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證明顧承歡對顧承坤的信任還是有理由的，只聽完顧承歡的話，他便驚恐地看向崔媽媽，眼神里充滿著不可置信。
崔媽媽知道顧承坤一向很聽話，見顧老太太似乎懷疑自己了，連忙轉過頭對他道：“少爺！少爺！您最愛吃蜜餞兒了，快告訴老夫人您最愛吃蜜餞兒了！”
顧承坤還處在震驚中，聽了崔媽媽的話他眨了眨眼，剛要開口說些什么，眼神瞥見顧承歡肅穆的神色，又將話吞了回去。
但他心思柔軟，見到崔媽媽窘迫的神色，忍不住道：“祖母，坤兒年幼時的確很喜歡吃蜜餞兒，乳娘許久不與我呆在一起，恐怕是不知道我變了口味……”
崔媽媽如死灰一般的臉色立刻恢復了血色，只要少爺站在她這邊，別人還能說些什么呢？
她定了定神，順著顧承坤的話道：“是老奴的錯！是老奴不夠關心少爺，竟然不知道少爺已經不再吃蜜餞兒！請老夫人處罰老奴吧！老奴……”
“崔媽媽，你在慌什么？”
顧承歡的聲音響起，崔媽媽的喋喋不休戛然而止。
是啊，她在慌什么？好似從進到這個院子里，她便表現出一副做賊心虛的樣子……
也的確是做賊心虛。
實際上崔媽媽就是從倚梅園過來的，她去倚梅園這么多次，從來沒有一次被人抓住過。
這一次剛去便聽人說三小姐去了祥坤園，還打了春桃，她便開始心虛了。吳媽給她塞了一包蜜餞，她甚至都忘記少爺已經不愛吃這東西了……
崔媽媽用袖口拭了拭額角的汗水，顫聲道：“老奴……老奴不曾心虛，而是真的有錯……”
從始至終顧老太太都是一言不發，她看著崔媽媽著急，聽著她口不擇言，心里漸漸將這件事的原貌勾勒出一個大概。
“崔媽媽，我且問你，這院子里的丫頭可都是你選進來的？”
崔媽媽原本還不知道顧老太太和顧承歡發的這是哪門子難，一聽這話瞬間明白過來，也漸漸地鎮定了一些。
依照著早已準備好的說辭，有條不紊地道：“回老太太，老奴從牙婆子那里選出來幾個好的，又從家生子那邊挑了些可靠的讓少爺自己選，這幾個人都是少爺從那些丫頭中親自挑選出來的。”
“是呀，你找一些歪瓜裂棗和這些漂亮丫頭混在一塊兒，別說坤兒，就算是換了任何一個人也會將她們幾個選出來。崔媽媽，我只是不明白，你若是好好地做坤兒的乳娘，我顧家會養你一輩子，可惜你貪心不足蛇吞象，竟然聯合起外**害我顧家的血脈。崔媽媽，你可知罪？”
顧承歡的話一口一個顧家，都是站在顧老太太這邊，將顧李氏排拒在外。如今又說聯合起外人，那外人可不正是指的顧李氏？
顧老太太也曾想過為何在祠堂里跪了一夜這丫頭便忽然開竅了，難道真是被佛祖點化了？
可她與顧李氏是怎么回事？莫名其妙就開始都得你死我活，從前她還懷疑過這兩人是在她面前演戲，背后里也許再打什么鬼主意。
現在她可是徹徹底底相信這兩人反目了。
可是不管如何，對她都是百利無一害的，顧李氏那個禍害也留的夠久了，索性這一次便將她往死里整！
起了這個心思后，顧老太太也不再壓抑心中的怒火，顧承歡的話音落下，她根本不給崔媽媽任何狡辯的機會，厲聲喝道：“好你個狼子野心的狗東西！弄了一群騷蹄子，這是想毀了我孫兒啊！坤兒你給我過來！”
“祖母……您在說什么啊？”顧承坤有些呆了，他看著這個平日里囂張跋扈，如今匍匐在地的老婦，心里說不出的難受滋味，曾經那些共同度過的畫面，似是皮影戲一般，一幕幕在他腦海中閃過。
從前乳娘對他是很好的，可不知道從什么時候起她就變了，變得越來越張狂，變得越來越目中無人，自己的話她是一個字都聽不進去，總說他年紀小，什么也不懂。
其實他怎會不懂，這個婦人陪伴他長大，一舉一動他都熟悉的很。
他知道她經常去倚梅園，卻從未多想，以為她不過是呆的無聊去串門子了。可是自從看到顧李氏的真面目，他對這個乳娘也不是沒有過懷疑。
每每卻總是被她一個暖心的舉動，而感動。
甚至她總是打罵的丫頭，平日里也都在自己跟前說盡她的好話，那些好話連他聽著都不太真實。可他是選擇相信的，他想也許乳娘只是在自己面前對這些丫頭嚴厲些，私下里對她們一定是極好的。
一定是的……一定是的……
可是聽了小妹和祖母這番話，他似乎忽然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崔媽媽見顧承坤怔忡，竟似是信了**分的樣子，不禁害怕了起來。
“少爺！您是相信乳娘的吧？老奴怎么會做出那種賣主求榮的事？老奴心里是想著您，惦記著您的！您常年在外，老奴便擔心的一宿一宿睡不著覺，您看看，老奴的頭發都白了一半……”
說話間，崔媽媽舉起一鬢間一縷散落的發絲，卻不曾想，這一動作讓她袖口里藏著的東西滾落下來。
當看到那熠熠生輝的金釵時，顧承歡倒吸一口氣。
崔媽媽也發現了，大驚失色地就要撿起，卻被青鸞搶了個先，硬是從她手里將金釵奪走，呈到顧老太太面前。
接過那金釵細細打量，顧老太太的面上不由得失了顏色。
這是什么釵？這是皇上賜給遠寧伯夫人的朝陽五鳳掛珠釵！怎么會……怎么會落在這老婦的手中？！
眾人都驚訝的說不出話，崔媽媽卻跪行到顧老太太身前，哀聲道：“這是老奴方才在草叢中撿到的金釵，本想到榮歡園去呈給老夫人的，沒想到您到這兒來了，老奴就把這事兒給忘了……”
“閉嘴！信口雌黃的老刁婦！你認不清這是什么釵也就罷了，難道還看不到這上面的金鳳凰嗎？竟然還敢私自窩藏，看你是活的不耐煩了！”
顧老太太是真的被這老婦氣到了，青鸞連忙去屋子里搬了一張椅子讓她坐下。
她喝了口茶，又順了順氣兒，這才繼續道：“青梅，你去倚梅園將夫人請……還是將吳媽喚來吧，速去速回。”
“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