嫌隙
顧老太太在容歡園設下家宴,只是這一頓家宴卻并不如表面看起來那般和樂。
席中顧老太太顯得有些心不在焉,時不時掃向顧如海的眼神里透著狐疑,麗姨娘和蘭姨娘兩人則在顧寶珠的挑撥下互相拆臺揭短。
蘭姨娘三番五次地想要仗著肚子里的孩子邀寵,結果不僅麗姨娘阻攔,就連在顧如海身邊的蘇姨娘也不給她這個機會。
整個宴席中恐怕最得意的那個人便是她了。
不知道是不是今日的精心打扮奏了效,又或者是顧如海太久沒有見到蘇姨娘,席間他所呈現(xiàn)的狀態(tài)完全是被蘇姨娘迷住了,而且迷得七葷八素,周圍的人或事他完全不關心,也不理會,目光一直緊緊追隨著蘇姨娘。
顧承歡當然沒有錯過顧如海著反常的舉動,她知道自己的父親對這個青梅竹馬的表妹有著特殊的感情,甚至有著莫名的眷戀,可卻從來沒有像今天這般失態(tài)過。
顧承歡看向顧老太太,發(fā)現(xiàn)她也是同樣的心不在焉,用一種審視的目光看向顧如海。
這頓家宴吃了大約一個時辰,顧老太太最先坐不住,以頭痛為名退席。若是以往顧如海可能是最先緊張的那一個,可今日他卻沒有什么反應,淡淡吩咐了侍女們一句,便繼續(xù)陪著蘇姨娘嬉笑。
而蘇姨娘自從在顧李氏垮臺后,也不知道是不是太過得意忘形了,不僅不將顧承歡放在眼里,連著對顧老太太也沒有那么熱絡了。
顧老太太離開顯然是很成全她,但又不能表現(xiàn)的太明顯,蘇姨娘站起身假笑著噓寒問暖了幾句,便吩咐侍女們將顧老太太送了回去。
雖然顧老太太感受到了自己的不受歡迎,可她卻沒有太多的惱怒,匆匆忙忙便離開了。
顧承歡則實在受不了顧如海與蘇姨娘之間毫不掩飾的親密,也早早地退了下去。
她先是去顧老太太那里問安,結果顧老太太說睡下了根本就不見人,只讓青鸞出來知會一聲。
自從古嬤嬤東窗事發(fā)后,青鸞毫無疑問地成了顧老太太的首席大丫鬟,也越發(fā)地寵信她。
而青鸞對顧承歡則有著特殊的感情,所以在別人面前她架子端得十足,可面對顧承歡則溫馴許多,“三小姐,您放心回去吧,若是有什么事奴婢會去通知您的。”
顧承歡點了點頭,不再糾結顧老太太的問題,“多謝青鸞姐姐,等祖母醒了我再來看她老人家吧。”
說罷,她施施然轉身離開,一派優(yōu)雅從容,絲毫沒有被拒絕的羞惱。
青鸞看著她的背影,暗自舒了口氣,也重新回到房中。
“小姐,老太太剛回到寢房,哪里就能那么快睡著,分明就是不想見你嘛!咱們……”
顧承歡許久不回顧府一次,好不容易回來,從下馬車就開始四處碰壁,自然是一肚子怨氣。
習秋聽了這話,連忙打斷她,“寶笙!別亂在小姐面前嚼舌頭根子,小心隔墻有耳!”
寶笙吐了吐舌頭,自覺失言,偷偷地打量顧承歡的表情,發(fā)現(xiàn)她不但沒有生氣,反而是嘴角含笑,可緊縮的眉心卻又說明她并沒有表現(xiàn)中的那么輕松,反倒讓她這副表情看起來有些古怪。
寶笙一時有些擔憂了,“小姐……奴婢不是有意的,您不會生氣了吧?”
顧承歡搖了搖頭,面上毫不在意,反而將視線投向習秋,“你怎么看?”
她這話問的沒頭沒腦,寶笙皺著眉頭不知所以,習秋卻好似聽明白一般,沉聲道:“恕奴婢多嘴,這反常的人恐怕不止顧老太太……”她的下巴悄無聲息地朝前廳點了點。
顧承歡聽了這句話,視線落在前廳,黑眸里泛起風起云涌的情緒。她唇角扯出一抹毫無溫度的笑容,冷冷道:“連你都看出來了,那么我那個祖母怎么可能看不出來?若真是如此,顧府恐怕就要變天了!寶蟬,你腳程快,到龍隱寺秘密探查一位叫做念嗔的和尚還在不在寺廟中!若是有人問起你知道該如何作答嗎?”
寶蟬一直低著頭跟在顧承歡身后,聽了這話她方才抬起那張憨厚的圓盤臉,“小人家中鬧鬼,夫人點名請念嗔大師去做法。”
顧承歡滿意地點了點頭,寶蟬離開。
比起寶笙這個丫頭來,寶蟬明顯要機靈許多,想起習秋說的,鄉(xiāng)下重男輕女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寶蟬能在雪災過后平安活下來,甚至找到習秋,絕對不會是她看起來的那般憨傻。
反倒是寶笙,雖然看起來十分伶俐,可怪就怪在她心思太過單純,又有點心直口快,若是長此以往下去,能不能活下去都是個未知數(shù)。
不僅僅是為了自己,就算為了她著想,也不能再放縱下去了,否則指不定哪天就會被人變成靶子。
思及此,顧承歡冰冷的目光落在寶笙的身上,寶笙還在想這三人之間究竟再打什么啞謎,見顧承歡看過來,不由得肩頭一縮,連忙跪在地上,“小姐……奴婢錯了,奴婢再也不敢亂說話了!”
見她那副膽怯的模樣,顧承歡心里反倒不好受了。
雖然年級上寶笙比她大了一點,可兩人相處的日子里,她一直拿她當小妹妹一般對待,尤其是在靖國書院這段無憂無慮的日子,寶笙的性子越發(fā)跳脫,若真是讓她變成那種算計之人,她著實有些于心不忍。
可是,顧府……
顧承歡狠了狠心,不再看向寶笙,怕眼神會泄露自己的情緒,只是沉聲道:“口無遮攔的丫頭!指不定你家小姐我什么時候就被你害死了!回去閉門思過,沒有我的命令不許擅自離開!另,罰你半年的俸祿以示警戒!”
什么?閉門思過?還要罰半年俸祿?
寶笙有些懵了,可是看顧承歡的表情并不像在開玩笑。
其實受什么懲罰倒是無所謂,可她生怕顧承歡不再信任她,不再喜歡她,幾乎哭了出來,“小姐!奴婢錯了!奴婢再也不敢了!小姐您別生氣,別不喜歡寶笙啊!”
習秋也覺得有些嚴重了,“小姐……這……”
“為了這丫頭著想,乳娘不必再說了。”為了不讓自己心軟,顧承歡迅速離開,朝著祥坤園的方向走去。
習秋暗暗嘆了一口氣,又何嘗不知道顧承歡心中所想。這樣也好,這丫頭著實是有些太不著調了。若是再不吃些教訓,遲早惹出事端。
“寶笙啊,小姐還是信你的,快回夏芙園吧,秋姨待會兒去看你,啊。”
語畢,習秋匆匆追上顧承歡匆匆的腳步,似乎沒看到寶笙眼中閃過的怨憤,以及那隱匿在黑暗中將這一切盡收眼底的鵝黃色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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