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已至此一直呆在一旁的顧承坤徹底清醒了。
就算他一直說服自己，可事實擺在眼前，自己的乳娘的確早就和顧李氏勾結在一起了。
那這些丫鬟？這些平日里對他關懷體貼的小丫頭們，也都是別有目的接近自己的嗎？
一時間顧承坤有些難以相信，只是他沒有再開口為崔媽媽，甚至任何人求情。
顧承歡看他呆呆的模樣，有些心疼。
以往每每到這種勾心斗角的時候，她都會想方設法讓顧承坤離開。
今日涉及到他自己院子里的人，這些與他朝夕相處的漂亮丫鬟，顧承歡知道他一定是十分舍不得的，也知道他一定會心痛，或許很久以后都不敢再信任任何人。
可她沒有辦法，顧承坤對別的事情很精明，可若是涉及到后院的事，腦筋笨的就好像木魚似得。
他只能用些殘忍的方法將他敲醒，讓他懂得什么是人心險惡。
女人，越是漂亮心腸就越是歹毒，這句老話永遠沒錯。
她緩緩收回視線，黑眸落在五個漂亮丫鬟的身上，沉聲道：“事已至此我不想追究你們對少爺都做過些什么，我只想知道崔媽媽和你們說過什么？許諾過什么？”
話音落下，她接過侍女從崔媽媽房里翻出的賣身契，揚在手中，“你們六個丫頭中，包括那個不知去了何處的一等大丫鬟，共有四個人是死契丫鬟。我手中這幾張紙，你們應該再熟悉不過了。誰若是說的好，說的全，說的我滿意了，這張紙我便還給你們，不僅如此，我還會送你三十兩銀子做盤纏，命人護送你安全到達你想要去的地方。”
這一番話可是引起了丫鬟婆子們的軒然大波，一時間議論聲四起，甚至不是祥坤園的下人都想上來說幾句。
畢竟那張紙就是她們的命，也是她們這些死契丫鬟做夢都想得到的。
可惜，殺人滅口這種事也不是沒有的，誰能敢保證她們招供后，不引來殺身之禍。
所以有人心動，卻沒有人敢開口。
顧承歡知道她們在想什么，笑著道：“我說過會命人安安穩穩將你們送到想去的地方，就算有人想從中作梗也不行。況且你們應該知道，除了和我合作，你們別無選擇。我已經知道你們到祥坤園的目的，你說還能留著你們嗎？若是乖乖與本小姐合作，你們還有一線生機，如若不然……哼哼……”
她說到這里話音止住，可所有人都聽出了其中的威脅之意。
是啊，她說的沒錯，除了與顧三小姐合作這一條路，其他都是死路一條。
先不說這顧三小姐，就是連背后的顧李氏都不會放過她們的！
除了賭一賭顧三小姐的信譽，她們無路可走！
祥坤園的二等丫鬟沫兒是最最聰明的，也是這些丫鬟里唯一一個還沒有被顧李氏徹底洗腦的人。
她長著一雙大大的杏仁眼，瓊鼻櫻口，皮膚粉嫩的好似一個鮮嫩欲滴的水蜜桃，這樣的美人就算是和大戶人家的小姐們比起來也是毫不遜色的。
只見她微垂著眼眸，軟糯的聲音似是一塊蜜糖從口中傳出來，“回三小姐，奴婢有話要說。”
顧承歡見她態度不卑不亢，看起來竟不似個丫鬟，倒像誰家的千金小姐，不禁生出幾分好奇。點頭應允道：“你說吧。”
沫兒微微挪了挪跪在地上的已經麻木的雙腿，緩緩道：“奴婢剛到遠寧伯府的第一天，崔媽媽便單獨召見了我，她讓我竭盡所能地去勾……去吸引坤少爺的注意，還說等少爺再大一點，要許我做他第一個通房丫頭……”
“你騙人！”沫兒的話還未說完，另外一個同是二等丫鬟的如兒尖聲打斷了她的話，“崔媽媽明明說要許給我做少爺的第一個通房！你算個什么東西！不要臉的下作娼婦！”
如兒長了一張尖尖的瓜子臉，上挑的眼尾透出幾分精明，嘴唇薄的只剩一條縫，一看就是能說會道的。
她的容貌在顧府的丫鬟中自然也算上乘，可是與沫兒比起來就遜色了。
但她精明能干，又能言善辯，平日里最會說好話討崔媽媽歡心，所以也很快嶄露頭角成了祥坤園的二等丫鬟。
她最看不上的人就是有些清高的沫兒，說白了也就是嫉妒，兩人明爭暗斗討取少爺的歡心，在祥坤園早已不是什么秘密了。
只是如兒這么毫不遮羞地說出來，還是讓在場所有人都震驚了。
包括顧承坤，包括顧老太太。
她從始至終一言不發，想將事情全權交給這個精明的孫女來處理，只是聽到這句話，她再也忍不住心頭的怒火。
再一次將手中的茶盞丟出去，狠狠砸在了那個名喚如兒的額頭上。
“你是什么東西！坤兒才多大點的年紀，也虧得你好意思說出口！不要臉的東西！給我拖下去！拖下去！”
顧老太太真是給氣著了，渾身發抖，雙眼通紅，就差沒背過氣兒去。
顧承歡連忙上前給她順著背，“好了祖母，別氣了別氣了，若是氣壞了身子，我和坤兒可怎么辦啊？這個家還指望著您做主呢！您人就在榮歡園里，她們都敢把這兒弄得烏煙瘴氣，您可千萬要保重身體啊！”
如兒的額頭早已是血如泉涌，嚇得眾人尖叫聲四起。
她平時為人雖說潑辣了一些，可對顧承坤也是真心的好。
見她流了血，顧承坤也不顧不得還在氣惱，掏出手中的帕子就要上前去給那丫鬟包扎。誰知道卻被眼尖的顧承歡一把拽住，“你若是想保住她們的命，從現在開始起不要為她們求情，更不要做出有一絲留戀的樣子，否則……”
顧承歡悄聲在顧承坤耳邊道，話音落下她斜了一眼顧老太太，顧承坤又不是蠢笨的，立刻就明白顧承歡時什么意思了。
這些個丫鬟在顧老太太眼中本來就是可有可無的，甭管是殺了剮了，抑或是大發慈悲將她們送出遠寧伯府，那都不關顧老太太任何事。
只是若她們已經影響到了自己的金孫，已經能對他的情緒，甚至思維構成影響，顧老太太是斷不會留下她們的。
況且還是在顧老太太都要氣背過氣兒的時候，可想而知，倘若顧承坤真的上前對那丫鬟表現出一絲疼惜的樣子，那么下一秒如兒恐怕就會成為一具尸體。
顧承坤恍然大悟，驚出了一身汗，他看了顧承歡一眼。
那眼神是顧承歡從未見過的，半是埋怨，半是感激，還有些許的責怪。
顧承歡知道，這件事很可能成為他們姐弟之間的隔閡，只是她若直接告訴顧承坤，他會信嗎？他會容忍自己院子里的丫鬟一個個消失嗎？
為了他，顧承歡只能義無反顧地走上這條路，無論他是否理解。
顧承歡給祥坤園里的婆子們一個眼神，為了爭取立功的機會，四五個婆子爭先上前將如兒拖走了。
如兒哭天喊地的聲音傳來，“少爺救我！少爺救我啊！您不要如兒了嗎？如兒已經發誓要照顧您一生一世啊！少爺少爺！救救如兒啊！”
撕心裂肺的聲音傳來，別說是顧承坤就連其他人也都有些動容。
顧承坤幾次想要開口求情，但都被顧承歡死死拽住，只能眼睜睜看著如兒被拖了下去，聲音也越來越遠，直至再也聽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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