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墻角
“小妹……你沒事吧?”
目送著顧李氏離去,顧承歡的唇角微微揚起,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容。
聽到這個聲音,她側目望過去,只見顧承坤一臉擔憂,絲毫不作偽。
顧承歡暗自嘆息了一聲,“你不怪我了嗎?”
顧承坤一愣,隨即明白她指的是什么,他微微皺眉,不再言語。
顧承歡知道他還在怪自己,也不多說什么,而是回到顧老太太的身邊,“祖母,祥坤園的丫頭們可否交給孫女處置?”
顧老太太很清楚今日所發生的一切都可能是這少女一手造成的,而自己也是被她算計的那一個,可是她心里并沒有多少埋怨,反而是第一次對少女露出一個滿意舒心的笑容,“老三啊,手還疼不疼,待會找個大夫來瞧瞧,可別落下的傷疤,可就丑死了。今兒天色也晚了,明兒再回書院吧。”
“多謝祖母掛念,一點小傷不礙事的。倒是您,福兒才離開家幾日啊,祖母的頭發都白了許多,您可要好好保養身子啊。”說著,顧承歡從懷里掏出一個小圓盒放在了顧老太太的手里,“祖母,這是安平郡主賞賜的,洗發后涂一點在發梢上,發絲會更加烏黑亮澤。”
本來顧老太太在聽到顧承歡說她頭發白了還有些懊惱,她何嘗不知道自己最近是越發的力不從心了,不服老也不行啊,尤其是顧李氏生下這么個孩子,更是讓她糟心的一宿一宿睡不著覺,照著鏡子她自己都能看到原本只有幾根銀絲的頭發,現在已經快要變成花白了。
可是被別人這么大庭廣眾之下說出來,她還是覺得很惱火。
但是見到顧承歡手中拿著的小圓盒,顧老太太眼睛都亮了起來,“這……這是安平郡主賞賜的?”
顧承歡微笑,“是的祖母,是御用圣品呢,聽說宮中的娘娘們洗發都用這個。”
顧老太太越發合不攏嘴,“好,好,娘娘們御用的自然是好東西!可是這么好的玩意兒給了我老婆子,福兒不心疼啊?”
早在和顧李氏扯破臉后,顧承歡便不再裝作嬌憨少女,她沉穩寧靜,口中雖然說著恭維的話,卻并不讓人覺得討厭,“瞧祖母說的,就算是天上的月亮給了祖母又如何,何況是一盒頭膏了。只要祖母能長命百歲,青春永駐,我們姐弟就再不怕被人欺負了。”
顧老太太最喜歡聽好話,最喜歡別人捧著敬著,從前的顧承歡處處跟他對著干,顧老太太自然是不喜的,可自從那次關了禁閉出來以后,她就好似變了一個人似得……
顧老太太忽然想起,據古嬤嬤交代,她曾經打著自己的名義對著少女多次施以酷刑,也也怨不得從前她會那般怨恨自己。卻還倔強的不肯再人前服一絲軟,若是她們祖孫能早一點坐下來心平氣和的談一談,事情也不會發展到這個地步。
顧老太太拉著顧承歡的手,疼惜地嘆了口氣,“傻孩子,這幾年苦了你了,在書院住的還好嗎?若是不舒坦還是回家來吧,日后無論如何祖母都會護著你們兄妹……哦,對了,是姐弟,從今以后你還是坤兒的長姐,誰也越不過你去。坤兒,日后不許胡鬧了,哪怕是晚那么片刻的功夫,姐姐也永遠是姐姐。何況你這個姐姐,越來越有姐姐樣了。”
顧老太太一手拉著顧承歡,一手拉著顧承坤,面上滿是欣慰。
對于讓顧承歡重新當自己的姐姐,顧承坤雖然有些不情愿,可心里卻早已經贊同了。
比起她來,自己倒像個被寵壞的小男孩,的確是不配做他的兄長。
顧承坤垂下頭,悶悶地道了聲是。
顧老太太又說笑了幾句,將跪了一院子的丫鬟婆子全都晾在一旁。
若不是顧承歡提醒,她大有一副要秉燭夜談的架勢。
顧老太太將倚梅園的下人帶走了,只留下祥坤園的丫頭們,讓這姐弟自己解決。
祥坤園再一次安靜下來,姐弟二人眼觀鼻,鼻觀心,誰也不肯開口先說話。
最后還是顧承坤看見丫頭們再也跪不下去了,才忍不住開口道:“你要那我院子里的人開刀,為何不先知會我一聲?”
那語氣是說不出的埋怨。
那他院子的人開刀?
聽到這個說法顧承歡有些錯愕。
她看著顧承坤一邊讓丫鬟們起身,一邊怨怪自己的樣子,一瞬間腳底生寒。
可能在他的眼中,自己之所以整治這些丫鬟真正的原因是想擊垮顧李氏吧,可是他怎么不想想,在這之前,她根本不知道祥坤園會是這個樣子啊。
今日所發生的一切都不在她的意料之中,她之所以匆匆從書院趕到家中,就僅僅是因為擔心他啊,卻不成想到頭來變成了別有用心……
算了,他若是不理解,想怨恨便怨恨,反正自己一點都不后悔。
就算今天這一切真的是她早就預謀好的,她也不會知會他的。
顧承歡自嘲的笑了笑,目光從顧承坤的臉上移開,看著那幾個欲起身的丫頭,冷冷地道:“誰準你們起來的?”
丫鬟們一愣,除了那個名喚沫兒的二等丫鬟依然是跪在地上垂著頭,其他幾個皆用一種楚楚可憐的姿態對上顧承坤投去的目光。
“小妹!你干什么啊?祖母已經走了,她們跪了那么久,腿都該麻了……”
“真真是荒謬啊,虧得你那傻姐姐還一心一意地為你著想,你竟然為了幾個賤丫頭這樣傷她的心。顧承歡,我真為你感到不值。”
打從聽到這聲音的那一刻,顧承歡便知道是誰了,見那人從門外走進來,顧承歡不由得緊皺眉頭,“你怎么還沒走?一直在這里偷聽了?”
薛頌寧被說的臉上一紅,不過他天生皮膚黑,就算臉紅那么一點點也看不出來。
不過也只是片刻的時間,很快他便理直氣壯地道:“我又不是故意的,誰讓你們說話那么大聲,我想聽不見也難那。”
顧承歡看了他一眼,隨即繞著祥坤園的圍墻看了一圈,再看到祥坤園外那顆依舊還在晃動的枝頭,她不由得瞇起眼睛,散發出一種危險的訊號,“你在這里偷聽了多久?亦或是……偷看到了多少?”
薛頌寧輕咳一聲道:“也沒多少,就從那小子的乳娘出現……”
從崔媽媽出現?那今天所發生的一切他豈不是全看在眼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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