庸醫
“小姐,你沒事吧!有沒有哪里受傷?快讓我看看!”
一出容歡園,習秋便拉著顧承歡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看了個遍。
習秋這個人一向極為講究規矩,就算身為顧承歡的乳娘,也始終自稱奴婢,顧承歡曾多次讓她免了那些凡俗禮節,可習秋卻總是說規矩亂了不怕,怕的就是日后會給她添麻煩。
雖然不知道會給自己填什么麻煩,可顧承歡是打心眼里不怕的,但習秋死活堅持著,她沒辦法也就隨著她了。
可此時她連最重要的稱呼都改了,可想而知心里該有多擔憂。
原本一出容歡園,想著麗姨娘的事,顧承歡的臉色還是陰沉著的,可一見到習秋那怎樣也藏不住的擔憂,方才的煩惱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
顧承歡笑得像個孩子,摟著習秋的一只手臂,“乳娘,你這樣不是很好嘛,干嘛總是奴婢來奴婢去的,以后這規矩還是免了吧,啊?!?/p>
對顧承歡突如其來的親昵,習秋猛地愣住了。
兩人自從相認到現在,這個孩子都表現出一副十分老成的樣子,對她雖說尊重,可像此時這般親昵卻是從來沒有的。
看著這個小小年紀便要經歷那么多不幸的少女,習秋的心變得更軟了,輕輕摸著少女黑亮的發絲,心疼地道:“只要你好好的,只要你沒事,以后你說什么乳娘就聽你什么。方才啊,可是嚇壞我了,老太太那里沒有為難你嗎?”
“為難?她干嗎為難我?”這種像小孩子一樣撒嬌的感覺是在是太好,顧承歡緊緊摟著習秋的手臂繼續撒嬌。
習秋嘆了一口氣,不在逼問,任由她一路抱著走。
就在她以為掛在自己身上的這個孩子不會再解釋什么的時候,她卻忽然嘆了一口氣,“乳娘,你說我今天是不是做錯了?”
“為什么這么說?”
“她的玉墜那樣寶貝,恨不得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上怕摔了,可今日卻因為我的緣故……那個她看的比性命還要重要的寶貝就這樣消失了。那是老太爺給她留的最后念想……”
顧承歡做事無論后果多嚴重,從來沒有后悔的時候,可今日當她見到顧老太太看見玉墜摔成粉碎時的表情,心口窩的地方似乎忽然被人擰了一下。
習秋的笑容更加溫和,語氣無比溫柔,“我的傻小姐,不要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攬,這一切都和你無關。否則老太太明知此事與你脫不了干系,為何還能這么輕易地就饒過你。那是因為她心里有鬼……”
“乳娘……你是說……”聽到習秋意有所指,顧承歡心中詫異萬分。
“沒錯,這段時間一定發生了什么事,一件不可告人的事。蘇姨娘知道,顧老太太也知道,她們卻是怕你知道。
而且這件事一定是蘇姨娘做的,你沒注意到當玉墜摔碎的那一刻,老太太對蘇姨娘說了什么嗎?”
顧承歡凝眸看著習秋,腦子里卻想著方才發生的事。
老太太說……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葫蘆里賣的什么藥……
她初聽到的時候還以為顧老太太是知道蘇姨娘故意嫁禍自己的事,可如今聽習秋這么一說,事情似乎變得更復雜了……
習秋說的沒錯,她們兩個之間一定有什么秘密,一個自己不知道的秘密。
顧老太太之所以這么輕易地饒了她并不是自己的認錯態度特別好,也不是因為知道自己是被蘇姨娘陷害的,一定是……另有原因!
想到這里顧承歡不禁覺得手腳冰涼。
第二天一大早顧承歡便和習秋出了府,寶蟬渾身是傷無法動彈,寶笙又被罰了禁閉,所以只有顧承歡和習秋兩人出府。
卻是沒有坐自家的馬車,而是出門租了一輛。
馬車直奔青陽郡中最大的醫館,顧承坤的病來的蹊蹺,顧承歡根本不信任府中請的大夫,一定要自己親自確認了他的病癥才放心。
因為事出緊急,所以馬車一路行駛飛快。
顧承歡和習秋各自想著心事,車內也是寂靜無聲的,所以就襯托著外面的喧嘩聲越發吵鬧。
“滾!滾!快點滾!被太醫院趕出來的廢物還想入我德容堂!滾!”
“吳三刀!你個狼心狗肺、忘恩負義的東西!你忘記當初我家公子是如何將你從乞丐堆里揀回來的!在你吃不上飯,穿不上衣,馬上就要凍死街頭的時候,是我家公子將你帶回醫館才將你救了回來!又見你可憐,教你一些醫術……”
“一派胡言!我吳慶祥乃是師傅一手調教出來的,和他這個醫死人的庸醫有什么關系!大伙都來看看??!你們眼前的這個就是年紀輕輕便榮登太醫院左院判的衛子風衛太醫……”
聽到外面熙熙攘攘的吵鬧聲,顧承歡不禁皺起眉頭,正要讓習秋出去看一看,外面卻想起了車夫的聲音,“姑娘,路堵死了,過不去?。∧皇且降氯萏?,前面的就是,您能不能下來自個兒多走幾步路……”
車夫的聲音含著歉意,顧承歡掀起帷??聪蛲饷?,德容堂三個金光閃閃的大字在太陽底下尤其耀眼,反倒襯托的那門下暗影里的人越發恃強凌弱。
吳三刀……想不到竟會在這里遇見他。
哦也對,此時的他還沒有攀上李將軍這個高枝兒,更沒有坐上德容堂館長的位置,不過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小大夫罷了。
“小姐,你認識那人嗎?”習秋見顧承歡的表情陰晴不定,眼睛一直盯著那個站在醫館門前的人,忍不住道。
顧承歡唇角微微勾起,“不認識,只不過見到他那副小人嘴臉想到了一個人。”說著,她提步上前。
還說不認識?這明顯帶著仇恨的呀!
習秋哪敢多想,連忙追了上去。兩人隱沒在人群中,繼續看著前方那一出鬧劇。
只見門下那個男人,生得一副忠厚老實的面孔,可口中說的話句句誅心,指著他前方被孤立起的青衣少年,尖聲道:“就是這個人勾結后宮中的嬪妃,不顧醫者的道德,活活將皇上最寵愛齊妃肚子里的孩子醫死了!哼哼,你滿口的仁義道德,為什么還能做出這等喪盡天良的事?難道說果真如傳聞那樣,和某位妃嬪有染?”
一句話落下,圍觀的眾人當場嘩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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