問暖。
她想知道顧承歡有沒有來,往男學堂隨意瞥了一眼,卻發現站在門口,欲上前卻壯不起膽的秦書笛。
很顯然顧承坤還沒有來呢,不然秦書笛的身邊又怎能少了她那個護花使者的弟弟?
顧承歡早已經過了少女懵懂的年紀,她當然知道少年那熱切的眼神意味著什么。
可是這春初館所有人在她看來,都是一群小屁孩,情竇初開的懵懂過不了多長時間便會拋在腦后。
所以她也沒有當真,盡管知道她是秦如眉的親弟弟,還是報以客氣的笑容。
要說這秦家才真真是不簡單呢,不但出了一位大周朝第一才女,在數年后,她這個弟弟也高中狀元,名揚八方。
成為了僅次于鶴玄之以外,皇帝最器重的一個人。
顧承歡當然不會與這樣的人交惡……
秦書笛的臉忽地紅到了脖子根,羞澀地低下頭,轉身便跑回了男學堂,似是外面有什么惡鬼要抓他一般。
顧承歡的笑容僵在唇角,要是不知道的話,還以為這少年是有多么討厭她呢,年少時還真的不懂怎樣表達自己的感情。
顧承歡苦笑著搖了搖頭,擺脫了幾個追著她的少年,邁進了女學堂的大門。
男孩子們是歡迎她的,可她的這些女同窗們,在見她的那一刻,臉色便黑的像鍋底一般。
坐在窗邊的杜青蓮抬頭瞪了她一眼,眼睛里迸射出巨大妒意,似是想要將她吃了似得。
顧承歡被瞪得莫名其妙,為啥她有一種搶了人家丈夫的感覺呢?這些孩子還真是一個比一個莫名其妙。
她別過臉好似沒有見到一般,在眾人褒貶不一的目光中,很坦然地回到了自己座位。
“顧承歡,你得了什么病?。窟@幾天怎么沒來上課?”
顧承歡剛坐下,鄰座一位身著橘色衣衫的少女便湊過來。
她也是沖著汝郡王妃的面子才能到靖國書院來讀書,只是這親戚有點遠,再加上這位少女容貌不是最出色,成績也十分平庸,所以很容易被人忽略。
但她卻是整間女學堂中對顧承歡最好的一個,原因無二,是因為她那個寶貝弟弟顧承坤。
別看這些孩子的年齡不大,一個個心中卻早已有了自己心儀的對象。
當然只要對她弟弟是善意的,顧承歡并不厭煩。何況這位少女雖然各方面都不出色,卻是難得的直性子,很對她的脾氣。
就好像此時,所有人都好奇她這幾日究竟發生了什么,卻沒有一個敢問出口。她卻毫無顧忌地想問就問,心里實在是太沒顧忌了。
不過這也是顧承歡對她與別人不同的理由。
顧承歡對她報以和善的笑容,口中卻低聲地戲謔道:“這幾日啊,我肚子疼的厲害,下面還流了好多血,以為自己要死了呢!”
“呀!你是來月事了吧?”譚香下意識驚呼出聲,聲音大的幾乎每一個在女學堂的人都能聽得見。
譚香的年紀差不多是女學堂中最大的一個了,今年足有十二歲,在春初館念了三年,本來早應該去夏華館了,誰知道她成績差的連考了幾次都沒能升到夏華館,只能留在春初館混日子了。
所以月事這種事別的少女也許不知道,但是以她的年紀一定會明白。
顧承歡立刻羞紅了臉,難得露出小女兒家嬌羞的樣子,怒聲道:“譚香!你瞎嚷嚷什么??!”
沒有否認倒是默認了,譚香連忙道歉,恨不得給顧承歡跪下磕頭認錯一般。
顧承歡借著賭氣的機會觀察每一個人的反應,果然見她們皆是一臉鄙夷之色,臉上的好奇之意倒是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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