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如山連忙拉住顧承歡,小心謹慎地問道:“這件事除了你還有誰知道?”
顧承歡狀似思考的模樣,眨了眨眼,“好像……沒有誰了吧。我能知道也不過是因為他們認為我能將小世子救回來而已。除了汝郡王和汝郡王妃,好像只有一位被喚作宋神醫(yī)的人知道了……對了對了!汝郡王府還有還有一位看起來十分尊貴的女子,我聽汝郡王妃稱她為昌平公主,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顧如山徹底被最后這一句話吸引,“公主?昌平公主?你沒有聽錯?”
“是不是昌平公主,福兒也不敢肯定,只不過汝郡王妃肯定是這么稱呼那名女子的,福兒絕對不會聽錯。”
見顧承歡這般肯定,顧如山當然不會懷疑,“既然從汝郡王妃口中說出來,那就一定不會有錯的……只是昌平公主……”
顧如山開始自言自語,顧承歡也不搭腔,一直在一旁看著他。
良久,顧如山似乎才發(fā)現(xiàn)自己走了神,抬起頭對顧承歡尷尬地笑了笑,“福兒可是要留下來過夜的?我這就去讓人把你的房間準備出來。”
“房間?準備出來?”一聽這話,顧承歡立刻便覺得有些不對勁。
在看顧如山的臉色,果然是有些不好看,打著哈哈道:“福兒啊,你也知道咱們府上不夠大,房間也不夠用……所以……所以……”
“所以便把我的房間騰出來了?”顧承歡覺得十分好笑,“敢問現(xiàn)在住在我房間的人是誰?莫不是蘇姨娘?亦或是……顧四娘?”
從前顧四娘便不止一次地窺視著顧承歡的院子,只要一有機會便想鳩占鵲巢,再一個顧承歡也想不出府中除了這兩個人,還有誰能住進自己的房間。
果然,一說到顧四娘,顧如山的臉色立刻便有些緊張了,帶著一臉討好的笑容道:“福兒啊,你與四娘是手足姊妹,夏芙園空了下來,四娘喜歡,三番四次找我來鬧,沒有辦法,只能給她住了。你今年都已經(jīng)十四了,這些日子為父一直在為你相看夫家,況且你現(xiàn)在還在龍隱寺,能在家呆的日子也沒有幾天了,夏芙園還是讓給你四妹妹吧,為父一定會為你選個更好的住處,怎么樣?”
顧如山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絲毫也沒有看見顧承歡那張越來越鐵青的臉。
當然,顧承歡心里明白的很,和他這種人廢話簡直就是多此一舉,就算自己再說什么,他也一定會讓顧四娘鳩占鵲巢的。
顧承歡沒有說話,看著顧如山,唇角只剩下冷笑。
然后,她轉(zhuǎn)身,離開。
速度之快以顧如山肥碩的身軀,再加上他已經(jīng)跛了一只的腿,實在是拍馬也難追上。
“福兒……福兒!顧三娘!顧承歡!”顧如山氣急敗壞地追了兩步,發(fā)現(xiàn)自己實在是沒有辦法走得再快一些。
就在他手杵大門框,氣喘吁吁的時候,原本還在寢房閉門思過的林婉兒悄悄地跟了上來,“老爺,那死丫頭也太目中無人了,咱們還是想個辦法把她除掉吧!”
“閉嘴!”顧如山想也不想便怒吼出聲。隨后他看了看四周,見下人都朝著他的方向看來,才壓低聲音低吼道:“你懂什么!若是能想出辦法老子也不至于讓那小賤人活到今日!她必須活著!只能活著!在我還沒有想出更好的辦法之前,你們都給我收斂著點!”
也許別人聽不懂顧如山在說什么,可是林婉兒卻是能聽懂的,她撇了撇嘴,卻沒有一句反駁的話,因為她也知道顧如山說的事實,他們拿顧承歡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
否則,早在他們侵占顧家的第一天,就會將這里的人全部殺掉!顧承歡,還有那個顧承坤,當然是第一個要死的。
可是他們不能,若是想繼續(xù)在顧家逍遙下去,只能讓她們活下去,至于活得好不好,當然那就另說了。
見林婉兒又是那副悶葫蘆的樣子,顧如山越來越不喜歡現(xiàn)在的她,從前的她就像是他的解語花,現(xiàn)在呢,越來越像個悶葫蘆!
“不是讓你在房間里閉門思過!誰讓你出來的!”
林婉兒先是一驚,隨后連忙撒嬌道:“老爺,您還真的生氣了,人家方才也是氣急了,不是故意的嘛!這樣好不好,晚上你來人家這里,人家一定盡心盡力好好地侍候您,就當做賠禮道歉了嘛!”
林婉兒的容貌雖然不是最最出色的,甚至比蘇月容還要來的遜色一些,可是她魅惑男人的手段卻是一等一的,只是捏著嗓子說了幾句話,又對顧如山眨了眨眼,最后再將整個身子倚在他的身上,顧如山的火氣便這么神奇的消失了。
而且比起她以前替自己立過的功勞,今天顯然也沒有犯什么大錯,況且……她的床第之術(shù),在他所經(jīng)歷的所有女人身上,再也沒有那么讓他**的了……
就沖這點,這個姨娘之位給她也不算太虧……
顧如山的面色多云轉(zhuǎn)晴,一臉淫笑著摸了摸林婉兒挺翹的渾圓,在她耳邊笑嘻嘻地說了幾句話,只見林婉兒面有羞色,輕輕地捶打了他幾下,顧如山笑的更加歡暢,儼然已經(jīng)忘記還有更重要的事在等著他。
當然,就算他忘記了,以林婉兒討厭顧承歡的程度,也會適時地提醒他一下,”老爺……您是不是去看看那小丫頭片子在鬧什么幺蛾子?“
顧如山最大的缺點就是好女色,這從他好好當著和尚,就能和顧李氏勾搭在一起就能看出來。
當然,那時候他也的確是喜歡過不少美貌的女子,只不過顧李氏太過強勢,那時候的他還要指望著這個女人為自己報仇雪恨,當然不能輕易得罪她。
不過現(xiàn)在他當然可以無所顧忌地享受軟玉溫香了。
整張臉甚至埋在了林婉兒雪白的頸項之中,只是方才的言語挑逗,顯然已經(jīng)滿足不了顧如山了。
聽了林婉兒這句話,他先是一愣,不過很快便譏笑道:“憑她?也就耍耍小姐脾氣罷了。在顧家呆了這么長時間,我還真沒見到她哪里厲害了,虧我當時還相信李香芹那個賤人,一直防備著她,現(xiàn)在看來不過是多余之舉。一個連自己生身父親都看不出來的丫頭片子,怎么可能有什么心計?多半是那個賤人自己大意給人鉆了空子,反倒埋怨對手太厲害!”如此說著,顧如山忽然將林婉兒騰空抱起,“且叫她去折騰吧!我倒要看看她能折騰出什么幺蛾子!現(xiàn)在,你是不是要來履行你的諾言,好好來侍候你家老爺我?恩?”
他將林婉兒一邊的耳垂含在嘴里,引得林婉兒一陣戰(zhàn)栗之后,才滿意地抱著她,大步流星地重新回到房間里。
當然,所有的下人已經(jīng)見怪不怪了,從她們進府的第一天,老爺就是這個樣子。
只有那名在顧承歡看起來有些面熟的老人兒,才一臉不安地低下頭……
除了她,這里沒人知道,老爺不是這樣的,他們遠寧伯府的老爺不是這個樣子的!哪怕是受了傷,哪怕是忘記前事,哪怕是性情大變,那一舉一動也不是她曾經(jīng)熟知的那個老爺……
只可惜,這話她無法對任何人說,只和一個人說過,可惜,那個人已經(jīng)……已經(jīng)不在了……
為了保命,她除了茍且偷生地混日子,再也沒有別的出路了……
這邊發(fā)生了什么顧承歡當然不知道,只是習秋跟在顧承歡身后,一邊緊張兮兮地回望著后面,害怕顧如山會追上來,一邊還要跟緊顧承歡。
不過她心里一直有個疑惑,久久也不能散去。今日,這個疑惑更加困擾著她……
回頭看了看,見顧如山的身影壓根沒有追上來,習秋加快腳步來到顧承歡身邊,在她的耳邊小聲道:”小姐,你有沒有覺得很奇怪?“
此時的顧承歡心中滿是怒火,只要一想到自己曾經(jīng)呆過的地方被顧四娘玷污,甚至像容歡園那樣被毀掉,她便覺得打心眼里的惡心、憤怒!
聽到習秋的話,她只是微微側(cè)目,并沒有回話。
習秋知道顧承歡心情不好,也知道現(xiàn)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想了想還是將話吞了回去。
不過她話已經(jīng)說了出來,習秋只知道習秋不是喜歡亂說話的人,哪怕是現(xiàn)在在氣惱也要聽聽習秋想要說什么,”乳娘所說的奇怪,是指什么?說來聽聽……”
習秋抬眼看了顧承歡一眼,又轉(zhuǎn)頭看了看后面,這才小心翼翼地說道:“小姐有沒有覺得……他……似乎一直在討好你?”似乎覺得自己的用詞不恰當,習秋連忙解釋道:“也不是討好!怎么說呢?就好像是明明心里已經(jīng)對你忍無可忍,甚至都想……都想殺了你,表面上卻似乎在顧忌著什么,一直在隱忍著小姐你……我好像有些說不明白,就是……”
越想解釋,越是語無倫次。
顧承歡頓住腳步,將視線定在習秋的臉上,看了好一會兒。
習秋被看的心里發(fā)毛,連忙道:“我就是這么一說,小姐也不必太當真了……”
“不,不是的,乳娘說的極是。”習秋的話還沒說完,便被顧承歡打斷,“從我第一次見到顧如山,到最后了解了他的身份,便一直覺得有什么怪怪的地方,可我一直沒有想通,一直以為只是討厭顧如山這個人而已。乳娘這么一說,我倒是想起來了……”
“想起來什么?”習秋連忙問道。
顧承歡也是謹慎地看了看四周,見附近根本沒有任何人,才在習秋的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道:“顧如山?jīng)]有殺了我!”
僅僅是這句話,讓習秋大驚失色,她張了張嘴,想說什么,顧承歡卻先她一步道:“如果乳娘你是顧如山,占了別人的身份,第一件事要做的是什么?”
習秋想了想,顫聲道:“殺人……滅口?”
顧承歡笑了笑,“對啊,殺人滅口,將熟悉他的人全部殺掉,就算不全部殺掉,也會將那些能收為己用的全部變成自己的人,而那些不能收為己用的,就算不讓他死,也不會讓他到處逍遙!更何況還是他仇人的女兒,對他仇人最最熟悉的一個人!他不殺老太太我可以當做他是不想讓她死的太痛快,要慢慢折磨。可是我和坤兒呢?他既沒有殺了我們,亦或是讓我們生不如死,還放任我們四處逍遙。若是說他心善,想放過我們,那是打死我都不信的。唯一的可能就是,他不能殺我!不但不能殺我,還得讓我活得好好的!”
說到這里,想到從第一次見到顧如山,到現(xiàn)在的種種,顧承歡更加肯定心里的猜測。
習秋也是同樣認同顧承歡的想法,只是她想不通,顧如山為什么要這么做?他有什么理由?亦或是有什么把柄在顧承歡手上?如果是這樣,豈不是更要殺人滅口才對嗎?
顧承歡和習秋相視一眼,皆從彼此的眼中看到同樣的困惑。
“好了乳娘,現(xiàn)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等我們回去再說。現(xiàn)在,還有更重要的事情等著我!”
將那些詭異的想法暫時拋在腦后,顧承歡加快腳步來到夏芙園。
和容歡園不同,顧承歡發(fā)現(xiàn)這里簡直和她走的時候一模一樣,連門口兩側(cè)的萬年青都還在那里枝繁葉茂地生長著,在這個寒冷的天氣里,顯然是有人精心照顧著……
原本怒氣沖沖而來,不知怎么的,見到那兩顆萬年青,顧承歡的心里忽然有一絲復雜。
她也不知道是為什么,只是竟忽然就沒那么惱怒了……
習秋也是很詫異,“小姐啊,好生奇怪,難道顧四娘還幫你照顧著花花草草?”
習秋的想法雖然沒有明說,可是顧承歡心里卻知道她要說什么。
依著顧四娘討厭顧承歡的程度,理所當然會討厭她的一切,好不容易鳩占鵲巢,當然會將她從前喜愛的所有東西都毀的一干二凈。更不可能完好無損地留下來,而且好好地照顧著它們。
而且,顧承歡有注意到,月亮門上面掛著的那個同心結(jié),竟然還原封不動地掛在那里,隨著微風,穗兒輕輕地擺動著……
那個同心結(jié)是她從父親身上搶下來的,那時也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只知道很漂亮,而她光禿禿的月亮門上正好需要一個擺件兒,就從父親那里搶了下來。
當時父親還發(fā)了好大一頓火,可是拗不過她一哭二鬧三上吊的倔脾氣,最后還是妥協(xié)地給了她,還親手幫她釘了個釘兒,掛在了月亮門上。
她以為不會在了的……一定會被顧四娘毀了的……
顧承歡緩緩走了過去,本想將那個同心結(jié)摘下來,可她的個子雖然在女子中算高挑的,卻還是沒辦法將它夠下來,踮著腳也只能碰到下面的穗兒。
不過顧承歡的這個動作,卻是引來了院子里正在打掃的丫頭注意。
那丫頭正在院子里清掃積雪,聽到這邊有動靜便趕了過來,見門外站著一個異常美麗的女子,先是驚詫,隨后便有些失措,“姑……姑娘……您是來找四小姐的嗎?她一早兒便出去了,還沒有回來……”
小丫頭生了一張圓圓的蘋果臉,兩只眼睛又大又水靈,像是小鹿一樣好奇地打量著顧承歡。
這是顧四娘的人,本來顧承歡是應該冷淡對待的,可是或許小姑娘的樣子太過單純,又或者是顧承歡心里有著一種她也說不出的感受,她竟然對那小姑娘笑了笑,“我能進去嗎?”
見到顧承歡的笑容,小姑娘的驚艷在臉上表露無疑,她癡呆呆地看了顧承歡一會兒,在對方的再次詢問下,才連連點頭道:“恩恩,那您先進去等吧,四小姐……或許過會兒就回來了!”
實際上小姑娘想的是,這么漂亮的美人若是在這天寒地凍的雪地里凍壞了可就不好了。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姑娘這么漂亮,從前竟是從來沒見四小姐帶回來……
不過也難怪,四小姐那樣的性子……很難會有人喜歡吧,也不知道這樣的美人怎么會是四小姐的朋友……
小姑娘一心以為顧承歡是顧四娘的朋友,絲毫沒想過她就是顧四娘瘋癲時常常念叨的賤人……
顧承歡越過小姑娘的身邊,帶著笑容走到了院子里。
果然,不僅僅是外面沒有變化,連里面的種種布局、擺設,也都一模一樣,那些她種在院子里的花草,因為天氣寒冷都已經(jīng)被上好的棉被蓋了起來。
雖然這種方法很可笑,可是能看得出來,顧四娘是害怕將這些花草的根都凍壞……
這和她預想之中的完全不一樣。
因為剛從容歡園出來,顧承歡理所當然地認為顧四娘會將她的院子毀的和容歡園一樣。可是眼前的場景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更甚的事還讓她大吃一驚。怎么想也不會想到竟然會看到和她離開時幾乎一模一樣的景象……雖然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冬天,有些東西已經(jīng)被冰雪覆蓋,可是這個院子是顧承歡親手布置的,里面的一草一木,她都再熟悉不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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